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京之路(1 / 1)

推荐阅读:

景泰元年三月十六,燕州城外。

五百精骑整装待发,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沈青崖翻身上马,回望这座刚刚收复的古城。城墙上,大晏龙旗猎猎作响;城门处,张怀远率众将相送。

“大元帅,一路保重。”张怀远抱拳道,“三州防务,末将必竭尽全力,绝不让北狄再越雷池一步。”

沈青崖点头:“怀远,北境交给你了。记住,守城重在守心。三州百姓刚刚归附,需以仁政安抚,不可苛待。尤其是那些北狄降兵,既然答应送他们回乡,就要说到做到。”

“末将明白。”

萧望舒也上了马,与沈青崖并辔而立。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骑装,外罩银丝软甲,既不失女子柔美,又添了几分英气。晨风吹拂她的发梢,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南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京城,那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皇城,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而危险。皇上病重,朝局动荡,此番回去,不知要面对怎样的风波。

“出发。”沈青崖一声令下,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

从燕州到京城,一千八百里路。按正常行军速度,需要二十天左右。但沈青崖下令急行军,每日行进百里,争取半月内抵京。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是战争留下的创伤。虽然燕云三州已经收复,但沿途村庄大多残破,田野荒芜,流民成群。北狄南侵时烧杀抢掠,大晏军队反攻时又经历战火,这片土地承受了太多苦难。

第三日傍晚,队伍在滦河边扎营。

沈青崖站在河边,望着浑浊的河水向东流去。春寒料峭,河面上还漂浮着未融尽的冰块,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想什么?”萧望舒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我在想,这一仗我们虽然赢了,但百姓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看这些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要让他们恢复生计,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所以你要推行新政?”萧望舒问。

“嗯。”沈青崖点头,“我在燕州时就在想,收复失地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才是关键。我想奏请皇上,免除三州三年赋税,鼓励流民回乡垦荒。同时从江南迁徙一些农户过来,传授先进的耕种技术。”

萧望舒眼中闪过赞赏:“你想得很周全。不过这些都需要钱,朝廷现在……”

“我知道朝廷财政困难。”沈青崖叹道,“连年战争,国库早已空虚。但正因为困难,才要改革。大晏的税制有问题,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纳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重赋。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你要动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萧望舒微微蹙眉,“这可是比打仗还难的事。”

“再难也要做。”沈青崖目光坚定,“望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吗?我说我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这不是空话。太平不仅是外无战事,更是内无民怨。如果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就算没有外敌,国家也会从内部瓦解。”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我支持你。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你要小心。”

“我有你。”沈青崖搂住她的肩,“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路我也不怕。”

两人相拥而立,河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寒意,却也带来了泥土解冻的气息。冬天终将过去,春天总会到来。

就在这时,亲兵队长赵武匆匆跑来:“大元帅,前方三十里发现一队人马,打着京城禁军的旗号,正向我们赶来。”

沈青崖神色一凛:“多少人?”

“约五百骑,看装束是金吾卫。”赵武道,“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自称奉旨前来迎接大元帅回京。”

“奉旨?”沈青崖与萧望舒对视一眼,“皇上病重,还能下旨?”

“去看看。”沈青崖下令,“全军戒备,但不要轻举妄动。”

半个时辰后,那队人马果然到了。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金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身后五百金吾卫,皆是精锐,队列严整,气势不凡。

“末将曹谨,参见沈大元帅!”年轻将领下马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奉皇上旨意,特来迎接大元帅回京。”

沈青崖打量着他:“曹谨?你是曹国公的……”

“正是家父。”曹谨恭敬道,“家父常提起大元帅,说您是国之栋梁,让末将多向您学习。”

沈青崖心中警惕稍减。曹国公曹彬是朝中老将,为人正直,素来与他交好。曹谨作为曹国公的独子,年纪轻轻就担任金吾卫中郎将,倒也不奇怪。

“曹将军请起。”沈青崖虚扶一下,“皇上龙体如何?为何突然派你前来?”

