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江畔余波(1 / 1)

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钱塘江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很快雨势转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上,砸在堤岸上,砸在沈青崖的脸上。

他站在运河边的码头上,看着张御史已经冰冷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沿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大帅!”林风带着人追了上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愣住了。

沈青崖没有回头,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低沉:“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是。”林风挥手让手下处理尸体,自己走到沈青崖身边,“大帅,堤防那边……”

“曹国公会处理。”沈青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回去。”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江风裹挟着雨点,打在脸上生疼。沈青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沉默地望着江面。运河上的船只都在匆忙靠岸避雨,只有他们这艘小船还在逆流而上。

林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帅现在需要安静。

回到钱塘江边时,堤防的缺口已经小了许多。曹彬亲自指挥,数百名官兵和民夫正在冒雨抢修。麻袋、石块、木桩,一切能用上的材料都被运了过来。喊叫声、水流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而紧张。

“青崖!”曹彬看到沈青崖回来,快步走过来,“追到了吗?”

“张御史死了,慧明和尚跑了。”沈青崖简短地说,“其他人呢?”

“抓到三个活的,已经押回去了。”曹彬脸色凝重,“青崖,我们中计了。那些人在上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人在下游。好在火药被我们换过,威力不大,缺口还能堵上。”

沈青崖看着那些在雨中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人里,有官兵,有民夫,有附近村镇自发来帮忙的百姓。他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却还在拼命地堵缺口,为了保护下游的家园。

“曹国公,”沈青崖忽然说,“我是不是太自负了?”

曹彬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我以为我能看透他们的计划,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沈青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结果呢?慧明和尚跑了,堤防被炸了,虽然缺口不大,但终究还是伤了。下游的农田被淹了,百姓的家园被毁了……”

“这不是你的错。”曹彬沉声道,“那些人处心积虑几十年,我们才查了几天。能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能保住大部分堤防,已经是万幸了。”

沈青崖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堤防边,从一个民夫手中接过沙袋,亲自扛到缺口处。雨还在下,泥水混着汗水,让他看起来和那些民夫没什么两样。

林风想要上前帮忙,被曹彬拦住了:“让他做吧。他心里不好受,需要做点什么。”

这一干就是一个多时辰。当最后一个沙袋堵住缺口时,雨也渐渐小了。天色暗了下来,江面上起了薄雾。堤防保住了,下游的村镇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

沈青崖坐在泥泞的堤岸上,喘着粗气。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衣服上全是泥水,但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一些。

“青崖,”曹彬在他身边坐下,“皇上那边,需要你去禀报。”

“我知道。”沈青崖站起身,“我这就去。”

“换身衣服再去吧。”曹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这样去见皇上,不成体统。”

沈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道:“也是。”

回到沈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萧望舒一直在门口等着,见沈青崖一身泥泞地回来,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没有问结果如何,只是快步上前,握住丈夫的手:“先去洗洗,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沈青崖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屋。

浴房里,热水蒸腾起白雾。沈青崖泡在木桶里,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萧望舒轻轻为他擦洗背上的泥污,动作温柔。

“望舒,”沈青崖忽然开口,“我今天……失败了。”

萧望舒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人抓到了吗?”

“张御史死了,慧明和尚跑了。”沈青崖的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堤防被炸了个缺口,虽然堵上了,但下游的农田还是淹了一些。”

“人没事就好。”萧望舒轻声说,“农田淹了可以再种,房子毁了可以再建,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沈青崖转过身,看着妻子。烛光下,她的面容温柔而坚定。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保护这个家。

“望舒,”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萧望舒微笑,“快去换衣服吧,皇上还在等你。”

沈青崖换上干净的衣服,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赶往行宫。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行宫里灯火通明。李璋没有睡,正在御书房里等着。见沈青崖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沈卿,坐。”

“臣有罪。”沈青崖没有坐,而是跪了下来,“臣未能阻止逆贼炸毁堤防,更让首犯逃脱。请皇上治罪。”

李璋沉默片刻,缓缓道:“起来吧。朕已经听曹彬说了,你们做得很好。堤防保住了,下游的村镇保住了,还抓住了几个活口。至于那个慧明和尚……跑了就跑了,迟早会抓回来的。”

“可是皇上……”

“没有可是。”李璋站起身,走到沈青崖面前,“沈卿,你知道朕今天在想什么吗?”

