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将掌心的青铜戒转了半圈,戒面云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哑的光。这枚戒指是他在古籍残卷里找到的图谱,耗费三月才让铁匠铺按古法铸成,此刻十二枚同款戒指正整齐排在案上,戒内侧分别刻着“中枢”“铁山”“河阳”“雪关”等城名,像十二颗串起疆域的星子。
“注入灵力时别太急,”他对着围拢过来的各城代表说,“就像平时说话那样,戒面会自动捕捉灵力波动里的声音。”
铁山城的小石刚把戒指套上指节,就被冰凉的铜质惊得缩了下手,随即又赶紧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按韩小羽说的将灵力缓缓注入,喉咙动了动才开口:“铁山城仓库的铁钉快用完了,还得麻烦中枢送些过来,最好是带倒刺的那种,加固仓库门板用。”
话音未落,韩小羽掌心的青铜戒突然“嗡”地一声轻颤,戒面云纹如活过来般亮起,小石那带着点憨厚的嗓音清晰地漾开,连尾音里的紧张都分毫不差。“听见了?”韩小羽抬眼看向众人,眼底藏着笑意,“比信使快多了吧?”
小石瞪圆了眼,低头盯着指节上的戒指,戒面云纹还残留着淡淡的光。“这、这比喊山还清楚!”他忍不住又试了句,“我是小石,我在铁山城!”韩小羽的戒指立刻回应,云纹闪烁间,声音稳稳传了过来。
河阳城的青娘怯生生地拿起刻着“河阳”的戒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面就红了脸。她犹豫着注入灵力,轻声说:“城东的水车坏了,木轴磨得快断了,要是下雨,灌溉就成问题了……”话音刚落,韩小羽的戒指便发出嗡鸣,他对着戒面回道:“午后派张木匠过去,他修水车是好手,让他带副新木轴。”
青娘的戒指瞬间亮起,韩小羽的声音透过铜质传来,带着点木头般的温润质感,惊得她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真的能听见……”她捧着戒指笑起来,酒窝里盛着光。
雪关城的守卫老赵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拿起属于自己的戒指。他常年守在山口,风里来雪里去,最清楚信使在暴雪天送信的难处。“西北山口有黑影闪过,速度很快,像是妖兽的尾巴。”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军人的警惕。
韩小羽的戒指立刻爆发出急促的鸣响,云纹亮得刺眼:“雪关守住关口,别追!中枢的银甲卫已经出发,五分钟内准到!”老赵的戒指嗡鸣着,将指令清晰送回,他摸了摸戒面,粗糙的指腹划过冰凉的云纹,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铜环,比腰间的长刀还让人踏实。
到了夜里,青铜戒的暖意更显。独居在河阳城老宅的李奶奶,借着月光戴上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河阳”二字——那是孙女亲手刻的,笔画歪歪扭扭,却比任何花纹都让她心安。“囡囡,娘给你纳的鞋底快好了,你上次说脚腕怕凉,要不要在鞋头加层棉?”
远在中枢城的孙女刚做完活计,指尖的戒指突然轻颤,奶奶的声音混着夜风的沙沙声传来,带着点老花镜滑到鼻尖的含糊。她赶紧按住戒指,声音软得像棉花:“要呢娘,加层薄棉就行,太厚了走路沉。对了,我给您买的新老花镜放驿站了,让信使带回去,您试试清楚不?”
戒指嗡鸣着,将孙女的话送回老宅。李奶奶笑着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戒面云纹的微光映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比桌头的油灯更暖。
韩小羽站在窗前,看着案上十二枚戒指的云纹此起彼伏地亮着。铁山城的小石在报今日的铁矿产量,河阳城的青娘数着新收的蚕茧,雪关城的老赵汇报着山口的风雪……各种声音从铜环里漾出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雀,落在他耳边。
他拿起刻着“中枢”的戒指,对着戒面轻声说:“各城注意,明日卯时统一检修农具,有损坏的报上来,中枢派工匠上门。”
话音刚落,十二枚戒指同时亮起,云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铁山城的“收到”、河阳城的“好嘞”、雪关城的“明白”……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透过冰凉的铜质,竟透出几分烟火气的温热。
韩小羽摩挲着戒面,忽然想起古籍里的话:“万物有灵,情之所系,金石为开。”原来所谓传讯,传的从来不止是消息,是铁山工匠盼着铁钉的急切,是河阳农妇等着水车转动的期待,是雪关守卫守着疆土的郑重,更是十二城人心里那点连着彼此的念想。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的戒指,云纹微光摇曳,像把十二城的星光,都拢进了这小小的铜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