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炉的火光映红了洞壁，将韩小羽的身影拓在岩石上，忽明忽暗。他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身下的蒲团已被灵气浸润得泛出淡淡的莹光，身前七枚莹白的灵石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石身上流转的光晕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交相辉映，在地面织出一张摇曳的光网。
“凝神，守一。”洞外传来师父苍老的声音，混着松柴燃烧的噼啪声，“金丹结胎，最忌心浮气躁，你那点胜负欲该收一收了。”
韩小羽喉间“嗯”了一声，指尖却不自觉地绷紧。他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萦绕的灵气随着吐纳渐渐凝聚成淡青色的雾霭，在洞顶凝成旋转的气旋。可就在灵气顺着经脉游走至左臂时，一阵针扎似的疼痛猛地窜上来——那是上次与金毛犼对战时留下的旧伤，当时对方一爪拍在他肩头，虽未伤及筋骨，却震得经脉隐隐作痛，此刻被灵气一冲，竟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师父进山采药，在溪边看见自己的倒影，剑穗歪歪扭扭地缠在手腕上，因为练不好基础剑法，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潭，把影子都打碎了。师父那时蹲在他身边，用粗糙的手掌抹掉他的眼泪，指着潭里游弋的小鱼说：“你看它们，看着灵活，其实每天都在跟水流较劲，不然早被冲跑了。珠子要经得住打磨，才能成器。”
心念微动间，灵气漩涡忽然紊乱，丹田处传来一阵空虚的坠感。韩小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洞外的松柴“噼啪”爆响，像是在模仿金毛犼的咆哮，他仿佛又看见那畜生猩红的眼睛，听见它撕咬猎物时的狞笑——就在三日前，巡山的赵大哥没能回来，只在黑风山口找到半截染血的袖带，那是赵大哥亲手给妻子绣的平安结。
“杂念起，心魔生。”师父的声音陡然严厉，“小羽！”
韩小羽猛地咬住舌尖，浓烈的血腥味让意识瞬间清明。他双手疾快结印，按在小腹处，以意念驱动灵气逆向流转，硬生生将翻涌的灵气压回漩涡中心。那些乱窜的灵气像是受惊的野马，在他的掌控下横冲直撞，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但他死死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赵大哥女儿抱着袖带哭的模样，想起山下那些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说过要护着这片山的誓言。
“就是此刻！”师父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
韩小羽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光，丹田的光点骤然收缩，又猛地膨胀——淡青色的灵气雾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涌入那处光点，原本核桃大小的光晕在瞬间凝成一枚圆润的丹珠，表面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悬在丹田气海之中，轻轻搏动，每一次跳动都顺着经脉传遍全身，将那些阻塞的节点一一冲开，左臂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洞外的天光恰好穿透崖缝照进来，像一束金纱落在他脸上。韩小羽缓缓收势，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掌心托起一缕金丹散出的光晕，那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透亮。“师父，”他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淬炼的沉稳，“成了。”
远处的黑风山方向，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崖顶落了几片碎石。想来是金毛犼也感应到了这股新生的金丹气息。韩小羽将金丹的光晕拢回体内，站起身时，身形比往日更显挺拔，腰间的佩剑似有感应般轻鸣，剑鞘上镶嵌的宝石与丹田的金丹遥相呼应。
他走到洞口，望着黑风山的方向，山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道旧伤的疤痕照得清晰，却也让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赵大哥，”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承诺，“还有那些被它害了的人，这下，该去讨点利息了。”
炼丹炉的火光渐渐平息，灵石的光晕也变得柔和。韩小羽拿起靠在洞壁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知道，金丹期只是开始，前路或许比想象中更凶险，但此刻丹田处那枚温暖的金丹，就是他最硬的底气，让他有勇气直面黑风山的阴霾，让那些潜藏的黑暗，都在这道新生的光芒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