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蹲在篝火旁,手里的细木棍拨弄着炭火,红薯在灰烬里渐渐软透,表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焦糖色的糖汁。围坐的十二城众人都仰着脸,连最沉稳的雪关城主老秦,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他们总听韩小羽说“地球的节日”,那些挂红绸、吃粽子、赏月的习俗,听起来比洪荒界祭祀凶兽的仪式要热闹得多。
“人族的节日啊,说到底就图个热热闹闹。”韩小羽用木棍把红薯扒出来,烫得两手来回倒腾,“就像过年贴春联、挂灯笼,红得晃眼,其实是想把一年的晦气都赶跑。老辈人说,年兽怕红、怕响,所以才有了鞭炮和红绸,这规矩一传就是几千年。”
铁山城的阿力啃着烤野兔,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滴:“那端午绑五彩绳、扔粽子,也是为了赶啥凶兽?”他手腕上还缠着青娘编的红绳,是过年时系上的,说是“能挡灾”,至今没舍得摘。
韩小羽把红薯掰开,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散开,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不是赶凶兽,是为了记挂一个人。”他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块红薯,“地球古时候有位先生,心里装着百姓,见国家乱了,忧愤得投了江。百姓怕鱼虾伤着他,就往江里扔粽子,后来又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划着船去找——这就是端午吃粽子、划龙舟的来历。”
青娘正在给孩子们系五彩绳,闻言停下了手。她手里的彩绳是用桑蚕丝染的,红、黄、蓝、白、黑五色拧在一起,像条小小的彩虹。“记挂人……”她低头看着绳结,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自己把母亲织的最后一匹绸子剪成小块,分给邻里作念想,“就像咱们把逝去的亲人遗物分给后人,也是怕忘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韩小羽点头,指着天边刚升起的月牙,“再比如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就得一家人围着吃月饼。哪怕离得远,看着同一个月亮,就像在一块儿似的。我小时候在地球,爷爷总说‘月亮是面镜子,能照见千里外的亲人’。”
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陶罐,里面是临海城特有的海枣蜜:“那咱们今晚守在这儿,烤红薯、分蜜饯,算不算也在过一个新节日?”他记得韩小羽说过,有些节日本就是百姓自己攒出来的,比如“尝新节”,收了新粮,煮一锅新米,请邻里来尝,日子久了就成了规矩。
韩小羽笑了:“当然算。你看这些孩子,十年后他们有了娃,说不定会说‘以前韩先生教咱们烤红薯的夜晚,就是过节’。”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地球的节日照片——春节的年夜饭桌上摆满了菜,端午的龙舟在水面上竞渡,中秋的月亮挂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孩子们凑过来看,指着照片里穿红袄的娃娃问:“这是在过新年吗?”韩小羽点头,指着照片里的饺子说:“这叫饺子,像元宝,过年吃了招财。还有这鱼,得留着不吃,叫‘年年有余’。”
阿力看得眼睛发亮,忽然拍着大腿:“那咱们也定个规矩!秋收后第一天上工,都来中枢城吃新米!我让铁山城的铁匠打新铁锅,一次能煮十担米!”老秦跟着点头:“雪关城的雪羊到时候正好膘肥,杀两头烤着吃!”青娘则盘算着:“我把新收的桑椹酿成酒,到时候给每人倒一碗!”
篝火渐渐旺了,把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孩子们举着五彩绳跑来跑去,绳结在火光里跳跃;老周教大家用海草编“平安结”,说要像地球的中国结一样能祈福;阿力则用烧红的铁钎在石头上刻字,把“中秋”“端午”“新年”这几个词刻得歪歪扭扭,说要立在广场上当“节日碑”。
韩小羽靠在老桑树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地球老家的祠堂,墙上挂着的“祖宗家训”里,其实藏着的都是这样的节日记忆——清明祭祖时的青团香,重阳登高时的茱萸味,除夕守岁时母亲往灶膛里添柴的声响。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一辈辈传下来,就成了人族最结实的根。
“其实啊,”他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轻声说,“节日就像线,把日子串成了串。咱们记着什么时候该挂红、什么时候该吃甜、什么时候该想亲人,日子就有了盼头,心里就有了念想。”
青娘把刚编好的五彩绳系在韩小羽手腕上,绳结打得又紧又匀:“那咱们就把这些规矩记下来,刻在石板上,让后人都知道——以前有个叫韩小羽的先生,带来了地球的节日,教咱们怎么热热闹闹过日子。”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把“中秋”“端午”的字眼从石头上吹起来,混着烤红薯的甜香、海枣蜜的醇厚,在洪荒的夜空里荡开。韩小羽看着手腕上的五彩绳,忽然明白,所谓传统,从不是死板的条文,是一辈辈人攒下来的、让日子有滋有味的念想。就像此刻,火堆里的红薯甜得烫嘴,身边人的笑闹声震得空气都发颤,这些热乎气儿攒着攒着,就成了往后岁月里,能焐热回忆的东西。
孩子们的欢笑声里,新的节日故事,正悄悄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