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盘坐在中枢城最高的青石台上，晨光从断尘山的峰峦间漫过来，在他周身织成层淡金色的纱。体内金丹正随着呼吸缓缓转动，二层的灵力流转时，带着种与天地共振的韵律——不再是初入金丹时的生涩冲撞，而是像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然地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游走。
“试试这个。”青娘捧着个陶盘走过来，盘里铺着层细沙，沙面上放着片刚从桑树上摘下的枯叶，叶脉清晰如网。“用灵力托着它，让它在沙上画个圆，再顺着叶脉的纹路回到原位。”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盘沿——这是她昨夜想了半宿的法子，既考较灵力的精准，又能看出对“势”的把控。
韩小羽颔首，眼帘微阖。神识沉入丹田，金丹表面的纹路忽然亮起，比之前更繁复的金色光纹沿着经脉蔓延至指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调动灵力，而是先感受着枯叶的重量、沙粒的阻力，甚至空气中风的流向——金丹二层的妙处，正在于能让灵力与周遭万物产生微妙的呼应，仿佛多了双能“看见”法则轨迹的眼睛。
指尖的金色灵力缓缓溢出，像层薄纱裹住枯叶。起初还有些滞涩，枯叶在沙面上微微发颤，画出的弧线带着细微的抖动。但当灵力流转到第七圈时，忽然变得流畅起来——金丹内的法则之力仿佛被激活，牵引着灵力顺着某种天然的韵律游走。枯叶开始轻巧旋动，边缘的锯齿在沙上留下规整的圆弧，转过三圈后，又循着最初的叶脉纹路倒退回起点，沙面上的痕迹首尾相接，像枚精心雕琢的玉璧。
“成了！”青娘眼睛一亮，伸手碰了碰沙面上的痕迹，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灵力余温。“这就是二层的不一样吧？灵力里带着‘规矩’了，不再是蛮力。”她想起韩小羽之前练手时，总忍不住用灵力冲击目标，动辄震碎石桌，现在却能让灵力像绸缎般柔顺。
韩小羽睁开眼，看着掌心残留的灵力轨迹，若有所思：“以前是握着灵力走，现在像是顺着它的纹路在走。”他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水盆，指尖轻点。水面没有像往常那样炸开水花，而是泛起一圈套一圈的圆形涟漪，每圈涟漪的间距、扩散的速度都分毫不差，层层叠叠直至盆底，没有一丝紊乱——这便是法则运用熟练后，灵力自带的秩序感。
旁边的小石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练功用的青石：“韩先生，能试试这个不？”他把青石往台上一放，“上次您说，二层能让灵力在硬物里走得更顺。”这孩子自从加入信使队，总想着学些护身的本事，连吃饭时都在琢磨灵力流转的法子。
韩小羽笑了笑，指尖落在青石表面。金丹内的灵力再次涌动，这次却没有直接穿透石体，而是先顺着石头的纹理游走。他能“看见”青石内部的脉络——哪些地方质地较松，哪些地方藏着细微的裂隙，就像在看张标注清晰的地图。金色灵力如水流般渗入石体，顺着天然的缝隙蔓延，遇到坚硬的结晶便轻轻绕开，最后竟在石内部勾勒出朵莲花的形状。
“碎。”他轻声道。
青石没有像往常那样崩裂四溅，而是沿着灵力勾勒的轨迹层层剥落，最后落在台上的，是朵棱角分明的石莲花，花瓣上甚至能看到被灵力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小石看得直咋舌：“这比铁匠铺的錾子还准！”
韩小羽收起灵力，指尖的金色光纹缓缓隐去。他忽然想起突破前夜，在古籍里看到的话：“金丹一层，力能破石；金丹二层，巧能穿针。力者，刚也；巧者，法也。”那时不解其意，此刻才明白，所谓法则，不过是让灵力顺应事物本有的规律，而非强行掌控。
午后的阳光暖得正好，韩小羽带着众人来到训练场。阿力正对着块巨石发愁——按中枢城的规划，这块石头该挪到广场中央当基座，可十几名壮汉推了半天，它也只晃了晃。“韩先生，您能用灵力试试不？”阿力抹着汗，“上次您用蛮力推，震得周围的石板都裂了。”
韩小羽走到巨石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绕着石头转了圈，指尖不时轻触石面。他在感受石头的重心、与地面接触的角度，甚至地底土壤的松软程度。片刻后，他将手掌按在巨石侧面，灵力顺着石体的重心线缓缓注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巨石竟像被无形的手托着般，缓缓升起半尺，然后平移到指定位置，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音。阿力看得眼睛瞪成了铜铃：“这……这比用撬棍还省劲！”
“不是省劲，是找对了地方。”韩小羽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与石体共振的微麻感，“万物都有自己的‘势’，就像水流往低处走，火焰往上蹿。灵力顺着这‘势’走，就能事半功倍。”他忽然抬手对着训练场边缘的竹林，灵力化作数十道细流射出。
竹子没有折断，而是齐齐向一侧弯曲，弧度完全一致，待灵力收回，又同时弹回原位，竹叶上的露珠簌簌落下，连成片晶莹的雨。青娘看得心头一动：“这若是用来防御，岂不是能像伞一样挡住攻击？”
“正是。”韩小羽点头，“以前总想着用灵力硬挡，其实顺着攻击的力道引开，反而更省力。”他忽然想起在地球学过的太极，以柔克刚的道理，竟与这金丹二层的法则隐隐相通。
暮色降临时，韩小羽坐在青石台上复盘。金丹在体内缓缓转动，每圈都比之前更沉稳，灵力流转过经脉时，留下的法则纹路也更清晰。他试着用灵力调动周围的落叶，让它们在空中组成十二城的地图，连每个驿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又引了些山涧的水，在掌心凝成个微型的水车，齿轮转动的速度与中枢城广场上的水车完全同步。
“原来所谓熟练，不是练得更用力，而是懂得更用心。”他轻声自语，指尖的灵力与天边的晚霞产生共鸣，泛起层温柔的金红。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青娘正教他们用灵力叠纸船，纸船在溪面上漂得又稳又快——那些曾被认为只有蛮力才能做到的事，此刻正被法则的巧劲赋予新的可能。
夜风掠过断尘山，带着桑林的清香。韩小羽感受着体内愈发圆融的灵力，忽然明白，金丹二层的突破，从来不是力量的暴涨，而是与世界对话方式的转变。当灵力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能与万物共鸣的语言，那些看似坚硬的法则，便成了能被温柔驾驭的溪流，载着他往更高处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