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李伯已站在联盟东门的木牌前，眯着眼数牌子上的刻痕。新添的三道竖线深深嵌在木头上，是昨夜登记的三户人家——他们从百里外的断云谷迁来，背着半篓谷种和破旧的陶罐，眼里却亮得很，说听闻华夏联盟有田种、有饭吃，连夜就动了身。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李伯用炭笔在树皮上画了个圈，忽然直起身往议事厅跑，草鞋踩过带露的青草，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裤脚，“韩先生！韩先生！要破万了！”
韩小羽正在核对新垦荒田的账目，听见喊声抬头时，李伯手里的木牌差点戳到他鼻尖。木牌上的刻痕密密麻麻，像串起来的星子，最底下那道新刻的横线，把所有竖痕都圈了进去——那是计数的规矩，每满千数便画一道横线。
“昨夜西坡又来一户，带着俩娃。”李伯喘着气，指节敲着木牌，“加上这户，正好一万整！”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联盟。正在舂米的妇人直起腰，往石臼里多添了瓢水；铁匠铺的王大叔抡锤更有劲了，火星溅在新打的犁铧上，映出他满脸的笑；连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都被大人举起来，指着东门的方向咿咿呀呀，像是在说那木牌上的刻痕。
韩小羽走到东门时，那里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新迁来的人家正被众人围着问长问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摸了摸木牌上的刻痕，被她娘轻轻拍了下手：“别乱摸，这是记着咱们一家人呢。”
“可不是一家人嘛。”有个瘸腿的老木匠拄着拐杖笑道，“我去年来的时候，牌子上才七千多道痕，如今竟破万了。”他指了指西边新盖的木屋，“那边五十间房，上个月刚住满，听说南边还要再盖百间呢。”
韩小羽望着远处的田埂，晨雾散去后，能看见成片的稻田在风里起伏，像铺了层绿绸。去年这时，联盟还只有五千多人，靠着均田制和易物场，竟在短短一年里吸引了近五千流民——他们中有遭了灾的农户，有被妖修逼得背井离乡的匠人，还有从更远的荒原跋涉而来的部族，都奔着“有田种、有安稳日子过”这一句话。
“韩先生，粮仓的糙米还够吃三个月。”管事的老张凑过来，递上账本，“新打的麦子得下个月才能入仓，要不要再调些玉币去巫族换点杂粮？”
韩小羽翻着账本，忽然指着其中一页：“把北边那片荒坡开出来，分给新迁来的五户人家，让他们种荞麦。”他抬头望向人群，目光落在那户带娃的新迁户身上，“再给每家发两张织布娘新织的布，让娃们先做身新衣裳。”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刚领到的蓝布头，跑向田埂那边正在盖房的工匠，她娘追在后面喊：“慢着点！别摔了！”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与田埂上的稻苗、远处的炊烟融在一起，像幅活生生的画。
李伯又在木牌上添了道浅痕，这次却没画圈，只是用炭笔在旁边写了个“万”字。风拂过木牌，带着新麦的清香，他忽然想起韩小羽常说的那句话：“人多了，日子才撑得起来。”
远处的黑风山隐在云层后，金毛犼大约不会想到，它暂避锋芒的这些日子，华夏联盟正在悄悄长出新的筋骨。当人口破万的消息传到山巅时，韩小羽正站在新落成的学堂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孩童读书声，忽然觉得丹田的金丹都暖了几分——这万人的烟火气，才是比任何威压都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