曹谨起身,神色凝重:“大元帅,此地不宜详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青崖点头,与曹谨走到河边僻静处。萧望舒也跟了过来。

曹谨压低声音:“大元帅,实不相瞒,皇上……情况不妙。太医说,是中毒。”

“中毒?!”沈青崖瞳孔一缩,“谁敢对皇上下毒?”

“目前还不清楚。”曹谨道,“皇上三天前突然昏迷,太医诊治时发现脉象异常,似有剧毒入体。但奇怪的是,宫中饮食都由专人试毒,不可能有问题。李相已经封锁消息,对外只说皇上突发急病。派末将前来,一是迎接大元帅,二是……保护大元帅安全。”

沈青崖皱眉:“保护我?难道有人要对我不利?”

曹谨犹豫片刻,道:“大元帅,您收复三州,功高震主。朝中有人……不太安分。李相担心您回京路上出事,所以让末将率金吾卫前来护送。另外,李相让末将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京城水深,小心赵王。”

沈青崖心中一沉。赵王李睿,皇上的三叔,先帝的胞弟,在朝中势力庞大。先帝驾崩时,赵王就有意争位,但当时太后力主年幼的景泰帝继位,赵王只得作罢。如今太后已薨,皇上又病重无子,赵王的心思恐怕又活络了。

“多谢曹将军告知。”沈青崖抱拳,“也请转告李相,沈某心中有数。”

曹谨又道:“还有一事。李相说,皇上昏迷前曾留下一道密旨,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这道密旨,关系国本,请大元帅务必亲眼看到。”

沈青崖点头:“我明白了。曹将军一路辛苦,今晚就在此扎营,明日一同启程。”

“末将领命。”

当晚,营地篝火熊熊。沈青崖、萧望舒和曹谨围坐在主帐中,商议回京后的对策。

“大元帅,”曹谨道,“现在朝中分为三派。一派以李相为首,坚持等皇上康复;一派以赵王为首,主张立即立储;还有一派是中立观望的。皇上无子,按照祖制,应该从皇弟中选一人过继。皇上有三个弟弟,秦王十三岁,晋王十一岁,楚王九岁。如果皇上真的……那继位的应该是秦王。”

萧望舒问:“赵王支持谁?”

曹谨苦笑:“赵王谁都不支持,他支持自己。这些天,赵王府门庭若市,不少官员都去拜会。虽然没人敢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赵王想效仿当年太宗故事。”

太宗李玄,就是通过“玄武门之变”夺位登基的。赵王作为太宗嫡系子孙,有这个心思也不奇怪。

沈青崖沉默良久,道:“曹将军,依你看,皇上中的是什么毒?”

“太医说是‘百日醉’。”曹谨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中毒者会日渐虚弱,最后在睡梦中死去,看上去就像自然病亡。这种毒来自西域,极为罕见。”

“西域……”沈青崖若有所思,“赵王的王妃,是不是西域龟兹国的公主?”

曹谨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大元帅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沈青崖道,“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乱说。但如果是‘百日醉’,那下毒的时间应该就在三个月前。三个月前,皇上曾去赵王府赏梅,还在王府用了午膳。”

萧望舒倒吸一口凉气:“青崖,你是说……”

“我说了,只是猜测。”沈青崖摆摆手,“曹将军,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外传。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尽快回京,看到皇上留下的密旨。”

“末将明白。”

夜深了,曹谨告退。帐中只剩沈青崖和萧望舒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青崖,”萧望舒轻声道,“如果真是赵王下毒,那他的目标不止是皇位,还有你。你是北伐统帅,手握兵权,又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赵王若要夺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我知道。”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所以李相才让曹谨来保护我。望舒,这次回京,比北伐还要凶险。北伐时,敌人在明处;这次,敌人在暗处。你……怕吗?”

萧望舒摇头:“我不怕。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是……”她顿了顿,“我担心父亲。他在北境,手握重兵,赵王会不会对他下手?”

