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烽火连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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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在寒风中翻滚,如折翼的蝶,最终没入雁门关城墙下的积雪中。

沈青崖的手还保持着展开信笺的姿势,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他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而是冰封般的愤怒,冷到骨子里,让血液都凝滞的愤怒。

张怀远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出。跟随国公爷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主帅露出如此神情。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潭底却燃烧着能将一切焚毁的火焰。

“三天……”沈青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耶律宏给了我三天时间。”

“国公爷,这分明是陷阱!”张怀远急声道,“就算我们开城投降,耶律宏也绝不会放过萧姑娘!此人阴险狡诈,背信弃义之事做得还少吗?”

沈青崖缓缓转过身,望向关内。五万将士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这些年轻人,大多只有十七八岁,离开家乡来到这苦寒之地,把性命交到他手中。他们信任他,相信他能带领他们击退北狄,保卫家园。

而现在,耶律宏要他开城投降。

要他亲手将这些将士送到北狄的屠刀下。

要他背叛大晏四百年基业,背叛那些在黑石城用命死守的同胞。

要他放弃一切——只为了一个女子。

“怀远,”沈青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说,若我沈青崖今日为了私情开城投降,后世史书会如何写我?”

张怀远怔住了。

“他们会写:沈青崖,一代名将,却为红颜误国,将万里江山拱手让人。他们会写:五万将士的血,百万百姓的命,都不及一个女子重要。”沈青崖闭上眼睛,“而我,将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可是国公爷——”

“可是,”沈青崖睁开眼,眼中火焰已化为坚冰,“我若不顾望舒生死,眼睁睁看着她被杀,那我沈青崖又算什么?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保家卫国?谈何心怀天下?”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风雪中,北狄大营的轮廓若隐若现。在那片营地的某个角落,萧望舒正在受苦。

“我是个将军,但我首先是个男人。”沈青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可以背负千古骂名——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望舒因我而死。”

张怀远急得跺脚:“那该怎么办?开城是死,不开城也是死!耶律宏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沈青崖沉默良久,忽然问:“林风在哪里?”

“在医馆,伤得很重,但军医说性命无碍。”

“带我去见他。”

---

雁门关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数十名伤兵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呻吟声此起彼伏。战争开始以来,这里就没空过。

林风躺在最里面的床铺上,左胸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还睁着,见到沈青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沈青崖按住他,“伤怎么样?”

“死不了。”林风声音虚弱,却带着深深的自责,“国公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萧姑娘……您杀了我吧……”

“别说傻话。”沈青崖在床边坐下,“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林风强撑着精神,将一路上的遭遇娓娓道来:如何在幽州造出火器,如何训练火器营,如何返程途中遭遇北狄追击,萧望舒如何决定分兵,他如何带着火器营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不到一半人逃回雁门关。

“萧姑娘走的是哪条山路?”沈青崖问。

“狼牙山小道。”林风道,“那条路极为隐蔽,十年前就废弃了,只有老猎人才知道。按理说,北狄不应该发现……”

沈青崖眼中寒光一闪:“有人通风报信。”

“什么?”林风和旁边的张怀远同时惊道。

“望舒的行踪是绝密,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她会走哪条路。”沈青崖缓缓道,“耶律宏却能提前设伏,只有一个解释——雁门关内有内奸。”

医馆内瞬间安静下来。伤兵们的呻吟声似乎也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内奸。

这两个字在战争中,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查。”沈青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其中的杀意让张怀远都不寒而栗,“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

“是!”张怀远领命,正要离开,又被沈青崖叫住。

“还有,立刻派人去接应火器营残部。那些火器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不能有失。”

“已经派人去了。”

沈青崖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到林风身上:“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还需要你。”

林风眼眶一红:“国公爷……您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沈青崖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望舒选择分兵,是为了让你们把火器带回来。她做到了,你也做到了。接下来,该我做了。”

他起身,最后看了林风一眼:“好好活着,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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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馆,风雪扑面而来。沈青崖站在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道:“怀远,你说耶律宏现在在做什么?”