沈青崖抬起头。

“朕在想,如果今天没有你和曹彬,会发生什么。”李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后怕,“堤防全垮,下游上万人受灾。到时候流民四起,民怨沸腾,那些逆贼再趁机煽动,江南必乱。而现在,只是淹了一些农田,损失不大。沈卿,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青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李璋会这样说。

“皇上,慧明和尚此人,必须尽快抓捕。”沈青崖沉声道,“他是前朝遗孤,又是激进派的领袖,手中还有不少势力。若不除之,必成后患。”

“朕知道。”李璋点头,“所以朕要你继续查。动用青崖阁的所有力量,动用朝廷的所有资源,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

“另外,”李璋顿了顿,“萧望舒那边……朕知道你们夫妻情深,但她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慧明和尚这次逃脱,一定会利用她的身份做文章。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青崖心中一紧:“皇上的意思是……”

“朕没有别的意思。”李璋摆摆手,“只是提醒你们。沈卿,朕信任你们,但朝中那些大臣,天下那些百姓,他们不一定信任。有些事情,你们要早做打算。”

从行宫出来时,已是深夜。沈青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心中反复咀嚼着李璋的话。皇上的提醒是对的,慧明和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利用望舒的身份做文章。

回到沈宅,萧望舒还在等他。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皇上说什么了?”

沈青崖将李璋的话转述了一遍。萧望舒听完,沉默良久。

“青崖,”她最终说,“如果我的身份真的成了麻烦,我们可以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走不掉的。”沈青崖握住她的手,“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追到哪里。而且,我们走了,岳父怎么办?北靖王府怎么办?”

萧望舒低下头,眼中含泪:“那怎么办?难道要我……”

“不。”沈青崖打断她,“望舒,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身份不重要,血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是你做过什么,是你将来要做什么。”

他将她搂入怀中:“前朝已经过去了六十年,该放下的都要放下。你是萧望舒,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又要为了她,去面对那些危险和麻烦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睡得不安稳。窗外,雨后的月光格外清冷。

第二天一早,林风就来了。

“大帅,那三个活口招了。”林风脸色有些兴奋,“他们供出了几个重要线索。”

“说。”

“第一,慧明和尚确实在苏州有据点。张御史逃跑时,就是准备去苏州的。”

沈青崖点头:“这个我们已经猜到了。还有呢?”

“第二,”林风压低声音,“他们供出了一个名字——周文远。”

沈青崖皱眉:“周文远?周明远的弟弟?”

“是的。”林风道,“周文远是周明远的胞弟,一直在江南经商,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丝绸商人,实际上却是激进派的重要财源。慧明和尚他们的活动经费,大半来自周文远。”

“周文远现在在哪里?”

“在苏州。”林风道,“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沈青崖沉吟片刻:“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看看他和什么人接触,往哪里去。慧明和尚跑不了多远,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第三呢?”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张御史尸体上找到的,缝在衣襟里。”

沈青崖接过纸,上面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他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这是前朝的军中密文。我在父亲的藏书里见过。”

“能破解吗?”

“试试看。”沈青崖将纸铺在桌上,取来笔墨,开始对照记忆中的密码本翻译。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破解了这串密码。

纸上写着:“三月十五,姑苏城外寒山寺,子时三刻。”

“三月十五……”沈青崖计算了一下,“就是五天后。姑苏城外寒山寺……他们要在那里聚会。”

林风眼睛一亮:“大帅,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青崖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慧明和尚刚逃过一劫,行事一定会更加小心。这个聚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那怎么办?”

“两手准备。”沈青崖站起身,“你立刻带人去苏州,暗中监视寒山寺。记住,只是监视,不要行动。我随后就到。”

“大帅要亲自去苏州?”

