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入杭州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萧望舒靠在沈青崖肩上,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红着。她的手被沈青崖紧紧握着,那份温暖透过肌肤一直传到心里。
“青崖,”她轻声说,“我们真的不走了吗?”
沈青崖低头看她,眼中是难得的温柔:“不走了。曹国公说得对,躲不是办法。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追到哪里。只有把他们彻底铲除,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可是……”萧望舒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连累你。”萧望舒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卷入这些是非。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个富家翁,游山玩水,吟诗作对……”
沈青崖轻轻捂住她的嘴:“望舒,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娶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这不只是我们的事。那些前朝余孽想要复国,就免不了要掀起战乱。到时候受苦的是百姓。我沈青崖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让我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萧望舒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边关统帅千军万马的沈大元帅,那个在朝堂上力推新政的镇国公。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青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不是那种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弱女子,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沈青崖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心疼:“我知道。我的望舒从来都不是寻常女子。不过这次,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赵伯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老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曹国公派人来说,让你们回来后就在家等着,他晚些时候过来。”
“知道了。”沈青崖扶着萧望舒下车,“赵伯,你去准备些茶点,曹国公来了要用。”
“是。”
回到书房,沈青崖没有点灯,而是借着窗外的月光,在书桌前坐下。萧望舒为他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在书房中散开。
“青崖,你在想什么?”萧望舒问。
“在想那些前朝余孽。”沈青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苏浅雪说他们分成了两派,温和派以周明远为首,激进派另有人领导。现在周明远死了,温和派群龙无首,激进派应该会趁机坐大。”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刺杀皇上?”
“刺杀皇上只是手段之一。”沈青崖沉思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复国。而要复国,光杀一个皇帝是不够的。他们需要制造大乱,需要有人响应,需要有足够的兵力……”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晏疆域图前:“望舒,你看。如果我是前朝余孽,想要复国,我会怎么做?”
萧望舒也走过来,看着地图:“首先,要有根据地。江南富庶,人口稠密,是个好地方。其次,要有内应。朝中必须有人帮忙。第三,要有兵力。要么招募私兵,要么勾结边军。”
“还有第四,”沈青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要制造动乱,让朝廷顾此失彼。比如在江南制造民变,在边境挑起战事,在京城发动政变……多管齐下,让朝廷应接不暇。”
萧望舒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大晏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沈青崖转身看着她,“望舒,我要重新启用青崖阁。”
青崖阁是沈青崖当年建立的情报网,遍布全国各地,成员复杂,有江湖人士,有商贾,有官员,甚至还有乞丐、妓女。这个情报网曾经在沈青崖推行新政时立下大功,但自从他退隐后,就交给了林风打理。
“青崖阁还能用吗?”萧望舒有些担心,“你已经退隐一年多了,那些人还听你的吗?”
“应该没问题。”沈青崖道,“青崖阁的成员大多受过我的恩惠,而且林风一直替我打理着。只要我出面,他们应该还会听命。”
正说着,门外传来赵伯的声音:“老爷,曹国公来了。”
曹彬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便服,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步履依旧沉稳。
“曹国公。”沈青崖起身相迎。
“青崖,萧夫人。”曹彬拱拱手,在客位坐下,“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弯子了。皇上让我全权负责此事,务必在离杭前,将这些前朝余孽一网打尽。”
沈青崖为他斟茶:“曹国公有什么计划?”
“计划有三。”曹彬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加强皇上行宫的守卫。皇上在杭州还要待七天,这七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个自然。”沈青崖点头,“第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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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彻查张御史。”曹彬道,“张御史是激进派在朝中的内应,通过他,应该能挖出更多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抓他了,最迟明天就会有结果。”
沈青崖沉吟道:“张御史会不会已经得到风声逃了?”
“应该不会。”曹彬摇头,“他不知道赵勇已经落网,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行。这会儿应该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那第三呢?”
曹彬看了沈青崖一眼:“第三,需要你出山,动用青崖阁的力量,查清激进派的底细。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必然有据点,有同党,有财物。这些都要查清楚,一网打尽。”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萧望舒在一旁轻声说:“青崖,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沈青崖抬起头,“我既然决定留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曹国公,青崖阁我可以动用,但我需要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皇上的密旨。”沈青崖正色道,“青崖阁虽然听我的,但毕竟不是朝廷的正式机构。有了密旨,行事才名正言顺。”
“这个皇上已经想到了。”曹彬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的卷轴,“这是皇上亲笔写的密旨,任命你为钦差大臣,密查前朝余孽一案,有先斩后奏之权。”
沈青崖接过密旨,展开看了看,上面的玉玺和私印都是真的。他点点头,收起密旨:“第二,我要林风协助。他对青崖阁的情况最熟悉,有他在,事半功倍。”
“林风已经在路上了。”曹彬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要人,所以来之前就通知他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风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大帅,曹国公,属下来了。”
“来得正好。”沈青崖让他坐下,“青崖阁现在情况如何?”
