防空洞内的灯光稳定而温暖,将“零食风波”带来的那点幼稚却鲜活的气息烘托得格外珍贵。姜峰用后脑勺对着大家,生闷气的背影透着股孩子气的委屈,反倒让李秀兰看着心疼,走过去轻轻拍了他一下:“行了,多大人了,还跟妹妹置气。你妹妹肯定也是在外面吃了苦,有点好东西想藏着点,怕以后没了……妈懂。”
姜峰闷声闷气:“妈,你就惯着她吧。” 话虽如此,紧绷的肩膀却松了下来。
姜晚目的达到,见好就收,不再继续“绿茶”表演。她收起平板,站起身,走到父亲姜建国旁边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少了些对外人的锋利:“爸,这个防空洞,你们准备得比我想象中还好。物资清点过吗?大概能支撑多久?”
谈到正事,姜建国也严肃起来,指了指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按照最节省的用法,光是吃的,咱们五个人,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水有储水罐和净水设备,油料和发电机用的燃料也能用很久。药品、工具、备用零件……我都按你电话里列的清单,能搞到的都搞了,有些还多备了些。” 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庆幸,“幸亏听了你的,那会儿我跟你妈还觉得你小题大做,现在想想……唉。”
姜晚点点头,心中稍定。父母的准备为她减轻了巨大的后勤压力。“安全方面呢?除了这个门,还有其他出入口或者薄弱点吗?”
“就这一个主出入口,我们加固过了,你也看到了。通风井在上面山体里,出口很隐蔽,也用铁丝网和杂物堵死了,从外面很难发现,也不容易进来。” 姜建国对自己的“工程”颇有信心,“我们还准备了几个预警的小玩意儿,埋在洞口外面和通风口附近,有点大动静或者被触碰,里面能知道。”
姜晚仔细听着,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通风系统的备用方案、垃圾处理、长期封闭可能产生的心理问题等等。姜建国一一回答,虽然有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毕竟只是普通老百姓的紧急避难思维),但基础的生存保障框架已经搭建得相当不错。
陆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静静地听着父女俩的对话。他没有插嘴,但眼神专注,显然也在评估这个避难所的优劣和潜在风险。
姜峰也转过身,加入了讨论:“爸,这儿的电力就靠那几台小发电机?噪音和散热问题怎么解决?还有通讯设备,你们有准备吗?哪怕只能接收信号的收音机也行。”
“发电机放在最里面那个隔间,做了些隔音处理,散热靠通道自然通风,问题不大。收音机有,短波、调频的都有,还有几个老式的对讲机,但天灾后一开始还能收到点混乱的广播,后来全是杂音,再后来就没声了。” 姜建国叹了口气,“跟外面,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听到通讯断绝,几人眼神都暗了暗。这意味着他们完全无法获取外界的任何信息,不知道军队的动向,不知道其他幸存者聚集地,甚至不知道这场灾难有没有尽头。
“先顾好眼前吧。” 姜晚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这里很安全,物资充足,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同时制定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李秀兰有些不安地问,“晚晚,咱们……咱们不就在这里待着吗?外面那么危险……”
“妈,这里不是永久的。”姜晚耐心解释,语气温和但坚定,“物资总会消耗完,而且我们完全与世隔绝,就像坐在一个不透风的铁罐子里,短时间内安全,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面的变化,也需要……寻找更可持续的出路,或者至少,建立与外界的某种联系。”
她没说的是,她的空间和灵髓池,还有那三颗神秘的源初之心,都暗示着这个世界的变化远不止天灾和丧尸那么简单。固守一地,绝非长久之计。
姜建国沉吟着,点了点头:“晚丫头说得对。爸虽然老了,但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而且,咱们一家团聚了是好事,可陆……” 他看向陆铮,顿了顿,“陆同志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话把话题引到了陆铮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铮身上。这个沉默而强大的男人,从进入防空洞起就存在感极强,却又像个安静的影子。
陆铮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他先是对姜建国微微颔首:“伯父,叫我陆铮就好。” 然后,他看向姜晚,声音平稳,“我的短期目标与你们一致:恢复状态,评估环境。这个避难所条件优越,适合作为阶段性基地。至于更长期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防空洞厚重的墙壁,投向未知的远方,“我需要获取更多关于这场灾难根源、当前局势、以及……残存军事力量或秩序重建点的信息。这需要外出侦察和探索。”
他没有说“我们”,而是说“我”,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行动边界和优先级——信息与秩序。
姜晚对此并不意外。陆铮这样的人,不可能永远困守在一个地方。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要护送她和姜峰回家(或者说,为了观察她和她的秘密),陆铮可能早就独自踏上寻找答案的旅程了。
“侦察探索是必须的。”姜晚接口道,“但需要准备,不能盲目。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充分利用这里的条件,尽快把身体和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对周边区域进行小范围的、谨慎的侦察,摸清情况。”
她看了一眼姜峰:“哥,你的那些改装设备,还有能用的吗?无人机,信号接收器之类的?”