“嗯。”沈青崖点头,“慧明和尚这条线索不能断。而且……我也想见见那个周文远。”

林风领命而去。沈青崖回到内室,萧望舒正在为他收拾行装。

“你要去苏州?”她轻声问。

“嗯。”沈青崖从背后抱住她,“三五天就回来。你在家要小心,我会让赵伯多调些人手过来。”

“我没事。”萧望舒转过身,看着他,“倒是你,要小心。慧明和尚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沈青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收拾妥当,沈青崖准备出发。临行前,他先去见了王徽之。

王徽之正在院子里修剪兰花,见沈青崖来,放下剪刀:“沈兄,你来得正好。堤防那边怎么样了?”

“缺口堵上了,但需要重修。”沈青崖道,“王先生,我可能要离开杭州几天,堤防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要去哪里?”

“苏州。”沈青崖没有隐瞒,“有些线索要去查。”

王徽之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兄,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要做的事也不一般。但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先生请讲。”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王徽之道,“慧明和尚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你想在短时间内把他挖出来,不容易。要有耐心,要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王徽之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人只要活着,就会犯错。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更容易犯错。沈兄,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着他跑,而是布好网,等着他自己撞进来。”

沈青崖心中一震。王徽之的话,点醒了他。这几天,他确实太急了,急着要抓住慧明和尚,急着要解决所有问题。结果呢?疲于奔命,事倍功半。

“多谢王先生指点。”沈青崖深深一揖。

“不必客气。”王徽之笑道,“沈兄是做实事的,老朽佩服。去吧,堤防的事交给我。等你回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离开王家,沈青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王徽之说得对,他需要改变策略。与其追着慧明和尚跑,不如布好网,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回到沈宅,萧望舒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和干粮。沈青崖翻身上马,对妻子说:“我走了。”

“早去早回。”萧望舒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渐行渐远。萧望舒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丈夫的身影,才转身回屋。

她知道,这一次,又将是一场硬仗。

苏州,古称姑苏,江南重镇。

沈青崖到达苏州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将古老的城墙染成金色。运河上船只往来,街道上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林风在城门口等他:“大帅,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在寒山寺附近租了一处宅子,便于监视。”

“周文远呢?”沈青崖问。

“还在监视中。”林风道,“他这两天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丝绸铺里,偶尔去茶楼听曲,看不出什么异常。”

“越是安静,越有问题。”沈青崖道,“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观前街,这里是苏州最繁华的商业街。周文远的丝绸铺就在街中心,门面很大,装潢讲究,进出的人不少,生意看起来很好。

沈青崖在对面茶楼要了个雅间,临窗而坐,正好可以看到丝绸铺的全貌。他点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喝着,观察着进出的人。

一个时辰后,周文远从铺子里出来了。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富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上了马车。

“跟上。”沈青崖放下茶钱。

两人远远跟着马车。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子前。周文远下了车,快步走进宅子。

沈青崖和林风在巷口观察。这处宅子很普通,但位置隐蔽,前后都有出口,是个适合密会的地方。

“大帅,要进去吗?”林风问。

“不。”沈青崖摇头,“在外面守着。看看都有谁进出。”

这一守就是两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忽然,宅子的后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借着月光,沈青崖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慧明和尚!

虽然换了俗家衣服,戴着斗笠,但沈青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慧明和尚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跟踪,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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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沈青崖低声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慧明和尚很警惕,不时回头查看,还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好在沈青崖和林风都是跟踪的好手,始终没被发现。

最终,慧明和尚在一处小码头停下。码头上停着一条小船,船上有个船夫在等着。慧明和尚上了船,小船缓缓驶入运河。

“大帅,怎么办?”林风问。

“你回去继续监视周文远。”沈青崖道,“我去跟慧明和尚。”

“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沈青崖说完,纵身跳上旁边的一条小船,对船夫说,“跟上前面那条船,不要跟太近。”

小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夜晚的运河很安静,只有桨声和水声。慧明和尚的船在运河上行驶了一段,然后转入一条支流,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河湾。

河湾里有一座小庙,看起来已经废弃了。慧明和尚下了船,走进小庙。

沈青崖让船夫在远处等着,自己悄悄跟了过去。小庙很破败,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院墙也塌了一半。他翻墙进去,躲在暗处观察。

庙里点着灯,慧明和尚正和一个人说话。借着灯光,沈青崖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苏州知府刘文正!

沈青崖心中一震。刘文正是朝廷的三品大员,苏州的父母官,竟然也和前朝余孽有勾结?