林风喝了口茶,汇报道:“青崖阁在江南共有成员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杭州一百零八人,苏州八十五人,扬州六十四人,其余分散在各府县。情报网覆盖江南各主要城镇,可以监控官员、商贾、江湖人物的动向。”
“很好。”沈青崖点头,“我要你立刻做几件事。第一,查张御史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接触的所有人,往来的所有信件。”
“是。”
“第二,查所有与前朝有关联的世家。特别是那些在大晏开国时归顺,但一直心怀不满的。列一个名单,按危险程度排序。”
“明白。”
“第三,”沈青崖顿了顿,“查灵隐寺的慧明和尚。”
曹彬一愣:“慧明和尚?那个高僧?他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说不准。”沈青崖道,“但我总觉得,张御史去找他,不单纯是为了佛法。林风,你派人盯紧灵隐寺,特别是慧明和尚的一举一动。”
“属下明白。”
林风领命而去。曹彬看着沈青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青崖,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心思缜密,行动果断。”
“曹国公过奖了。”沈青崖苦笑,“我也是被逼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风来了,那就只能迎风而上了。”
曹彬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有我在,有皇上在,有整个朝廷在,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你们先休息,我回去安排皇上的护卫事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送走曹彬,已是子时。沈青崖和萧望舒回到卧房,却都没有睡意。
“青崖,”萧望舒靠在床头,“你说那些前朝余孽,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们了?”
“有可能。”沈青崖坐在床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现在只能加快速度,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握住萧望舒的手:“望舒,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没有我的陪同,尽量不要出门。我会让赵伯加强宅子的守卫,再调几个青崖阁的人过来。”
“我明白。”萧望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亲那边……”
沈青崖沉默片刻:“岳父那边,我已经让林风派人去查看了。如果岳父真的病重,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陪你回京看他。”
“谢谢你,青崖。”萧望舒眼中含泪。
“傻话。”沈青崖将她搂入怀中,“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这是应该的。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相拥而眠。窗外,月色如水,杭州城在夜色中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二天一早,林风就带来了坏消息。
“大帅,张御史跑了。”林风脸色难看,“我们的人昨晚去抓他,结果扑了个空。他的管家说,他前天晚上就离开了杭州,说是去苏州访友。”
“苏州?”沈青崖皱眉,“这么巧?”
“更巧的是,”林风压低声音,“我们在张府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一封信。信是写给“主上”的,内容很简单:“事已败露,速离杭州。按原计划行事,三日后钱塘江畔见。”
没有落款,但字迹与之前苏浅雪提供的那些密信很像。
“原计划……”沈青崖沉吟道,“他们的原计划是什么?刺杀皇上?还是另有图谋?”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林风道,“另外,灵隐寺那边也有发现。慧明和尚昨天傍晚离开寺庙,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我们在那宅子周围发现了张御史的马车。”
沈青崖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两人换了便服,骑马来到城西。那处宅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楣普通,看起来就像寻常的民宅。但沈青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宅子周围有几个“闲人”在晃悠,他们的眼神、姿态,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
“我们的人已经在周围布控了。”林风低声道,“只要里面的人出来,就能跟上。”
“不能等。”沈青崖看了看天色,“现在是巳时,如果他们有阴谋,可能很快就会行动。林风,你带人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大帅,太危险了!”林风急道。
“放心,我有分寸。”沈青崖翻身下马,“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带人冲进去。”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宅子的大门。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几株竹子,一个老仆正在扫地。见沈青崖进来,老仆抬起头:“这位公子,你找谁?”
