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京城风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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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冬月廿三。

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也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这座大晏王朝的心脏,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寒冷。

镇国公府门前,车马如龙。

沈青崖和萧望舒的车驾在午时抵达京城。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三百亲兵护卫,但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斩杀耶律宏、解雁门关之围的功臣回京了,这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国公爷,到了。”车帘外,张怀远的声音传来。

沈青崖掀开车帘,先下车,然后转身扶萧望舒。她今日穿着郡主朝服,头戴九翟冠,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度雍容,威仪天成。肩上的伤已经结痂,行动无碍,只是还不能用力。

府门前,管家带着一众仆役跪地迎接:“恭迎国公爷、郡主回府!”

“起来吧。”沈青崖淡淡道,目光扫过熟悉的府邸。这座宅子是皇帝特赐的镇国公府,三进三出,规制仅次于王府。他离京不过两月,却感觉恍如隔世。

两月前,他是背负着巨大压力北上抗敌的钦差;如今,他是携大胜而归的功臣。地位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管家低声禀报。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从门内走出,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他手捧圣旨,尖声道:“圣旨到——镇国公沈青崖、平阳郡主萧望舒接旨!”

沈青崖和萧望舒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青崖,临危受命,北征狄虏,斩敌酋耶律宏于阵前,解雁门关、黑石城之围,功在社稷,彪炳千秋。平阳郡主萧望舒,研制火器,助战有功,忠勇可嘉。特赐沈青崖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加太子太保衔。赐萧望舒东海明珠十斛,玉如意一对。明日午时,朕于武英殿设宴,为二位庆功。钦此——”

“臣领旨谢恩。”沈青崖和萧望舒叩首。

高公公将圣旨交给沈青崖,脸上堆满笑容:“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天天念叨您呢,说您是国之柱石,大晏的万里长城。”

“公公过誉了。”沈青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点心意,给公公喝茶。”

高公公扫了一眼,是五百两的银票,脸上笑容更盛:“国公爷太客气了。对了,皇上还有口谕:让您和郡主好生休息,明日宴席上,有话要说。”

“臣明白。”

送走高公公,沈青崖和萧望舒回到府内。一进正厅,萧望舒便低声道:“皇上有话要说……会是什么事?”

“无非两件。”沈青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积雪,“一是封赏,二是问罪。”

“问罪?”萧望舒一惊,“你有什么罪?”

“功高震主,就是罪。”沈青崖淡淡道,“我手握五万京营精锐,又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年轻,难免猜忌。张明远再在一旁煽风点火,皇上心中必然不安。”

萧望舒心中一沉:“那怎么办?”

“明日见机行事。”沈青崖转身,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伤还没好全,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还要应付宫宴。”

“我没事。”萧望舒摇头,“青崖,我父亲的信……”

“我已经派人送去北靖王府在京的别院了。”沈青崖道,“岳父在信中说,他也会上奏朝廷,请求趁北狄内乱收复失地。我们明日正好可以探探皇上的口风。”

两人正说着,管家又来禀报:“国公爷,门外有客求见。”

“谁?”

“工部尚书李大人、礼部侍郎王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还有十几位大人,都在门外等候。”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这些人都是朝中清流,与张明远不是一党。他们此刻来访,显然是来示好的。

“请他们到花厅。”沈青崖道,“我换身衣服就来。”

半个时辰后,花厅内坐满了朝中官员。见沈青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沈青崖在主位坐下,“沈某刚回京,本应一一登门拜访,倒让诸位先来了,实在惭愧。”

工部尚书李慕白笑道:“国公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我等理应前来祝贺。听说国公爷在雁门关大破北狄,斩杀耶律宏,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是啊,”礼部侍郎王守仁接口,“此战扬我国威,震慑四夷,国公爷功不可没!”

众人纷纷附和,花厅内一片赞誉之声。

沈青崖微笑着应付,心中却如明镜。这些人来,不仅是祝贺,更是来站队的。张明远把持朝政多年,打压异己,这些人早已不满。如今他沈青崖立下大功,风头正盛,自然成了他们对抗张明远的希望。

“诸位大人过誉了。”沈青崖谦逊道,“此战能胜,一是将士用命,二是朝廷支持,三是天佑大晏。沈某不过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罢了。”

“国公爷太谦虚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正色道,“如今朝中,正需要国公爷这样的忠臣良将。张明远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我等……”

他话未说完,沈青崖抬手制止:“陈大人,朝政之事,明日面圣再议不迟。今日诸位前来,沈某感激不尽。管家,备宴,我要与诸位大人痛饮几杯。”

宴席摆上,宾主尽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较量,在明日朝堂。

送走客人,已是深夜。

沈青崖回到书房,萧望舒正在等他。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显然是刚炖好的。

“累了吧?”萧望舒轻声道,“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青崖接过碗,心中温暖。有她在身边,再累也值得。

“今日来的那些人,”萧望舒在他对面坐下,“都是真心拥护你的吗?”