张怀远一愣:“大概在等我们的答复?”

“不。”沈青崖摇头,“他一定在加紧攻城准备。无论我是否投降,他都要攻下雁门关。抓望舒,不过是多一个筹码,扰乱我军心罢了。”

“那我们还——”

“将计就计。”沈青崖转身向议事厅走去,“召集所有将领,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所有将领齐聚议事厅。这些大多是跟随沈青崖多年的老部下,也有几个是从京城带来的京营将领。众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已知道萧望舒被俘的消息。

“诸位,”沈青崖站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耶律宏的信,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他要我开城投降,换萧姑娘性命。”

厅内一片死寂。

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道:“国公爷,万万不可!雁门关若失,北境门户洞开,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大晏百姓!”

“李将军说得对。”另一个老将接口,“萧姑娘深明大义,若知此事,也绝不会同意用一座关城换她一人性命。”

“可萧姑娘是国公爷的未婚妻,也是北靖王之女!”有人反驳,“我们若见死不救,如何对得起萧王爷?如何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将士?”

“那是两码事——”

“好了。”沈青崖抬手,制止了争论,“我召集诸位,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狄大营的位置:“耶律宏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他不会闲着。我料他必会做三件事:第一,加紧攻城准备;第二,派人去黑石城施压,逼迫萧王爷投降;第三,在关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众将点头。耶律宏用兵老辣,这些事他确实做得出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也是三件事。”沈青崖继续道,“第一,加固城防,准备迎战;第二,派精锐小队潜入敌后,伺机营救萧姑娘;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假意投降。”

“什么?”众将惊呼。

“国公爷,这太危险了!”张怀远急道,“耶律宏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要做得真。”沈青崖道,“我会亲自写信给耶律宏,表示愿意投降,但需要时间说服将士。同时,我会在关内制造混乱,让北狄探子以为军心已乱。”

一个谋士模样的人捻须道:“此计可行,但需要把握好度。做得太假,骗不过耶律宏;做得太真,万一弄假成真,军心真的散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需要诸位配合。”沈青崖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关内会流传各种谣言:有的说我要投降,有的说我要死战,有的说朝廷援军将至,有的说京城已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耶律宏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沈青崖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我们发动突袭。”

他详细解释道:“耶律宏认定我会为救望舒而投降,所以三日期限将至时,他的戒备必然最松懈。那时,我率一队精锐假意出城投降,接近敌营时突然发难。同时,关内大军倾巢而出,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萧姑娘呢?”张怀远问,“万一耶律宏狗急跳墙,伤害她怎么办?”

沈青崖沉默片刻:“这就是最危险的一环。我们必须有一支奇兵,提前潜入敌营,在战斗打响的同时救出望舒。”

“谁能担此重任?”众将面面相觑。

潜入十五万大军的敌营救人,这几乎是送死的任务。

“我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将领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正是本该在医馆养伤的林风。

“胡闹!”沈青崖喝道,“你的伤——”

“不碍事。”林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国公爷,萧姑娘是在我手上丢的,就该由我去救回来。而且,我对北狄大营的布局最熟悉,之前潜入烧粮草时,我记下了他们营地的布置。”

沈青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就像当初劝不住萧望舒一样。

“你需要多少人?”沈青崖最终问。

“五十人足矣。”林风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但要个个都是高手,擅长潜伏和夜战。”

“我给你一百人。”沈青崖道,“雁门关内所有精锐任你挑选。”

“谢国公爷!”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两天,雁门关内暗流涌动。

正如沈青崖所料,各种谣言开始流传。有人说沈国公已经暗中与耶律宏达成协议,三日后开城投降;有人说朝廷来了密旨,命令死守雁门关,违令者斩;还有人说北靖王萧景琰已经战死,黑石城已破……

军心确实开始动摇。有士兵偷偷收拾行李,准备逃跑;有将领暗中串联,商量对策;甚至有人提议绑了沈青崖,献给耶律宏,换取活命机会。

这些,沈青崖都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

他在等。

等那个内奸露出马脚。

第二天傍晚,张怀远带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是粮草官王有德。”

沈青崖正在擦拭佩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证据?”