“我找张御史。”沈青崖微笑道,“听说他在这里,特来拜访。”
老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里没有什么张御史,公子找错地方了。”
“是吗?”沈青崖向前走了几步,“可我明明看到他的马车停在门外。老人家,撒谎可不好。”
话音未落,老仆突然从扫帚柄中抽出一把短剑,直刺沈青崖胸口。沈青崖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掌拍向老仆手腕。
老仆功夫不弱,短剑一翻,削向沈青崖的手掌。两人在院中过了几招,沈青崖发现这老仆的剑法很刁钻,不是寻常的路数。
“你不是普通的老仆。”沈青崖一边招架一边说,“你是前朝禁军的后人吧?这剑法,我在典籍上见过。”
老仆脸色一变,剑法更加凌厉。但沈青崖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十余招后,一掌击中他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
“说,张御史和慧明和尚在哪里?”沈青崖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老仆惨笑:“你休想知道……主上……主上会为我们报仇的……”
说完,他头一歪,嘴角流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沈青崖心中一沉。这些前朝余孽如此决绝,宁死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可见他们图谋之大,决心之坚。
他快步走进内宅。宅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中间是客厅,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室。沈青崖先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沈青崖一眼就看出,这些书都是摆设,根本没有翻动的痕迹。他在书架上仔细搜寻,终于在《论语》的书脊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在钱塘江边,旁边写着“三日后,午时”。另一个点在灵隐寺后山,写着“密室”。还有一个点在杭州府衙,写着“内应”。
沈青崖将纸条收好,又检查了卧室和客厅,没有其他发现。他走出宅子,林风立刻迎上来。
“大帅,没事吧?”
“没事。”沈青崖将纸条递给林风,“立刻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查探。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回到沈宅,沈青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张纸条沉思。钱塘江边、灵隐寺后山、杭州府衙……这三个地点有什么联系?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萧望舒端着一杯参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问:“有线索了?”
沈青崖将纸条递给她:“你看看。”
萧望舒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片刻,忽然道:“青崖,你还记得王徽之先生说的那段问题堤防吗?”
沈青崖一愣:“记得,在钱塘江下游。”
“这张纸条上标的地点,也在钱塘江边。”萧望舒指着地图,“会不会……他们想在堤防上做文章?”
沈青崖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他们想毁掉堤防,制造水灾?”
“很有可能。”萧望舒分析道,“现在是春天,汛期将至。如果堤防垮了,下游上万百姓受灾,必然民怨沸腾。到时候他们再煽风点火,很容易就能制造动乱。”
“然后呢?”沈青崖追问,“制造动乱之后呢?”
萧望舒想了想:“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在动乱最厉害的时候,派人刺杀皇上。皇上在杭州遇刺,江南又发生水灾,朝中必然大乱。到时候他们振臂一呼,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沈青崖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策!为了复国,竟然不惜牺牲上万百姓!”
“这只是我的猜测。”萧望舒道,“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青崖,必须尽快行动。”
就在这时,林风匆匆进来:“大帅,有发现!”
“说。”
“钱塘江边那个点,是一处废弃的码头。我们在码头下面的水里,发现了大量的火药!”林风声音急促,“足足有五百斤!都用油布包着,藏在水中。”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灵隐寺后山呢?”沈青崖问。
“后山确实有一个密室,入口很隐蔽。我们的人进去看了,里面堆满了兵器,还有几十套甲胄。”林风道,“至于杭州府衙……我们还在查,但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人。”
沈青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那些前朝余孽确实打算在钱塘江边制造爆炸,毁掉堤防。然后用准备好的兵器甲胄,趁乱起事。而杭州府衙里的内应,可以为他们提供方便。
“林风,”沈青崖停下脚步,“立刻做几件事。第一,派人暗中转移那些火药,但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他们察觉。第二,灵隐寺后山的兵器,全部收缴。第三,杭州府衙里的内应,严密监控,但先不要动他们。”
“是!”
林风领命而去。沈青崖转向萧望舒:“望舒,我要去见曹国公。这件事太大了,必须立刻禀报皇上。”
“我跟你一起去。”萧望舒道。
“不行。”沈青崖摇头,“太危险了。你留在家里,我会让赵伯加强守卫。”
“可是……”
“没有可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决,“望舒,这次你必须听我的。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
萧望舒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沈青崖来到皇上行宫时,曹彬正在门口等他。两人没有多说,直接进了御书房。
李璋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沈青崖将那张纸条呈上,“皇上,那些前朝余孽打算在钱塘江边制造爆炸,毁掉堤防,然后趁乱起事。”
李璋看完纸条,脸色阴沉:“好大的胆子!为了复国,竟然要牺牲上万百姓!曹彬,立刻调兵,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皇上息怒。”曹彬道,“臣已经调集了杭州大营的三千兵马,随时可以行动。但臣觉得,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条大鱼没有露面。”沈青崖接口道,“张御史虽然跑了,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从目前的线索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慧明和尚。”
李璋皱眉:“慧明和尚?那个高僧?”