“一半一半。”沈青崖喝了口汤,“有些人是真心为国,看不惯张明远的所作所为;有些人则是投机,看我风头正盛,想来分一杯羹。”

“那你要小心。”萧望舒忧心道,“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今日他们可以拥护你,明日就可能背叛你。”

“我知道。”沈青崖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望舒,明日宫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沉住气。张明远一定会发难,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萧望舒点头,“只是……我有些担心皇上。他年轻,容易受人蛊惑。若是他真的听信谗言,对你……”

“那就看天意了。”沈青崖望向窗外,雪花还在飘,“我沈青崖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若皇上真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

“不许胡说!”萧望舒捂住他的嘴,“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收复失地,还要成亲,还要……”

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泛起泪光。

沈青崖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好,不说这些。我们说点高兴的。等这些事情了了,我们就成亲。我要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办最风光的婚礼。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萧望舒是我沈青崖的妻子。”

萧望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

是啊,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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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宰相府。

张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三个人。一个是兵部侍郎赵元吉,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还有一个是宫中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瑾。

这三个人,是他最得力的爪牙。

“都安排好了吗?”张明远的声音阴冷如冰。

赵元吉率先开口:“相爷放心,明日武英殿宴席,所有侍卫都是我的人。只要相爷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拿下沈青崖。”

陆炳接着道:“锦衣卫已经控制了京城九门,沈青崖带回来的三百亲兵,全部被安排在城外的驿站,不得入城。他如今是孤身一人,插翅难飞。”

刘瑾尖声道:“皇上那边,奴才已经打点好了。今晚皇上会喝下加了安神药的参汤,明日精神不济,容易受相爷影响。太后那边,奴才也派人盯着了,不会让她插手。”

张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做得很好。沈青崖一死,北境军权就会落到我们手中。到时候,赵元吉,你就是新的北境统帅;陆炳,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刘瑾,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也非你莫属。”

三人眼中闪过贪婪之色,齐声道:“谢相爷栽培!”

“不过,”张明远话锋一转,“沈青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此人智勇双全,又有萧望舒相助,必须万无一失。赵元吉,宴席上的酒菜……”

“都下了‘醉仙散’。”赵元吉阴笑道,“无色无味,服下后一个时辰发作,浑身无力,任人宰割。沈青崖武功再高,中了此药也毫无还手之力。”

“萧望舒呢?”

“一并下了药。”赵元吉道,“此女虽不会武功,但心思缜密,不能留活口。”

张明远沉吟片刻:“不,萧望舒先留着。她是北靖王之女,杀了她,萧景琰必然造反。留着她,可以牵制萧景琰。”

“相爷英明。”

“还有,”张明远看向陆炳,“沈青崖的那些旧部,在京城的,全部监控起来。一旦事成,立刻抓捕,一个不留。”

“是!”

“刘瑾,宫中的消息,随时传递。特别是皇上的动向,一刻也不能放松。”

“奴才明白。”

安排妥当,张明远挥挥手,三人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张明远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宰相府后花园中的假山流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因为一篇《论时政疏》得罪了权贵,被贬到边远小县。在那里,他见识了百姓的疾苦,也见识了官场的黑暗。他发誓,有朝一日要掌握权力,改变这个国家。

如今,他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但他快乐吗?

不,他不快乐。每晚闭上眼睛,都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面孔。他的老师、同窗、政敌……甚至他的结发妻子,都是因为他而死的。

权力就像毒药,让人上瘾,也让人疯狂。

“沈青崖,”他喃喃自语,“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在这个世道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窗外,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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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武英殿。

这是大晏皇帝宴请功臣的地方。殿内金碧辉煌,龙柱盘绕,御座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年轻的景泰帝端坐其上,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穿着龙袍,戴着冠冕,倒也颇有几分威严。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影,显然是没睡好。

张明远站在御座下首,身穿一品仙鹤补服,腰佩玉带,气度不凡。他身后站着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皇上,镇国公沈青崖、平阳郡主萧望舒到——”殿外太监高声通报。

“宣。”景泰帝的声音有些虚弱。

沈青崖和萧望舒并肩走进大殿。两人都穿着朝服,沈青崖是国公蟒袍,萧望舒是郡主翟衣,在满殿朝臣的注视下,从容不迫,气度雍容。

“平身。”景泰帝抬手,“赐座。”