姜峰立刻来了精神:“有!虽然大部分在逃命的时候丢了或者坏了,但我核心的工具包和一些关键零件都收在手环里!给我点时间,有这里的工具和材料(他指了指堆放物资的角落,那里有不少姜建国囤积的各类工具),我能试着修复或者组装出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弄个能飞出去几百米看看情况的无人机问题不大!”
技术宅的热情被点燃了。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姜晚点头,又看向父母,“爸,妈,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继续管理好这里的日常,同时,如果可以,帮忙整理一下我们带回来的物资,还有我爸囤的那些工具零件,分门别类,方便取用。”
“没问题!”姜建国一口答应,李秀兰也连连点头。能为孩子们做点事,让他们觉得安心。
“陆铮,”姜晚最后看向他,“警戒和防御方案的优化,还有我和我哥的战斗训练,需要你多费心。另外,如果外出侦察,你是主力。”
这是承认并倚重他的军事专业能力。
陆铮没有推辞,简洁回应:“明白。”
初步的分工和计划就在这温馨又略显沉重的家庭氛围中敲定。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在这个小团体中的位置和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防空洞内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忙碌与安宁交织的景象。
李秀兰和姜建国负责后勤,将原本就井井有条的物资再次清点整理,还利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做饭,努力给孩子们补充营养。红烧肉的香味不时飘散,成了艰苦训练后最好的慰藉。
姜峰一头扎进了他的“工作室”(用塑料布隔开的一小块区域),叮叮当当地摆弄着他的零件和工具,脸上重新焕发出技术狂人特有的专注光彩。偶尔能听到他兴奋的低呼或者懊恼的嘟囔。
陆铮则担起了教官的职责。不仅对姜峰进行更系统的武器使用和战术动作训练,连姜晚也被他拉着一同练习——主要是近身格斗的细节纠正和协同作战的默契培养。训练时,陆铮毫不留情,要求严苛,但指点精准有效。姜晚学得极快,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让陆铮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讶异和欣赏。两人的对练有时会变成快如闪电的攻防转换,看得旁边的姜峰眼花缭乱,暗自咋舌。
姜晚自己除了训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冥想”上——实际上是进入空间,利用灵髓池加速恢复灵能,同时尝试进一步沟通和探索源初之心的奥秘,并研究那块被污染的晶体。她发现灵髓池水对晶体的净化作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持续进行,晶体表面的灰蓝色在变淡,内部的暗红光芒也趋于稳定。她还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髓池水气息引导出来,掺入父母的饮水中,希望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他们的体质,抵御外界可能存在的能量侵蚀。这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连阿尔法都帮忙掩盖能量波动。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体上的疲惫逐渐消退,精神也慢慢从一路的惊险中缓过劲来。防空洞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然而,无论是姜晚还是陆铮都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他们与世隔绝,也意味着对危险一无所知。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
姜峰第一个兴奋地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略显粗糙但指示灯正常闪烁的四旋翼无人机,从“工作室”里冲出来,压低声音喊道:“成了!我的‘侦察者一号’!充好电了,能飞!有基础摄像和图传功能!虽然距离和抗干扰能力肯定不如以前,但够用了!”
几乎与此同时,正在“冥想”的姜晚,脑海中响起了阿尔法久违的、带着严肃意味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防空洞通风井外部区域,出现非自然能量扰动。扰动源:单一,强度:低,但性质……与“源初之心”及污染晶体能量谱有微弱关联性。正在靠近通风井外部遮蔽物。建议:提高警惕。】
姜晚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刻,负责今晚警戒的陆铮也从靠近主入口的观察位置快步走来,脸色冷峻,低声道:“外面有动静。不是丧尸的吼叫,是……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刮擦声,从上方山体传来,位置靠近通风井方向。”
防空洞内温馨平静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峰手里那架刚刚诞生的无人机,又看向了厚重金属门之外,那一片被夜色和未知笼罩的废墟世界。
休整结束了。
侦察,或许比计划中来得更早,也更……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