“岳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沈青崖道,“张怀远会保护他。而且北境将士只听岳父号令,赵王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倒是你,”他担忧地看着她,“你是北靖王之女,身份特殊。赵王如果要对付我,可能会从你下手。”

“那我就更要在你身边了。”萧望舒笑道,“两个人在一起,总比分开安全。再说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是……”沈青崖惊讶。

“我娘留给我的。”萧望舒轻抚剑身,“她当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侠,这柄‘秋水剑’是她最心爱的兵器。这些年我虽然没怎么用过,但功夫可没落下。真要动起手来,等闲三五个壮汉近不了我的身。”

沈青崖这才想起,萧望舒的母亲确实出身武林世家。当年北靖王在江湖游历时与她相遇,成就一段姻缘。可惜红颜薄命,萧望舒十岁那年,母亲就因病去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我小看你了。”沈青崖笑道,“那这一路,还要请萧女侠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萧望舒收起软剑,正色道,“青崖,说正经的。如果皇上真的……那道密旨会写什么?会不会指定你为顾命大臣?”

沈青崖沉吟:“有可能。皇上年轻,但心思缜密。他知道朝中局势复杂,如果自己真的不测,必须有人能稳住大局。李相是文官之首,我是武将之首,我们两人联手,才能制衡赵王。”

“那赵王会甘心吗?”

“不会。”沈青崖眼中闪过寒光,“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回京,或者在我回京后除掉我。这一路,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警戒哨!

沈青崖和萧望舒同时起身,冲出帐外。只见营地东侧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敌袭!”赵武提刀跑来,“大元帅,东面来了至少三百黑衣人,武功高强,已经突破外围防线!”

曹谨也带着金吾卫赶到:“大元帅,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匪徒。末将已经派人守住西、北两面,但东面防线快撑不住了。”

沈青崖冷静下令:“赵武,带你的人从右侧包抄。曹谨,金吾卫从左侧迂回。我亲自带中军正面迎敌。望舒,你留在中军帐,保护好密函。”

“我跟你一起去。”萧望舒抽出软剑。

“不行,太危险了。”沈青崖拒绝。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萧望舒坚持,“再说了,中军帐也不一定安全。万一他们调虎离山呢?”

沈青崖想了想,点头:“好,但你要跟紧我。”

两人翻身上马,率两百亲兵向东面冲去。此时东面防线已经崩溃,黑衣刺客如潮水般涌来。这些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弯刀,招式狠辣,明显是职业杀手。

沈青崖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挑飞三人。萧望舒紧随其后,软剑如灵蛇出洞,专攻敌人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她的剑法轻灵飘逸,与沈青崖刚猛霸道的枪法相得益彰。

但刺客实在太多,而且武功不弱。沈青崖的亲兵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有两百人,渐渐落入下风。

“大元帅,小心暗器!”曹谨在远处大喊。

话音刚落,数十枚飞镖从暗处射来,直取沈青崖要害。沈青崖长枪舞成一片银光,将飞镖尽数击落。但就在这时,三名刺客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刀光如雪,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危急时刻,萧望舒娇叱一声,软剑突然绷直,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其中一人咽喉。同时左手一扬,三枚银针射出,逼退另一人。但第三人已经冲到沈青崖面前,弯刀直劈而下。

沈青崖来不及回枪格挡,只能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火星四溅。就在刺客准备第二刀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

刺客踉跄倒地,回头望去,只见曹谨手持强弓,又是一箭射来。

“多谢!”沈青崖高声致谢,手中长枪不停,又挑飞两人。

有了曹谨的金吾卫加入,战局逐渐扭转。黑衣刺客虽然悍勇,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激战半个时辰后,刺客死伤过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追!抓活口!”沈青崖下令。

但刺客撤退得极有章法,边打边退,互相掩护。等沈青崖率军追出三里,只剩下一地尸体,活着的已经不知所踪。

清点战场,刺客留下了八十七具尸体,沈青崖这边也伤亡了三十多人。

“检查尸体。”沈青崖下令。

士兵们逐一检查,发现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弯刀,查不出来历。但沈青崖注意到,有几个刺客的靴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色泥土。

“这是……”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曹谨也走过来:“京郊红土岭的土。那里土质特殊,呈暗红色,整个大晏只有那一处。”

“红土岭距离此地五百里。”沈青崖冷笑,“看来这些刺客是从京城一路跟来的。能在五百里外就盯上我们,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

萧望舒担忧道:“我们的行程是机密,只有少数几人知道。难道军中……有内奸?”

