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瘴气在三日前忽然变了颜色。原本浑浊如墨的雾气,竟透出几分赤金色的光,连山间的毒虫都敛了踪迹,唯有一声声低沉的咆哮,像闷雷似的从山巅滚下来,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妖族的探子们缩在密林里,看着山巅那道身影,爪子都在发抖。那是一头金毛犼,身形比寻常猛虎还高三尺,麒麟般的头颅上覆着鬃毛,在瘴气里泛着流金般的光;脖颈像骆驼般粗壮,喉间滚动时能看见皮下凸起的筋络;脊背却如螣蛇般蜿蜒,覆盖着细密的鳞甲,每片鳞上都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最骇人的是它的四肢——前爪如鹰隼的利爪,弯曲时能轻易在岩石上留下深痕;后足却似猛虎的踏雪足,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扑杀时却能爆发出裂石的力道。
“是……是金毛犼大人!”有活了百年的老狐妖颤声开口,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传说中被王母娘娘镇压在罗酆山下的那位……怎么会在此地?”
三日前,黑风山还在为争夺首领之位打得头破血流。熊罴怪凭着一身蛮力占了山巅,却被突然杀出的金毛犼一爪拍断了脊梁。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金毛犼甚至没动用全力,仅凭“犼啸”便震得百妖心神失守——那啸声并非刺耳的尖鸣,而是低沉如鼓的震颤,钻进妖识里就像有无数钢针在扎,越是修为低的妖物,越容易被勾起心底的暴戾,最后要么自相残杀,要么瘫软在地任其宰割。
“金丹期……它竟已到了金丹期!”蛇姬盘在树梢上,吐着信子打量山巅的身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毛犼周身萦绕的灵力已凝聚成丹,只是那金丹的气息格外诡异,带着地狱烈火的灼热与怨杀之气,与寻常修士的金丹截然不同。
这头金毛犼的来历,在妖族中算得上是段传奇。上古时它本是昆仑山下的一头野犼,因误食了王母娘娘遗落的蟠桃核,竟开启了灵智。王母见它灵性不凡,便留在身边养着,每日以仙露喂食,本想将其驯化成坐骑。谁知它本性凶残,某次蟠桃会醉酒后,竟挣脱束缚,在瑶池杀了十七名仙娥,最后被震怒的王母镇压在罗酆山下,用捆仙索捆了千年。
没人知道它是如何逃出来的。只听说三年前罗酆山发生异动,地狱烈火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烧了整整三月。待火势平息,镇压金毛犼的石牢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被烧熔的锁链,链上还沾着带着金色鬃毛的血痕——想来是那烈火非但没烧死它,反倒让它吸收了其中的怨杀之气,不仅挣脱了束缚,修为更精进至金丹期。
成为黑风山新首领的第一日,金毛犼便立下了新规。它坐在山巅的巨石上,前爪把玩着一枚从熊罴怪身上抠下的獠牙,声音像磨过的粗石:“三日之内,所有散居的妖群必须来投。逾期不至,杀。”
百妖噤若寒蝉,却没人敢违抗。这头金毛犼不仅凶残,更有着近乎不死的“复生”神通。有不信邪的狼妖趁夜偷袭,用淬了剧毒的狼牙棒刺穿了它的心脏,正当狼妖以为得手时,金毛犼的尸身忽然爆发出赤金色的光,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一炷香,便完好无损地站在狼妖面前,只是眼神里的凶戾更甚。最后那狼妖被生生撕碎,而金毛犼身上的鳞甲,竟比之前厚实了三分——传闻它每次复生,都会根据击杀者的属性强化自身,杀的妖物越强,它便变得越难缠。
短短几日,黑风山的格局便彻底变了。原本各自为战的豺狼、虎豹、蛇虫妖群,纷纷带着贡品来投,山巅的巨石下堆满了各种天材地宝:千年雪莲、血灵芝、玄铁精……金毛犼对此却不甚在意,只将那些蕴含怨煞之气的宝物收了起来,其余的全部分给手下的妖将,只留下一句:“本君要的不是这些,是地盘,是让妖族能挺直腰杆的实力。”
它开始训练妖族。每日清晨,黑风山的空场上便响起震天的嘶吼,妖物们在金毛犼的注视下演练厮杀之术,稍有懈怠便会被它的“犼啸”震慑,在狂乱中互相撕咬。有妖物受不了这般严苛,试图逃跑,却被它一爪拍碎了头颅,尸身扔去喂了山中的毒蝎。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族的规矩。”金毛犼站在尸身旁,金色的鬃毛上沾着血珠,“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就得比谁都狠。”
消息传到人族联盟和巫族时,两族都陷入了沉默。韩小羽摩挲着手中的华夏币,想起古籍中关于金毛犼的记载——这妖物不仅实力强悍,更记仇,当年在瑶池杀仙娥之事,足见其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它占据黑风山,离联盟的地界不过百里,若是哪天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
巫族的老婆婆则让人加强了边界的防御,在山口种下了能阻挡妖气的“锁灵藤”。“这头犼吸收了地狱烈火,身上的怨杀之气太重,”她看着占卜用的龟甲上裂开的纹路,眉头紧锁,“它不满足于只当黑风山的首领,恐怕……是想搅乱这方天地的格局。”
山巅的金毛犼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它仰头对着天空咆哮,赤金色的瘴气随着它的嘶吼翻涌,在云层中凝成一头巨大的犼影。它的金丹在体内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有更多的怨杀之气被吸入其中,那金色的鬃毛也愈发耀眼。
“人族……巫族……”它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鹰爪般的前爪在岩石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当年王母能压我千年,如今这天地,谁还能拦得住本君?”
黑风山的赤金色瘴气,还在不断蔓延。妖族新首领的崛起,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方势力间激起了层层涟漪。没人知道这头金丹期的金毛犼会带来怎样的风暴,只知道从它登上山巅的那一刻起,这方天地的平静,便已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