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把帆布包的带子又勒紧了两圈，晨光刚漫过第三教学楼的尖顶，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晨跑的体育生留下的一串浅脚印。他特意选了卯时过半的时刻——按宿舍楼道的人流规律，这时宿管刚打开大门，早课的学生还没动身，正是溜走的最好时机。背包侧袋里传来窸窣响动，是昨晚李哲硬塞给他的坚果，铝箔包装蹭着帆布，像藏了只不安分的小兽。
“真不跟大伙儿说一声？”宿管张姨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蒸锅刚揭开的热气。她手里攥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躺着四只蛋黄酥，酥皮上的芝麻还泛着油光。“食堂刚出笼的，知道你爱这口，抢了最后四个。”
韩小羽转过身时，指尖刚好触到塑料袋的温热。张姨总说他“看着文静，吃起蛋黄酥来像只囤粮的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碎屑掉满衣襟。可她不知道，他狼吞虎咽不是馋，是怕耽误赶去下一个“任务点”的时间——青铜戒昨夜三次发烫，青娘在洪荒界传讯说，桑苗田里的低阶妖兽又开始躁动，需要他回去主持防御阵。
“说了反而麻烦，”他扯了扯背包带，把蛋黄酥塞进最里层，“您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他没敢看张姨的眼睛，怕那抹担忧里藏着的追问，会让他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软下去。
张姨叹了口气，往他牛仔裤兜里塞了包薄荷糖：“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面包。你胃不好，上次疼得脸发白，还是我给你找的胃药……”絮絮叨叨的话里，薄荷糖的清凉透过布料渗出来，像枚小小的护身符。她不知道这“那边”是需要灵力支撑的洪荒界，只当是寻常的跨省转学。
穿过操场时，篮球架下忽然传来拍球声。韩小羽下意识往香樟树后躲了躲，树干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是篮球队的几个男生，赵磊正抱着球往篮板上砸，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掉：“上次跟韩小羽组队那回，他三分投得是真准，最后一秒绝杀，可惜后来总不见人影。”
“谁说不是呢，”替补后卫王鹏踢了踢地上的矿泉水瓶，“问他总说忙，该不会是偷偷报了电竞社吧？听说那边最近在招打野位。”
韩小羽靠着树干，听着他们念叨自己的“失踪”，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确实“忙”，忙着在两界通道调试青铜戒的灵力频率，忙着在洪荒界教十二城的人画防御阵，忙着把地球的化肥配方翻译成洪荒文字……只是这些，没法跟他们解释。他从运动裤兜里摸出颗磨得发亮的篮球，是上次比赛后赵磊硬塞给他的，橡胶表面还留着两人手掌交叠的温度。“下次组队还得靠你”，赵磊当时拍着他的肩说，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的战队里。
韩小羽把篮球轻轻放在篮球架下的阴影里，拍了拍上面的灰。球身滚了半圈，停在赵磊常站的三分线位置，像个沉默的约定。他后退两步，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远处教学楼的晨读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
走到校门口时，传达室的玻璃窗后，老陈头正眯着眼看报纸。韩小羽放轻脚步想溜过去，胶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却还是惊动了那双听惯了校门动静的耳朵。“小韩同学，等会儿。”老陈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信封，“昨天有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给你的，说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韩小羽心里猛地一跳，指尖触到信封的刹那，就认出了上面的纹路——是青娘用桑蚕丝浸过的纸，边角还沾着点洪荒界特有的赤铁矿粉末。展开信纸，歪歪扭扭的字迹里透着股认真：“路上小心，带了些晒干的桑椹，放在你包侧袋里。桑苗我会看好，等你回来吃新葚。”他捏了捏背包侧袋，果然摸到个粗布小包，桑椹的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从布缝里钻出来。原来她早就猜到他要走，竟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穿过两界通道，把这份牵挂送到了地球。
“谢陈大爷。”他把信封小心折成方块，塞进衬衫内衬口袋，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纸张随着心跳微微起伏。转身时，老陈头忽然说：“不管去哪儿，照顾好自己。”韩小羽脚步一顿，回头看见老人正朝他挥手，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碎金。窗台上的报纸摊开着，头版标题是“本地青年见义勇为救下迷路老人”，配图里的背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正是他上次在巷口帮忙时被路人拍到的样子。
走出校门，晨光刚好漫过整条街道。梧桐树叶上的露珠往下滴，在柏油路上砸出小小的光斑。韩小羽没回头，帆布包在肩上轻轻晃着，里面装着蛋黄酥的温热、桑椹干的甜香，还有赵磊的篮球留下的余温。他知道，这些日常的碎片，会像坐标一样，在他穿梭于不同世界时，提醒他曾在这里真实地生活过——曾在课堂上偷偷打瞌睡，曾在篮球场上为了一个进球拼尽全力，曾在宿管阿姨的唠叨里，尝到过家的味道。
街角的咖啡店刚拉开卷帘门，浓郁的拿铁香气涌出来，和校园里的玉兰花香缠在一起。韩小羽深吸一口气，转身拐进那条堆满杂物的巷口——第三块松动的砖后，藏着两界通道的入口，只有用特定频率的灵力才能激活。他最后看了眼晨光里的教学楼，尖顶上的风向标正缓缓转动，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把帆布包甩到背上的瞬间，青铜戒忽然微微发烫。韩小羽低头，看见戒面映出一行小字，是青娘刚传的讯息：“通道已打开，等你回家。”他笑了笑，指尖在戒面轻轻敲了敲，输入两个字：“就回。”
身影消失在砖墙后的刹那，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梧桐叶。没有人知道，这个总说“家里有事”的男生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背包里藏着跨越两界的秘密；更没有人知道，这场低调的告别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牵挂。
只有巷口的老槐树知道，有个少年曾在这里驻足，把地球的晨光、朋友的惦念、还有那份跨越时空的牵挂，都悄悄收进行囊，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世界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