太监搬来两个锦凳,放在御座下首,位置仅次于张明远。这是极高的礼遇。

沈青崖和萧望舒谢恩落座。

“沈爱卿,”景泰帝开口,“此次北征,你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来,朕敬你一杯。”

太监端上御酒。沈青崖起身,举杯:“谢皇上。此战能胜,全赖皇上洪福,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君臣对饮。酒是上好的御酒,醇香扑鼻。但沈青崖喝下时,心中却是一凛——酒中有异。

他自幼习武,又得名师传授,对药物极为敏感。这酒中,有一种极淡的异味,若非他内力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是迷药。

沈青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运起内力,将酒液逼在喉间,并未咽下。然后装作饮酒过猛,咳嗽几声,趁机用袖口擦嘴,将酒吐在袖中的棉帕上。

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连坐在他身边的萧望舒都没察觉。

“萧郡主,”景泰帝又看向萧望舒,“听闻你研制火器,助战有功。朕也敬你一杯。”

萧望舒起身举杯:“谢皇上。”

她正要喝,沈青崖忽然开口:“皇上,郡主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臣代她喝吧。”

景泰帝一愣,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微笑道:“国公爷真是体贴。不过,这是皇上赐酒,郡主不喝,恐怕不妥吧?”

“张相说得对。”萧望舒道,“臣女虽有小伤,但皇上的恩赐,不能不领。”

她举杯要喝,沈青崖却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萧望舒心中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装作手一抖,酒杯落地,酒洒了一地。

“臣女失仪,请皇上恕罪!”萧望舒连忙跪地。

景泰帝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张明远抢先道:“郡主有伤在身,情有可原。来人,给郡主换一杯。”

太监又端上一杯酒。

沈青崖心中冷笑。这张明远,是非要他们喝下这杯酒不可了。看来,今日宴无好宴。

“皇上,”沈青崖忽然起身,“臣有一事启奏。”

“爱卿请讲。”

“北狄大汗耶律宏虽死,但北狄未灭。如今北狄内乱,各部纷争,正是我大晏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沈青崖朗声道,“臣与北靖王联名奏请,请皇上发兵北伐,收复雁门关以北三州十二县,雪二十年之国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北伐?收复失地?这可不是小事。需要动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粮草?而且,万一失败怎么办?

张明远立刻反对:“皇上,不可!如今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不宜再动刀兵。况且,北狄虽乱,但实力尚存。贸然出兵,万一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张相此言差矣。”工部尚书李慕白出列,“北狄大汗新丧,各部争夺汗位,无暇南顾。此时出兵,事半功倍。若错过这个机会,等北狄选出新的大汗,整合各部,那时再想收复失地,就难上加难了。”

“李尚书说得对!”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附和,“雁门关以北的三州十二县,是我大晏故土,被北狄占据二十年。如今有机会收复,岂能错过?此乃天赐良机!”

“可是粮草呢?军费呢?”户部尚书出列,“国库如今只有三百万两银子,还要应付各地灾荒、官员俸禄、皇宫用度。拿什么北伐?”

“可以加税……”

“万万不可!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再加税,是要逼民造反吗?”

朝臣们争论不休,武英殿内一片嘈杂。

景泰帝被吵得头疼,揉着太阳穴:“好了,别吵了。”

殿内瞬间安静。

景泰帝看向沈青崖:“沈爱卿,北伐之事,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沈青崖自信道,“臣只需五万精兵,三个月粮草,必能收复失地。”

“五万精兵……”景泰帝沉吟,“就是你现在手下的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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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景泰帝不说话了。他年轻,但不傻。沈青崖手握五万京营精锐,如果再让他北伐,立下收复失地的大功,那声望将无人能及。到时候,他这个皇帝,还压得住吗?

功高震主,这是历代皇帝最忌讳的事。

张明远察言观色,知道皇帝心中已经动摇,立刻火上浇油:“皇上,北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倒是眼前,有一件事更紧要。”

“何事?”

张明远看向沈青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臣接到密报,沈青崖在北境期间,私造火器,蓄养私兵,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私造火器?蓄养私兵?意图不轨?这可是谋反大罪!

沈青崖心中冷笑,终于来了。张明远的杀招,原来在这里。

“张相可有证据?”沈青崖平静地问。

“自然有。”张明远一拍手,“带证人!”

