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的手指重重叩在沙盘边缘，指腹碾过代表黑风山的凸起黏土，那里还沾着昨夜未干的墨痕——那是金毛犼的势力范围，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赤金色的瘴气像活物般舔舐着周边的林地。
“退。”他喉间滚出一个字，声音比帐外的寒风还冷。副将刚要反驳，就被他眼刀钉在原地。“别告诉我你想让弟兄们去填金毛犼的牙缝。”韩小羽俯身，从沙盘里捡起一块染了朱砂的木牌，那是代表先锋队的标记，木牌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裂痕，“昨天去的三个金丹，回来时只剩半幅铠甲挂在崖壁上。它的复生术带火属性，玄铁盾碰到就化，你想让弟兄们赤手空拳去拆它的骨头？”
副将脖子一梗：“可……可弟兄们都憋着股劲呢！再说那金毛犼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人多？”韩小羽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水顺着下颌线淌进领口，“它刚才在断云崖连吞了三只山魈，你没看见那瘴气里飘的磷火？每吞一只，它身上的鳞片就亮一分。再等会儿，恐怕连雷符都炸不开它的皮。”他将水壶重重顿在案上，水汽混着茶香腾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沉郁，“传我命令，左翼弓弩手撤到二道防线，把淬了寒冰草汁的绊马索全铺开——别省着，那玩意儿对火属性妖物有奇效，能迟滞它的再生速度。”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上的铜片叮当作响：“韩哥！金毛犼动了！它……它把挡路的巨石直接啃碎了，碎石子溅得跟箭似的！”
韩小羽猛地站起身，披风扫过沙盘，带起的风将几枚木人吹得东倒西歪。“知道了。”他扯过墙上的玄色披风，往肩上一搭，金属搭扣“咔哒”扣紧，“让主力往鹰嘴崖退，那里的石缝窄，能卡它的身形。告诉弟兄们，不是逃，是换个地方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瞠目结舌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直晃，“谁要是敢泄了气，别怪我韩小羽不认人！”
队伍撤退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弓弩手们猫着腰在林间穿梭，将绊马索系在手腕粗的树干上，绳索上的倒刺闪着寒光，每一根都淬了浓稠的寒冰草汁——那是昨夜全营通宵捣碎的，绿得发暗的汁液沾在手上，能冻得指尖发麻。韩小羽走在队尾，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是他刚从一个受伤的小兵手里要来的。
“韩哥，这犼到底什么来头？”旁边的小兵忍不住问，他的弓臂上还缠着绷带，是昨天被碎石擦伤的。
韩小羽瞥了他一眼，将铜钱抛过去：“你爷爷没跟你讲过‘犼食龙’的典故？这家伙比那更邪性，专吞有灵智的活物，吞得越多，皮越硬。”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鹰嘴崖轮廓，“看见没？那崖下的石缝只有三尺宽，它那身肥肉挤进去，动一下都得掉层皮。咱们就在那儿耗，耗到它瘴气散了，耗到它再生速度慢了，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铜钱在小兵手心里转得飞快。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地面像是被重锤砸过，震得人脚跟发麻。韩小羽回头，看见赤金色的瘴气已经漫到了百米外的树冠，一株百年老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枝叶蜷成焦黑的团。
“加快速度！”他扯住小兵的胳膊往前推，“告诉前面，别管绊马索了，能跑多快跑多快！”自己却放慢了脚步，从腰间解下一枚符篆，往空中一抛。符篆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墙，暂时挡住了瘴气的蔓延。
光墙只撑了片刻就开始龟裂。韩小羽看着裂缝里透出的赤金色光芒，忽然笑了——那光芒中隐约能看见金毛犼的轮廓，比刚才又大了一圈，獠牙上还挂着碎肉。“有点意思。”他转身追向队伍，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鸦雀，“那就让你再得意会儿，等我从鹰嘴崖绕过去，端了你黑风山的老巢，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鹰嘴崖的风又急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韩小羽攀上一块突出的岩石，看着下方蜿蜒的石缝，忽然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把那几个懂机关术的叫来，让他们在石缝里布‘锁龙阵’。记住，阵眼用寒铁桩，越深越好，得钉进岩石里。”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铜钱，铜钱边缘的缺口硌得掌心生疼，“告诉弟兄们，今天退的每一步，明天都得让那犼加倍还回来。这账，咱们慢慢算。”
风卷起他的声音，在崖间回荡，像一声蓄势待发的惊雷。远处，赤金色的瘴气还在逼近，但队伍已经钻进了鹰嘴崖的阴影里，石缝深处，寒铁桩的敲击声正一声声响起，清脆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