“不一定。”沈青崖摇头,“曹将军前来迎接,阵仗不小,被人盯上也正常。但能调动这么多职业杀手,还能准确掌握我们的位置,对方的能量不小。”

曹谨脸色难看:“大元帅,是末将疏忽了。末将应该更隐蔽些。”

“不怪你。”沈青崖拍拍他的肩,“对方既然要动手,总有办法。这次失败,他们还会有下次。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警戒,明日天不亮就出发。我们要改变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可是小路难行,会耽误时间。”曹谨道。

“安全第一。”沈青崖道,“对方越着急杀我,说明京城局势越危急。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当夜,营地气氛凝重。沈青崖和萧望舒在主帐中分析局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觉得是谁?”萧望舒问。

“八成是赵王。”沈青崖道,“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朝中想扳倒我的人不少,张明远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还有那些世家大族,我推行新政的想法已经传出去一些,他们恐怕也视我为眼中钉。”

“那我们该怎么办?”

“见招拆招。”沈青崖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平安回京,那我就偏要回去。不仅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望舒,你帮我写一封信。”

“给谁?”

“天下人。”沈青崖道,“我要写一封《告天下书》,陈述北伐之功,表明报国之心。这封信要抄送各州府,张贴于城门,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青崖是为国为民的忠臣。如果我在回京路上出事,那凶手就是与天下为敌。”

萧望舒眼睛一亮:“这是阳谋。把暗中的斗争摆到明面上,让对方投鼠忌器。”

“没错。”沈青崖点头,“他们可以暗杀我,但不敢公然与天下民意对抗。这封信就是我的护身符。”

说写就写。萧望舒研墨铺纸,沈青崖提笔挥毫。他从家族蒙冤写起,写到边疆从军,写到北伐建功,写到收复三州。文字质朴而真挚,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泣血,句句含情。

写到动情处,沈青崖眼眶微红:“……青崖一介武夫,本无大志。唯愿山河完整,百姓安康。今三州已复,北狄暂退,本当解甲归田,侍奉老母。然皇上病重,国事维艰,青崖不敢忘君臣之义,不敢负百姓之托。即日回京,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若途中遭难,必是奸人所害。望天下仁人志士,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含冤……”

写罢,已是三更天。沈青崖搁下笔,长舒一口气。

萧望舒轻轻抱住他:“青崖,你会名留青史的。”

“我不要名留青史。”沈青崖摇头,“我只要问心无愧。”

第二日,这封《告天下书》被抄录数十份,由亲兵分送各地。同时,沈青崖改变行程,不走官道,改走山间小路。虽然难行,但隐蔽安全。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又遭遇三次袭击。一次是山贼拦路,一次是水中下毒,一次是夜袭营地。但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显然,那封《告天下书》起了作用,对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袭击,只能小规模骚扰。

三月二十八,队伍终于抵达京城百里外的昌平县。

站在高坡上,已经能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夕阳西下,余晖为这座千年古都披上一层金色外衣。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飘扬,城楼飞檐如翼,气象万千。

但沈青崖知道,这座繁华的都城,此刻正暗流涌动。

“大元帅,前面就是昌平驿。”曹谨策马上前,“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进城。李相已经安排好了,明日辰时,他会率百官在德胜门外迎接。”

沈青崖点头:“有劳曹将军。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不得外出,严密警戒。”

“是!”