“主上,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刘文正的声音很恭敬,“三月十五那天,寒山寺周围会加强守卫,保证万无一失。”

“可靠吗?”慧明和尚问。

“绝对可靠。”刘文正道,“守卫都是我的人,不会出问题。只是……主上,真的要这么做吗?刺杀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慧明和尚冷笑:“诛九族?我的九族六十年前就被诛完了。刘大人,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事成之后,你就是开国元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刘文正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我干了!”

“很好。”慧明和尚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计划细节,你看完就烧掉。记住,三月十五,子时三刻,寒山寺后山。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刘文正接过信封,匆匆看了一眼,然后放在灯上烧了。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扭曲。

两人又说了几句,刘文正就离开了。慧明和尚在庙里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准备离开。

沈青崖屏住呼吸,等他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他走到刚才刘文正烧纸的地方,灰烬已经凉了,看不出什么。但在灰烬旁边,他发现了半张没烧完的纸。

纸上只有几个字:“……后山,密道,直通……”

沈青崖将纸片收好,快速离开了小庙。

回到住处,林风已经回来了。见沈青崖神色凝重,忙问:“大帅,有什么发现?”

沈青崖将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林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苏州知府竟然也……大帅,这事大了。”

“确实大了。”沈青崖沉声道,“一个知府,掌管一府军政,如果他造反,苏州就危险了。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三月十五那天,他们要在寒山寺刺杀皇上。”

“那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抓人?”

“不行。”沈青崖摇头,“刘文正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而且,抓了一个刘文正,还有没有别的官员涉案?我们必须等,等到三月十五,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太危险了!”林风急道,“皇上如果真的来苏州……”

“皇上不会来的。”沈青崖忽然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皇上根本不会离开杭州。三月十五那天,去寒山寺的,只会是一个替身。”

林风愣住了:“大帅的意思是……”

“皇上没那么傻。”沈青崖道,“他知道有人要刺杀他,怎么可能真的以身犯险?我猜,他会放出风声,说自己要去寒山寺进香,实际上派个替身去。这样一来,既能引出逆贼,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我们要做什么?”

“将计就计。”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我们也要放出风声,说皇上会去寒山寺。然后暗中布置,等慧明和尚他们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崖和林风都在暗中布置。他们调动了青崖阁在苏州的所有力量,监控着周文远、刘文正等人的一举一动。同时,通过各种渠道放出风声,说皇上三月十五会到寒山寺进香。

消息传得很快,没过两天,整个苏州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皇上是来为江南百姓祈福的,有人说皇上是来视察水利的,也有人说皇上是来游山玩水的。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相信,三月十五那天,皇上会出现在寒山寺。

慧明和尚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根据眼线的汇报,他最近活动频繁,和周文远、刘文正等人多次密会,显然是在为刺杀做准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三月十四,晚上。

沈青崖站在住处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明天就是三月十五了,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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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都安排好了。”林风走进来,“寒山寺周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走。”

“好。”沈青崖点头,“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慧明和尚,其次是刘文正和周文远。其他人可以放过,但这三个人,必须活捉。”

“属下明白。”

“另外,”沈青崖转身看着林风,“明天你带人在外围,不要进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带人撤,不要硬拼。”

“大帅!”林风急道,“这怎么行!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这是命令。”沈青崖沉声道,“林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明天会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林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青崖坚定的眼神,最终低下了头:“是,属下遵命。”

这一夜,沈青崖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边关的战友,看到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中有关切,有期待,有不舍。

天快亮时,他醒了。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就是三月十五。

寒山寺在姑苏城外,依山而建,古木参天,环境清幽。因为传闻皇上要来进香,寺里寺外都加强了守卫,香客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沈青崖扮作一个普通香客,混在人群中进了寺。他穿着普通的青衫,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斗笠下,他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寺里很热闹,钟声悠扬,香火鼎盛。但沈青崖能感觉到,在热闹的表象下,隐藏着肃杀的气氛。那些“香客”中,有不少是官兵假扮的;那些“和尚”中,也有青崖阁的人。

他按照计划,来到后山。后山比前山安静许多,古木参天,小路蜿蜒。沈青崖沿着小路向上走,来到一处凉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寺庙,位置很好。

