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站在熟悉的大学校门口，梧桐叶落在肩头时，竟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手里捏着的毕业流程单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的“学分审核”“论文答辩”“档案转接”字样，比洪荒界的妖兽图鉴还要让他觉得陌生。这阵子在洪荒界习惯了与妖兽周旋、用灵力沟通，再回头看这些印刷体的流程，反倒像在解读某种古老的符咒。
“韩小羽！这边！”班长挥着手跑过来，递给他一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就等你了，再晚半小时，教务处的王老师就要锁门了。”班长的声音里带着毕业季特有的雀跃与忙乱，身后跟着几个同学，正互相打趣着谁的学士服扣子扣错了位置。
韩小羽接过咖啡，指尖触到冰凉的杯身，才勉强从洪荒界的紧绷感里缓过神。他跟着人群往行政楼走，走廊里贴满了毕业季的海报，“前程似锦”的烫金大字晃得人眼晕，旁边还粘着各班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穿着军训服，一脸青涩，那时哪里会想到，几年后竟会在另一个世界握着青铜戒，与妖兽对峙。
敲开教务处的门时，王老师正对着电脑核对名单，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他时亮了一下。“总算来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他的档案袋，“你的实习鉴定表呢？哦对，你说在‘特殊单位’实习，章盖了吗？”
韩小羽赶紧掏出那张盖着“洪荒界中枢城”红印的表格，纸页边缘还留着灵力灼烧的浅痕——那是上次青娘传讯时，不小心溢出的灵力烫的。章上的云纹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细看能发现纹路里藏着细小的灵力波动，那是洪荒界特有的印记。王老师眯眼瞅了半天，手指在章上轻轻敲了敲：“这章还挺别致，云纹绕着座山？你们单位美工不错啊。”
韩小羽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在想，那哪是美工设计的，是中枢城的城徽，山形是洪荒界的主峰“断尘山”，云纹里藏着的可是守护阵法的纹路。
“学分够了，论文查重也过了，”王老师笔下没停，在流程单上打了个勾，“就差答辩了——下午三点，别迟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答辩组的李教授最严，你那篇《跨界面能量传导的可行性分析》，可得说清楚‘跨界面’到底指什么，别又是你们年轻人那些玄乎的比喻。”
韩小羽笑着应下，退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正撞见同专业的女生在互相整理学士帽。有人举着相机喊他：“小羽！过来合张影！”他愣了愣，下意识想摆出在洪荒界应对部族首领的沉稳姿态，却被同学笑着推搡：“放松点！别跟要去谈判似的！”
下午的答辩室里，投影仪嗡嗡作响。韩小羽站在讲台上，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论文题目《跨界面能量传导的可行性分析》，忽然想起在洪荒界调试青铜戒时的场景——那时他正对着戒面注入灵力，试图打通与地球的通讯，青娘在旁边举着记录板，吐槽他“把灵力输得跟给盆栽浇水似的”。
评委提问时，他下意识把“界石粉”说成了“灵石碎屑”，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下一阵轻笑。坐在中间的李教授挑了挑眉：“灵石碎屑？是某种新型材料的代号？”
韩小羽定了定神，迅速把话头拉回地球语境：“抱歉，是我口误，指的是用于能量传导的特殊矿石粉末。”他顿了顿，想起在洪荒界与青铜戒共鸣时的感受，尽量用学术化的语言解释，“跨界面传导的关键在于介质的稳定性，就像……嗯，就像两个频率不同的电波，需要一个‘翻译器’来校准波长。”
这个比喻显然奏效，李教授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那你论文里提到的‘能量衰减率异常’，能具体说说吗？”
韩小羽的思绪瞬间飘回洪荒界的断尘山。上次试图与地球建立稳定通讯时，能量衰减得厉害，还是青娘找来万年冰晶，才勉强稳住频率。他组织着语言，把灵力波动说成“磁场干扰”，把冰晶的作用解释为“低温环境对介质的稳定作用”，一番话下来，竟也逻辑自洽。
答辩结束时，李教授在评分表上写了句“想象力丰富，论证严谨”，韩小羽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比起在洪荒界与妖兽厮杀，应对这些带着学术腔的提问，似乎更耗心神。
傍晚去领毕业证时，夕阳正把图书馆染成金红色。爬山虎顺着墙根往上爬，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极了洪荒界黄昏时，妖兽们归巢的剪影。班长拍着他的肩：“晚上散伙饭得来啊，大家都等着听你那‘特殊单位’的故事呢。”
韩小羽笑着应下，指尖却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戒。戒面微微发烫，是洪荒界在传讯。他走到僻静的角落，注入一丝灵力，戒面立刻亮起青娘的字迹：【桑苗长势不错，就是earth的土壤有点“娇气”，你说的肥料配方带了吗？】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敲着，输入文字：【放心，图书馆借了本《有机肥料制备大全》，晚上回去就给你拓下来。】
戒面闪烁了两下，跳出个俏皮的表情符号——那是他教青娘的，像朵绽放的小烟花。
散伙饭摆在学校后街的小饭馆里，塑料凳拼起的长桌上，摆满了啤酒和烤串。同学们聊起未来的打算，有人要去南方读研，有人签约了互联网公司，还有人笑着说要gap一年，先去西藏骑行。韩小羽听着，忽然觉得手里的毕业证沉甸甸的——这张纸是他在地球的“通关文牒”，证明他曾是这里的学生；而口袋里的青铜戒，却牵着另一个世界的牵挂，那里有等着他回去的青娘，有刚结果的桑椹，还有中枢城墙上新画的防御阵法。
“小羽，你那‘特殊单位’到底干啥的？”有人举着啤酒瓶凑过来，“整天神神秘秘的，朋友圈都看不见你动态。”
韩小羽笑着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泡沫感。“就是做点跨界合作的项目，”他含糊道，“挺有意思的，能接触到不少新鲜事。”
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青铜戒传来的灵力波动。他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走到店外，戒面上已经跳出新的文字，是青娘的笔迹，还带着点潦草的急切：【刚才桑苗那边检测到能量波动，像是有低阶妖兽在附近徘徊，你这边完事了吗？】
韩小羽立刻回复：【快了，最多一小时。我带了地球的驱虫剂，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他想了想，又补了句，【桑椹留两串紫的，我回去要吃。】
戒面亮了下，这次是个大大的笑脸符号。
回到饭桌时，班长正举着酒瓶致辞：“不管咱们将来在哪，做什么，记得常联系啊！”众人哄笑着举杯，韩小羽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所谓毕业，或许就是这样——一边告别旧的世界，一边牵着新的牵挂，把两个世界的琐碎与温暖，都妥帖地收进行囊里。
夜色渐深，饭馆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韩小羽跟同学们一一拥抱告别，手里的毕业证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戒，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稳定波动，像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走了啊！”他挥挥手，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轻快。口袋里，青铜戒的微光隔着布料透出来，与远处的星光遥相呼应。
回去的路上，他给青娘传了条讯息：【准备返程，给我留着桑椹，要最紫的那种。】
片刻后，戒面亮起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串连在一起的笑脸：【早就给你串成串挂屋檐下了，回来就能吃～】
韩小羽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原来不管是地球的毕业季，还是洪荒界的妖兽扰袭，只要心里记挂着人，再琐碎的事，也都成了值得奔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