昌平驿是京城北面最大的驿站,平时往来官员多在此歇脚。但今夜,驿站格外冷清,显然已经被清场了。

沈青崖和萧望舒被安排在最好的上房。房间宽敞整洁,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点心。

“终于要到了。”萧望舒推开窗户,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这一路,真不容易。”

沈青崖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更不容易的还在后面。望舒,明天进城后,你我要分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萧望舒转身看他。

“为了你的安全。”沈青崖认真道,“明天我会直接进宫面圣,你留在北靖王府。王府有亲兵护卫,相对安全。等朝局稳定了,我再接你出来。”

萧望舒摇头:“我不怕危险。我要跟你一起进宫。”

“不行。”沈青崖态度坚决,“宫里现在情况不明,我不能让你冒险。听话,在王府等我。”

萧望舒还想争辩,但看到沈青崖眼中的担忧和坚定,终于妥协:“好,我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出来,不要逞强。”

“我答应你。”沈青崖吻了吻她的额头,“为了你,我也会保重自己。”

当晚,两人相拥而眠。这是十天来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虽然心中有事,但终究是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然而,子时刚过,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元帅!紧急军情!”

沈青崖立刻惊醒,披衣起身开门。门外是赵武,神色慌张。

“什么事?”

“刚收到飞鸽传书。”赵武递上一张纸条,“北境急报,北狄左贤王和右贤王和解了!两人联手,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下复仇!前锋已经过了阴山,距燕州只有三百里!”

沈青崖脸色大变,接过纸条快速浏览。消息是张怀远传来的,加了三道红翎,说明情况万分紧急。

“二十万……”沈青崖握紧纸条,“他们居然和解了……看来是逼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萧望舒也起来了,看到消息后倒吸一口凉气:“青崖,怎么办?燕州只有三万守军,挡不住二十万大军。”

沈青崖在房中踱步,脑中飞速思考。北狄内乱是他北伐成功的必要条件,现在左右贤王和解,倾巢南下,北境危矣。如果他此时回京,北境可能失守,北伐成果付诸东流。但如果他不回京,京城局势可能失控,赵王可能夺位……

两难。

“青崖,”萧望舒轻声道,“其实……你可以分兵。”

“分兵?”

“对。”萧望舒走到地图前,“你带一部分精锐连夜回北境,我替你回京。”

“不行!”沈青崖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听我说完。”萧望舒按住他的手,“你回北境,是因为军情紧急,必须你亲自坐镇。我回京,是因为有人必须代表你去见皇上,看那道密旨。我有北靖郡主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进宫。而且我是女子,赵王不会太防备我。”

“可是……”

“没有可是。”萧望舒目光坚定,“青崖,这是最好的办法。北境不能丢,京城也不能乱。我们分头行动,才能两全。”

沈青崖看着她,心中挣扎。他不想让萧望舒涉险,但她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让曹谨护送你。”他终于松口,“另外,我再给你一百亲兵。进京后,直接去北靖王府,不要进宫。密旨的事,我另想办法。”

“不,我要进宫。”萧望舒坚持,“那道密旨太重要了,必须尽快看到。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会以探病为名求见皇上,见到李相后,再想办法看密旨。”

沈青崖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妥协:“那你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命第一。如果赵王要对你不利,立刻离开京城,回北境找我。”

“我答应你。”萧望舒点头。

计划定下,沈青崖立刻召集众将。他将五百亲兵分成两队,三百人由他率领,连夜北上;两百人由萧望舒率领,明日进京。曹谨的金吾卫也分成两队,一百人随沈青崖北上,四百人护卫萧望舒。

临别前,沈青崖紧紧抱住萧望舒:“等我回来。”

“嗯。”萧望舒靠在他怀里,“你也要小心。北狄二十万大军,不可硬拼。”

“我知道。”沈青崖吻了吻她的唇,“走了。”

两人在驿站门口分别。沈青崖率四百骑向北疾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萧望舒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郡主,夜凉,回屋吧。”曹谨轻声道。

萧望舒转身,眼中已无半点柔情,只剩下冷静和决绝:“曹将军,明日进城,我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郡主请讲。”

“我要大张旗鼓地进城。”萧望舒道,“不仅要让百官迎接,还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北靖郡主回京了。同时放出消息,说沈大元帅已经连夜北上,迎战北狄二十万大军。”

曹谨一愣:“这是为何?”