“是的。”沈青崖将调查结果详细禀报,“慧明和尚俗家姓赵,名文远,是前朝杭州知府赵德昌之子。他二十年前出家,十年前成为灵隐寺监寺。这些年,他利用讲经说法的机会,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暗中发展势力。”
李璋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是说,这个慧明和尚,就是前朝余孽的头目?”
“很有可能。”沈青崖点头,“而且臣怀疑,他可能就是激进派要拥立的‘真命天子’。”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李璋才开口:“沈卿,你有什么计划?”
“臣以为,可以将计就计。”沈青崖道,“那些前朝余孽计划三日后在钱塘江边行动,我们可以提前布置,等他们自投罗网。到时候,不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还能揪出背后的主谋。”
“具体怎么做?”
沈青崖走到地图前,指着钱塘江的位置:“这里是他们计划爆炸的地点。我们可以提前将火药转移,换上假的。然后埋伏精兵,等他们来‘点火’时,一举擒获。”
“那慧明和尚呢?”曹彬问。
“慧明和尚肯定会去现场。”沈青崖道,“这么重要的行动,他不可能不露面。到时候,只要他出现,就能当场抓获。”
李璋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曹彬,你来安排兵力。沈卿,你负责情报和监控。三日后,朕要亲自去看这场好戏。”
“皇上不可!”曹彬和沈青崖同时跪下,“此事危险,皇上万万不能涉险!”
李璋摆摆手:“朕意已决。这些人想杀朕,朕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况且,朕若不去,慧明和尚未必会露面。”
见两人还要劝,李璋正色道:“这是圣旨。曹彬,沈青崖,你们务必保证朕的安全。三日后,朕要去钱塘江边,亲眼看着这些逆贼伏法。”
“臣……遵旨。”两人无奈,只能领命。
离开行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沈青崖和曹彬并马而行,两人心情都很沉重。
“青崖,”曹彬叹道,“皇上这是以身犯险啊。万一出点什么差错,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我知道。”沈青崖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曹国公,兵力布置就交给你了。我这边会动用青崖阁的所有力量,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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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曹彬拍拍他的肩,“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三天后,钱塘江边见。”
接下来的三天,杭州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曹彬调集了五千精兵,分批埋伏在钱塘江沿线。沈青崖则动用了青崖阁在江南的所有力量,监控着每一个可疑人物的动向。
萧望舒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为沈青崖准备好饭菜,让他有足够的精力应对。
第三天晚上,沈青崖很晚才回来。萧望舒一直在等他,见他一脸疲惫,心疼地为他揉肩:“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沈青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成与败,都在此一举了。”
“你紧张吗?”萧望舒轻声问。
“有点。”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不是怕失败,是怕万一……望舒,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事情不对,林风会带你离开杭州。”
萧望舒摇头:“我不会走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别说傻话。”沈青崖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这太平盛世,看这江山如画。”
“没有你,再好的盛世,再美的江山,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萧望舒眼中含泪,“青崖,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沈青崖将她搂入怀中,“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没有睡意。窗外,月光皎洁,星河灿烂。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日子了。
天快亮时,沈青崖轻轻起身,穿好衣服。萧望舒也起来了,为他整理衣襟,系好佩剑。
“青崖,”她最后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
“嗯。”沈青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转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林风已经等着了。见沈青崖出来,他上前一步:“大帅,都准备好了。青崖阁的一百二十名好手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好。”沈青崖翻身上马,“出发。”
两人骑马出了杭州城,向钱塘江边而去。晨雾弥漫,江风凛冽,江面上波涛汹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到达预定地点时,曹彬已经在了。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刀,站在江边,望着滚滚江水。
“曹国公。”沈青崖下马。
“青崖,你来了。”曹彬转身,“埋伏都已经布置好了。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走。”
沈青崖看了看四周。这里是钱塘江的一个拐弯处,江岸陡峭,水流湍急。上游不远处就是那段问题堤防,下游则是三个村镇。如果堤防垮了,后果不堪设想。
“火药都换了吗?”沈青崖问。
“换了。”曹彬点头,“真的已经转移走了,现在水里的那些,都是假的。就算他们点燃,也炸不起来。”
正说着,一个斥候来报:“国公,大帅,发现可疑人物!”
“在哪?”