殿外,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囚犯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北狄服饰,满身是伤,显然是受过刑的。

“此人是北狄俘虏,名叫阿古达。”张明远道,“他供认,沈青崖在北境私造火器,还暗中与北狄某些部落勾结,意图南北夹击,颠覆我大晏江山!”

“荒唐!”萧望舒忍不住起身,“火器是我造的,是为了对付北狄!而且,那些火器在雁门关、黑石城之战中立下大功,怎么能说是私造?”

“郡主稍安勿躁。”张明远皮笑肉不笑,“火器是你造的,但用的是谁的钱?谁的材料?谁的人?若是朝廷拨款,工部督办,那自然是公器。但据我所知,这些火器是在幽州私造的,用的是北靖王府的钱粮,北靖王府的工匠。这不是私造,是什么?”

他转向景泰帝,跪地叩首:“皇上,沈青崖私造火器,蓄养私兵,又与北靖王联姻,其心叵测啊!北靖王镇守北境二十年,手握重兵;沈青崖如今也手握京营精锐。两人若联起手来,大晏江山危矣!”

这番话,字字诛心。

景泰帝的脸色变了。他本就对沈青崖有猜忌,如今被张明远一说,更是疑心大起。

“沈青崖,”景泰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什么话说?”

沈青崖缓缓起身,走到殿中,与张明远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

“皇上,”沈青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臣有三问,请张相回答。”

“第一,若臣真有谋反之心,为何要在雁门关死战?为何要斩杀耶律宏?坐视北狄攻破雁门关,直逼京城,岂不是更好?”

“第二,若臣与北靖王勾结谋反,为何北靖王要在黑石城死守?坐视黑石城被破,北狄长驱直入,与臣南北夹击京城,岂不是更容易?”

“第三,若臣私造火器是图谋不轨,为何要在战场上使用?为何要助朝廷打败北狄?藏着不用,等到谋反时再用,岂不是更有利?”

三问,句句在理,掷地有声。

朝臣们纷纷点头。是啊,沈青崖若真要谋反,何必这么拼命?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

张明远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这正是你的狡猾之处!你故意死战,骗取朝廷信任;你故意使用火器,掩盖私造的事实;你与北靖王一个守城,一个野战,演了一出苦肉计,都是为了麻痹朝廷!”

“证据呢?”沈青崖冷冷道,“张相指控臣谋反,除了这个北狄俘虏的一面之词,还有其他证据吗?”

“这……”张明远语塞。

那个北狄俘虏是他伪造的,哪里还有别的证据?

“皇上,”沈青崖转向景泰帝,跪地叩首,“臣之心,天日可鉴。臣若有半点不臣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臣的父亲,前太傅沈文渊,一生忠君爱国,最后却蒙冤而死。臣自幼立志,要像父亲一样,为国尽忠,为民请命。这些年来,臣南征北战,身上伤痕累累,哪一处不是为了大晏江山?如今,张相仅凭一个北狄俘虏的诬告,就要定臣谋反之罪,臣……臣寒心啊!”

这番话,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朝臣中,许多人都红了眼眶。是啊,沈青崖这些年,确实是为国为民,出生入死。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反呢?

景泰帝也动摇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崖,又看看一脸阴狠的张明远,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确实忌惮沈青崖的功高震主;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张明远的话不可全信。而且,沈青崖若真死了,谁来制衡张明远?

“皇上,”一直沉默的萧望舒忽然开口,“臣女有一言。”

“讲。”

“火器之事,确实是臣女私造。”萧望舒走到殿中,与沈青崖并肩跪下,“但事急从权。当时雁门关危急,黑石城危急,若等朝廷批准再造火器,恐怕城池已破。臣女迫不得已,才私造火器。此事,臣女愿一人承担,与国公爷无关。”

她抬起头,看着景泰帝,眼中一片坦荡:“至于谋反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臣女的父亲,北靖王萧景琰,镇守北境二十年,击退北狄大小入侵百余次,身上伤痕三十七处。若他要谋反,何必等到今天?何必让臣女入京?何必让国公爷北上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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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萧望舒叩首,“臣女请求,将臣女关入天牢,严加审讯。若臣女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臣也请求,将臣关入天牢。”沈青崖道,“是非曲直,一审便知。”

两人一唱一和,将张明远逼到了死角。

如果景泰帝真的将沈青崖和萧望舒关入天牢审讯,那张明远伪造证据的事,很容易就会暴露。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了。

“皇上,”张明远连忙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沈青崖毕竟有功于国,若贸然下狱,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那依张相之见呢?”景泰帝问。

张明远眼珠一转:“不如这样:沈青崖交出兵权,在京中闭门思过。等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这是以退为进。只要沈青崖交出兵权,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景泰帝沉吟片刻,看向沈青崖:“沈爱卿,你觉得呢?”