“为青崖造势。”萧望舒道,“他现在需要天下人的支持。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前线为国血战,而京城却有人想害他。这样,那些想动手的人就会有所顾忌。”

曹谨恍然大悟:“郡主高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还有,”萧望舒又道,“明日进宫,我要见李相。你想办法安排。”

“末将领命。”

这一夜,昌平驿无人入眠。萧望舒在灯下给父亲写信,告知京城局势,让他做好应对准备。曹谨在安排明日进城的仪仗和护卫。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黎明时分,萧望舒推开窗户。东方既白,朝霞满天。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开始了。

她换上郡主朝服,头戴九翚四凤冠,身披织金云纹披风,腰悬秋水剑。镜中的女子,端庄华贵,眉宇间却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郡主,时辰到了。”曹谨在门外道。

萧望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驿站外,两百亲兵和四百金吾卫已经列队完毕。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朝阳升起,金光洒在将士们的盔甲上,熠熠生辉。

“出发。”萧望舒翻身上马,声音清冷而坚定。

队伍缓缓向南,向着京城前进。五十里路,走了两个时辰。辰时三刻,终于抵达德胜门外。

果然如曹谨所料,宰相李慕白率百官在城外迎接。但让萧望舒意外的是,赵王李睿也在。

李慕白年约五十,清瘦儒雅,三缕长须,一派名士风范。他见到萧望舒,率先行礼:“老臣李慕白,参见北靖郡主。”

“李相免礼。”萧望舒下马,虚扶一下。

赵王李睿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只是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浮肿的眼袋,暴露了纵情酒色的生活。他笑眯眯地上前:“望舒侄女,多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沈大元帅呢?怎么没见他?”

萧望舒行礼:“参见王爷。大元帅接到北境急报,北狄二十万大军南下,已于昨夜连夜北上迎敌。他让望舒代他向皇上请罪,待击退北狄,再回京面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二十万大军?北狄不是内乱吗?”

“沈大元帅连夜北上?真是忠勇可嘉啊!”

“可是京城这边……”

李慕白眼中闪过赞赏,显然明白了萧望舒的用意。赵王脸色则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原来如此。沈大元帅真是国之栋梁,危急时刻,不计个人安危,实乃我等楷模。望舒侄女,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吧。皇上龙体欠安,暂时不便见客。”

“王爷,”萧望舒道,“望舒奉父命回京,一是探望皇上,二是向皇上禀报北境军情。既然皇上不便见客,那可否让望舒见见李相?有些军务需要交接。”

赵王眯起眼睛:“军务?沈大元帅不是已经北上……”

“正是因为他北上了,所以北境的粮草、军械调度,需要朝廷尽快安排。”萧望舒不卑不亢,“这些事,望舒需要当面与李相商议。”

李慕白适时开口:“王爷,军情紧急,耽搁不得。就让老臣与郡主商议吧。”

赵王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周围百官,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李相就辛苦一趟。不过……”他话锋一转,“郡主毕竟是女眷,与外臣单独会面,恐有不妥。这样吧,本王作陪,如何?”

这是要监视了。萧望舒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有劳王爷。”

三人各怀心思,一同进城。百姓们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那就是北靖郡主?好美啊!”

“听说沈大元帅连夜北上,迎战北狄二十万大军,真是英雄!”

“有沈大元帅在,北狄休想南下!”

听着百姓的议论,萧望舒心中稍安。舆论已经造起来了,赵王再想对沈青崖下手,就得掂量掂量。

进宫后,三人来到文华殿偏殿。屏退左右后,李慕白迫不及待地问:“郡主,沈大元帅真的北上了?”