“上游两里处,有十几个人正在往这边来。看打扮像是渔民,但步伐稳健,不像是普通人。”
沈青崖和曹彬对视一眼:“来了。”
两人立刻隐蔽起来。江边的芦苇丛中,埋伏着数百名精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晨雾渐渐散去,江面上的景象清晰起来。只见十几个“渔民”划着两条小船,缓缓向这边驶来。他们看似在撒网捕鱼,但眼神警惕,不时观察着四周。
小船在预定地点停下。一个中年汉子跳下船,走到江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他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正要点燃引线——
“动手!”曹彬一声令下。
埋伏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出,将那些人团团围住。中年汉子大惊,想要反抗,但已经被数把钢刀架住了脖子。
“别动!”一个将领厉声道,“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刀。但中年汉子却惨笑一声:“主上……属下无能……”
说完,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倒地身亡。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转眼间就倒了一片。
“快,卸了他们的下巴!”沈青崖急道。
但已经晚了,十几个人,只有三个被及时制止,其他人都服毒自尽了。
沈青崖和曹彬走上前,看着那些尸体,脸色都不好看。这些人如此决绝,可见背后组织的严密和残酷。
“带下去,严加审问。”曹彬吩咐道。
官兵将那三个活口押了下去。沈青崖走到江边,看着滚滚江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曹国公,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他忽然说。
曹彬一愣:“什么意思?”
“慧明和尚呢?”沈青崖环顾四周,“这么大的行动,他怎么可能不露面?还有张御史,也没看到。”
曹彬脸色一变:“你是说……”
话音未落,下游忽然传来爆炸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下游三里处,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不好!”沈青崖脸色大变,“中计了!他们的真正目标在下游!”
曹彬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赶往下游!”
但已经晚了。当沈青崖和曹彬赶到下游时,只见一段堤防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江水正汹涌地灌进来。虽然缺口不大,但如果不及时堵住,很快就会扩大。
更糟糕的是,爆炸点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官兵。显然,这里也发生了战斗。
“怎么回事?”曹彬抓住一个受伤的将领。
那将领喘息道:“国公……我们中计了……那些人……那些人是诱饵……真正的人……在下面……”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沈青崖快步走到堤防缺口处,只见江水已经淹没了附近的农田,正向远处的村镇蔓延。虽然现在是枯水期,水势不大,但如果不能及时堵住缺口,后果依然严重。
“曹国公,立刻组织人手堵缺口!”沈青崖当机立断,“我去追那些人!”
“你去哪里追?”曹彬急道。
沈青崖指着江面上的一艘小船:“他们肯定是坐船跑的。我沿江追,一定能追上!”
说完,他不等曹彬回答,纵身跳上一艘官兵的小船,对船夫喝道:“追前面那艘船!”
小船如箭般驶出,向着下游追去。江面上,一艘快船正在急速行驶,船上有五六个人,其中两个,赫然就是慧明和尚和张御史!
“沈青崖,你追不上的!”张御史在船上大喊,“主上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你们会中计!今日之败,只是开始!复国大业,必将成功!”
沈青崖不答话,只是催促船夫加快速度。两艘船在江面上你追我赶,转眼间就驶出了数里。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水流湍急。慧明和尚那艘船仗着船小灵活,顺利转过弯去。沈青崖这艘船稍大一些,转弯时慢了一步,等转过弯来,那艘船已经不见了。
“该死!”沈青崖一拳砸在船舷上。
船夫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前面是分岔口,左边通往运河,右边通往出海口。他们可能往哪边去了?”
沈青崖冷静下来,观察着江面。忽然,他眼睛一亮:“往左!去运河!”
“为什么?”
“因为右边是死路。”沈青崖道,“出海口有官兵把守,他们跑不掉。只有往运河,才能逃往苏州、扬州。”
小船驶入运河。运河水面宽阔,船只众多,要找一艘小船,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沈青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慧明和尚他们跑不远。
果然,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桥下,那艘小船正靠在岸边,船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沈青崖让船夫靠岸,自己跳上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都是装卸货物的工人。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了一条小巷。
是张御史!
沈青崖立刻追了上去。小巷狭窄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张御史跑得很快,但沈青崖更快。转过几个弯后,张御史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张御史,束手就擒吧。”沈青崖缓缓走近。
张御史背靠着墙,脸色惨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沈青崖,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输了!主上已经走了,他还会回来的!复国大业,永远不会停止!”
“慧明和尚在哪里?”沈青崖问。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张御史大笑,“主上是真命天子,有上天庇佑!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大军回来,夺回属于他的江山!”
说完,他也咬碎了毒囊,倒地身亡。
沈青崖看着他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冷。慧明和尚跑了,张御史死了,线索又断了。这次行动,看似成功,实则失败。
他走出小巷,抬头望天。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要下雨了。
杭州城的风波,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