他在凉亭里坐下,假装休息,实际上在等。

午时三刻,一队人马来到寺前。为首的是一顶明黄色的轿子,前后有数十名护卫。香客们纷纷跪拜,高呼“万岁”。

轿子停下,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人走了下来。虽然离得远,但沈青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李璋,只是一个身形相似的替身。

“皇上”在方丈的陪同下,进了大雄宝殿上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沈青崖坐在凉亭里,一动不动。他在等,等天黑,等子时。

夜幕降临,寺里的香客渐渐散去。灯火亮起,将寺庙照得如同白昼。“皇上”被安排在寺中的精舍休息,护卫层层把守,看起来戒备森严。

子时将近。

沈青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摘下斗笠,露出真容。该来的,总会来的。

子时三刻,后山忽然传来一声鸟鸣。这是约定的信号。

沈青崖立刻向信号传来的方向掠去。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几个起落就来到后山的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沈青崖拨开藤蔓,闪身进去。

山洞很深,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沈青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山洞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点着几盏油灯。慧明和尚、刘文正、周文远都在,还有十几个黑衣人。

“主上,时辰到了。”一个黑衣人说。

慧明和尚点点头:“按计划行动。刘大人,你带人从密道进寺,控制住‘皇上’的护卫。周老板,你带人在外面接应。我亲自去杀‘皇上’。”

“是!”两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沈青崖走了出来:“不用麻烦了,你们走不了。”

所有人同时转身,看到沈青崖,都愣住了。

“沈青崖!”慧明和尚眼中闪过杀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沈青崖淡淡地说,“慧明和尚,或者该叫你赵文远?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慧明和尚冷笑:“就凭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沈青崖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数十名官兵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曹彬!

“曹国公?”刘文正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

“刘文正,你好大的胆子!”曹彬怒喝,“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勾结逆贼,图谋造反!来人,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那些黑衣人想要反抗,但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除了慧明和尚、刘文正、周文远,其他人都被制服了。

慧明和尚看着沈青崖,眼中满是怨毒:“沈青崖,你又坏我好事!”

“是你自己走错了路。”沈青崖平静地说,“赵文远,前朝已经过去了六十年,该放下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梦,害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你懂什么!”慧明和尚嘶声道,“那是我的国!我的家!我父亲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这六十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仇恨!”

“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沈青崖道,“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本来可以过平静的生活,因为你的仇恨,现在成了阶下囚。再看看下游那些百姓,他们的家被淹了,田被毁了,也是因为你的仇恨。赵文远,你口口声声说要复国,可你做的,都是在害人。”

慧明和尚沉默了。他看着那些被制服的部下,看着面如死灰的刘文正和周文远,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主上,别听他胡说!”周文远忽然大喊,“复国大业,千秋万代!我们就算死了,也是为国捐躯!”

慧明和尚看着周文远,又看看沈青崖,忽然笑了:“沈青崖,你说得对,我确实错了。但事到如今,我也回不了头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身上的衣襟。火焰迅速蔓延,将他整个人吞没。

“主上!”周文远惊呼。

“让他去吧。”沈青崖拦住想要救人的官兵,“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火焰中,慧明和尚看着沈青崖,眼神复杂:“沈青崖,如果……如果不是敌对……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话音未落,他已经倒在地上,化为一团火焰。

山洞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团火焰,看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看着一段仇恨的终结。

刘文正和周文远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曹彬挥挥手:“押下去。”

官兵将两人押走。曹彬走到沈青崖身边,拍拍他的肩:“青崖,做得很好。这次,真的结束了。”

沈青崖看着地上渐渐熄灭的火焰,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结束了。慧明和尚死了,刘文正和周文远被抓了,前朝余孽的阴谋被粉碎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这场争斗中,没有真正的赢家。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青崖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的姑苏城。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波。

“大帅。”林风走过来,“都处理好了。”

“嗯。”沈青崖点点头,“我们回杭州。”

“现在?”

“现在。”沈青崖转身,“我想回家了。”

是的,他想回家了。回到那个有萧望舒在的家,回到那个平静的江南小院。这场风波终于结束了,他可以回去过平静的生活了。

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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