沈青崖心中冷笑。交出兵权?那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皇上,”沈青崖道,“兵权是皇上所赐,臣不敢私藏。但如今北狄未灭,边关未宁,臣若交出兵权,万一北狄再次南下,谁来抵御?”

“这……”景泰帝犹豫了。

是啊,沈青崖若交出兵权,北狄再来怎么办?朝中还有谁能挡得住?

“皇上不必担心。”张明远道,“兵部可以另派将领接手京营。至于北境,有北靖王在,可保无虞。”

“张相说得轻巧。”沈青崖冷冷道,“京营五万将士,只认臣的将令。若换了别人,他们服吗?北靖王虽有威望,但黑石城一战伤亡惨重,急需休整,如何抵挡北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

景泰帝被吵得头疼,一拍御案:“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景泰帝揉着太阳穴,疲惫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沈爱卿,你先回府休息。北伐之事,容后再议。至于谋反的指控……朕会派人调查,若你是清白的,朕自会还你公道。”

这是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

张明远心中暗恨,但不敢再逼。再逼下去,皇帝可能真的会翻脸。

沈青崖也知道见好就收,叩首道:“臣遵旨。”

“退朝。”景泰帝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

朝臣们纷纷退去。张明远走到沈青崖面前,皮笑肉不笑:“国公爷,好手段。”

“张相过奖。”沈青崖淡淡道,“比起张相,我还差得远。”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杀意。

“我们走。”沈青崖拉起萧望舒,转身离开武英殿。

走出宫门,寒风扑面而来。沈青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是那杯酒,虽然没喝下去,但多少吸入了一些药性。

“青崖,你没事吧?”萧望舒关切地问。

“没事。”沈青崖摇头,“望舒,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张明远不会善罢甘休。”萧望舒低声道,“他今日没能扳倒你,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沈青崖望着宫门外长长的甬道,“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你想怎么做?”

沈青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先回府。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车厢内,沈青崖闭目养神,心中却快速盘算着。

今日朝堂之争,表面上是打了个平手,但实际上他已经输了。皇帝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也没有支持他北伐。而且,皇帝明显对他有了猜忌。

功高震主,这是自古以来的难题。

他该怎么办?交出兵权?那等于自废武功。不交?皇帝和张明远都不会放过他。

进退两难。

“青崖,”萧望舒忽然道,“你说,皇上是真的相信张明远的话吗?”

“一半一半。”沈青崖睁开眼,“皇上年轻,缺乏主见,容易受人影响。张明远把持朝政多年,皇上对他既有依赖,也有畏惧。我的话,皇上会听,但不会全信。”

“那我们能不能争取皇上的信任?”

“难。”沈青崖摇头,“皇上最信任的人,除了张明远,就是太后。但太后深居简出,不问朝政,而且……她似乎也不太喜欢我。”

萧望舒沉默了。她知道,沈青崖的父亲沈文渊,当年就是因为反对太后干政,才被陷害致死的。太后对沈家,一直有心结。

“不过,”沈青崖话锋一转,“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什么机会?”

“张明远的敌人,不止我一个。”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朝中那些清流,后宫那些妃嫔,甚至皇上身边的太监,都有对张明远不满的。我们可以联合他们,共同对付张明远。”

“可是那些人,可靠吗?”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沈青崖淡淡道,“只要利益一致,就可以合作。”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沈青崖扶着萧望舒下车,正要进门,忽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冲了过来。

“国公爷!国公爷救命啊!”

亲兵立刻拦住那人。那人却拼命挣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国公爷,这是北靖王的密信!十万火急!”

沈青崖心中一惊,接过信。信封上是萧景琰的亲笔字迹,还有北靖王的火漆印。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怎么了?”萧望舒问。

沈青崖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萧望舒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青崖吾婿:北狄内乱,各部混战。然有探子来报,张明远暗中勾结北狄左贤王,欲借北狄之手除你。左贤王已派刺客入京,三日内必到。千万小心。另,太后病重,恐不久于人世。若太后崩,张明远将再无顾忌。速做决断。——萧景琰”

萧望舒手一抖,信纸飘落。

张明远勾结北狄?太后病重?

这两个消息,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加在一起,就是天翻地覆。

“青崖……”萧望舒声音发颤。

沈青崖捡起信,撕成碎片,扔进路边的水沟。然后,他握住萧望舒的手,沉声道:“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先让他们死。”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上,也落在他冰冷的目光中。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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