“是。”萧望舒点头,“北狄二十万大军南下,燕州危急,他必须回去。”

李慕白长叹:“国之柱石啊。只是……京城这边,也需要他。”

“李相,皇上到底怎么样了?”萧望舒问。

李慕白看了眼赵王,欲言又止。

赵王笑道:“李相但说无妨,郡主不是外人。”

李慕白这才道:“皇上中的是‘百日醉’,已经昏迷七天了。太医说,如果三天内再找不到解药,恐怕……凶多吉少。”

萧望舒心中一沉:“解药在哪里?”

“不知道。”李慕白摇头,“‘百日醉’来自西域,解药也只有西域有。老夫已经派人去西域寻找,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王接话:“所以当务之急,是立储。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萧望舒看向赵王:“王爷认为,该立谁?”

赵王捋须:“按照祖制,皇上无子,当从皇弟中选贤者立之。秦王年幼,晋王体弱,楚王愚钝,都不是合适人选。依本王看,不如从宗室中另选贤能。”

“王爷说的贤能是……”萧望舒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不解。

赵王正要说话,李慕白突然咳嗽一声:“王爷,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北境军情。郡主,沈大元帅需要朝廷提供什么支援?”

萧望舒会意,不再追问立储之事,转而道:“粮草、军械、援兵。北境只有三万守军,面对二十万大军,需要朝廷至少派五万援军。”

“五万……”李慕白皱眉,“京城禁军总共十万,抽调五万,京畿防务就空虚了。”

赵王立刻道:“不可。京城安危重于一切。北境有沈大元帅在,定能化险为夷。援军之事,容后再议。”

萧望舒心中一寒。赵王这是要借北狄之手除掉沈青崖。如果朝廷不派援军,沈青崖以三万对二十万,凶多吉少。

“王爷,”她强压怒火,“北境若失,京城焉能保全?当年北狄南侵,连下三州,兵临城下,您忘了吗?”

赵王脸色一沉:“郡主这是在教训本王?”

“望舒不敢。”萧望舒低头,“只是陈述事实。北境是大晏门户,门户若破,强敌直入,京城再坚固,也难保万全。”

李慕白打圆场:“郡主说得有理。这样吧,老夫先调拨粮草军械,援军之事,容老夫与兵部商议。”

“有劳李相。”萧望舒行礼。

会谈不欢而散。赵王拂袖而去,李慕白送萧望舒出宫。

走到宫门口,李慕白低声道:“郡主,乾清宫的密旨,老夫已经看过了。”

萧望舒眼睛一亮:“上面写了什么?”

李慕白四下看了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皇上立秦王为储,命沈青崖为顾命大臣,与老夫共同辅政。另外……皇上怀疑下毒之人是赵王,密旨中命沈青崖必要时可动用武力,清除奸佞。”

萧望舒心中巨震:“那李相为何不公布密旨?”

“时机未到。”李慕白道,“赵王在朝中势力庞大,京营指挥使是他的人,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他的人。如果现在公布密旨,恐怕会逼他狗急跳墙。必须等沈大元帅回来,手握兵权,才能稳住局势。”

“可是青崖现在在北境……”

“所以郡主必须想办法让他尽快回来。”李慕白道,“北境之战,不求胜,只求稳。只要拖住北狄大军,争取时间就行。等京城局势稳定,再全力北伐。”

萧望舒明白了:“望舒这就给青崖写信。”

“不,写信太慢,也不安全。”李慕白道,“老夫有一计。三日后是大朝会,赵王必定会提出立储之事。届时,郡主可当朝出示一样东西,逼赵王不敢妄动。”

“什么东西?”

“先帝遗诏。”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这是先帝临终前留给老夫的,上面写着:若景泰帝无子而崩,当从太宗嫡系子孙中选贤者立之,赵王及其子孙,永不预选。”

萧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先帝早就防备赵王了?”

“正是。”李慕白点头,“先帝深知赵王野心,所以留下这道遗诏。老夫原本不想拿出来,因为一旦拿出,就是与赵王彻底决裂。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三日后的大朝会,郡主可当众宣读遗诏,打乱赵王的计划。”

“可是……”萧望舒犹豫,“我只是郡主,宣读先帝遗诏,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需要一个人配合。”李慕白道,“曹国公曹彬,他是开国元勋之后,在军中威望极高。有他支持,郡主宣读遗诏就名正言顺了。老夫已经与曹国公通过气,他愿意出面。”

萧望舒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好,望舒遵命。”

“另外,”李慕白又道,“郡主回府后,不要外出。赵王可能会对你不利。曹谨会带金吾卫保护王府,但还是要小心。”

“望舒明白。”

离开皇宫,萧望舒直接回到北靖王府。王府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几分冷清。父亲常年镇守北境,母亲早逝,这座王府实际上已经空置多年。

管家福伯带着仆人列队迎接:“恭迎郡主回府。”

“福伯,免礼。”萧望舒扶起老管家,“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福伯老泪纵横,“郡主长大了,老奴高兴啊。快,里面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萧望舒回到自己以前的闺房。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打扫。窗前那盆兰花还在,开得正好,幽幽香气弥漫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年了,她从少女变成女子,从郡主变成将军夫人。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人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人。

“郡主,”丫鬟端来热茶,“曹将军求见。”

“请他去花厅,我马上来。”

萧望舒换了身常服,来到花厅。曹谨已经等在那里,神色凝重。

“曹将军,有事?”

“郡主,”曹谨低声道,“末将得到消息,赵王今晚要宴请京营将领。”

萧望舒心中一凛:“他想控制京营?”

“很有可能。”曹谨道,“京营十万大军,是京城最重要的防卫力量。如果赵王控制了京营,那他就掌握了主动权。到时候,就算有先帝遗诏,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京营指挥使是谁的人?”

“原本是皇上的人,但皇上病重后,指挥使态度暧昧。末将怀疑,他已经被赵王收买了。”

萧望舒在厅中踱步。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赵王不仅控制了锦衣卫,还要控制京营。如果让他得逞,那京城就完全在他掌握之中了。

“曹将军,京营中还有忠于皇上的人吗?”

“有。”曹谨道,“副指挥使周挺,是家父的旧部,为人正直。还有几个参将、游击,也都对赵王不满。但他们势单力薄,无法与指挥使抗衡。”

萧望舒思索片刻,道:“曹将军,你能联系上周副指挥使吗?”

“能。周叔叔与家父是过命的交情,末将可以信任他。”

“好。”萧望舒眼中闪过决断,“你帮我带话给周副指挥使:明日午时,我要见他。”

曹谨一愣:“郡主,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赵王知道……”

“所以才要秘密见面。”萧望舒道,“地点就选在……大相国寺。我明日要去为皇上祈福,这是合情合理的。你让周副指挥使也去,我们在禅房见面。”

曹谨想了想,点头:“好,末将去安排。”

“另外,”萧望舒又道,“你再多调一些可靠的金吾卫,暗中保护王府。我担心赵王会狗急跳墙。”

“末将领命。”

曹谨离开后,萧望舒独自坐在花厅中。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王府中点起灯火,晕黄的光透过窗纸,映着她沉思的脸。

京城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赵王已经控制了锦衣卫,正在谋取京营。如果让他得逞,就算沈青崖回来,也难挽狂澜。必须在赵王完全掌控京城之前,打破他的计划。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京营。

周挺,这个名字她记下了。如果曹谨说得没错,这个人可能是他们翻盘的希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沈青崖能在北境稳住局势,尽快回京。

想到沈青崖,萧望舒心中涌起浓浓的担忧。三万对二十万,这是何等悬殊的兵力对比。就算沈青崖再善战,也难有胜算。她只希望他能守住燕州,拖延时间,不要硬拼。

“青崖,你一定要平安。”她低声祈祷。

夜深了,京城万家灯火。这座千年古都,在夜幕下显得平静而祥和。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权力的游戏已经开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

萧望舒推开窗,望着北方的星空。那里,是她心爱的人战斗的地方;这里,是她要为他守住的城池。

两处战场,一样凶险。

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是萧望舒,是北靖郡主,是沈青崖的妻子。她要为他守住后方,等他凯旋。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寒意,也带来了决战的号角。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