“他昨夜偷偷出城,在北面的林子里与北狄探子接头。我们的人暗中跟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张怀远递上一张纸条,“这是从他房中搜出的密信,用暗语写成,但军师已经破译了。”

沈青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详细记载了雁门关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萧望舒出发的时间和路线。

“他为何叛变?”沈青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的独子在京城为官,被张明远控制了。”张怀远道,“张明远答应他,只要他提供情报,就保他儿子平安,还许以高官厚禄。”

“张明远……”沈青崖冷笑,“这位宰相大人,手伸得真长啊。”

“国公爷,怎么处置?”

“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王有德被押了进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此刻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国公爷……国公爷饶命啊!”一进门,他就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也是被逼的……我儿子才十九岁,刚中了举人……张明远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他……”

沈青崖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王有德,你跟我多少年了?”

王有德一愣:“十……十二年。”

“十二年。”沈青崖缓缓道,“十二年前,你在边军当个小文书,是我把你提拔到粮草官的位置。你说你儿子聪明,想让他读书,我出钱供他上私塾。你说你老母亲病重,我派人去接来京城医治。”

他每说一句,王有德的头就更低一分。

“我知道,张明远势力大,你惹不起。”沈青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你可以告诉我。你信不过我沈青崖吗?”

王有德痛哭失声:“国公爷……我对不起您……我该死……可我儿子……”

“你儿子不会有事。”沈青崖打断他,“张明远不会杀他,因为杀了就没了要挟你的筹码。而且,你以为你帮张明远做事,他就会放过你儿子?等你没用了,你们父子都会死。”

王有德瘫倒在地。

“但我不会杀你。”沈青崖道,“我需要你给耶律宏传个信。”

王有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告诉他,我已经说服众将,决定投降。明日午时,我会亲自出城,献上关防印信。”沈青崖道,“但为了安抚军心,我需要一个仪式,让他派一队使者前来接收。”

“这……”王有德犹豫,“耶律宏会信吗?”

“所以你要演得真。”沈青崖道,“告诉他,关内军心已乱,很多将领不服,但我用尚方宝剑压下了。明日午时,是我能控制局面的最后时限,过了这个时间,主战派可能就要兵变了。”

王有德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去吧。”沈青崖挥挥手,“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事成之后,我保你和你儿子平安。”

“谢国公爷!谢国公爷!”王有德磕了三个响头,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张怀远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国公爷,真的信他?”

“不信。”沈青崖淡淡道,“但耶律宏会信。因为王有德是真的怕死,这种恐惧装不出来。”

“那之后……”

“之后?”沈青崖眼中寒光一闪,“通敌叛国者,按律当斩。不过,我会给他个痛快。”

张怀远心中一寒,不再多言。

当夜,王有德再次溜出城,与北狄探子接头。消息很快传到了耶律宏耳中。

北狄大营,帅帐内。

耶律宏看着手中的密报,放声大笑:“好!好!沈青崖啊沈青崖,你终究还是过不了美人关!”

柳文渊在一旁捻须微笑:“大汗,此乃天助我也。只要拿下雁门关,北境门户洞开,大晏江山唾手可得。”

“不过,”耶律宏收起笑容,“沈青崖诡计多端,会不会有诈?”

“确有这个可能。”柳文渊道,“但根据王有德的情报,雁门关内军心确实已乱。而且,我们手中还有萧望舒这个筹码。沈青崖重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耶律宏沉吟片刻:“那就按计划进行。明日午时,派一队使者去接收关防。同时,大军做好攻城准备。若沈青崖真降,便兵不血刃拿下雁门关;若有诈,即刻强攻。”

“大汗英明。”柳文渊顿了顿,又道,“那萧望舒……”

“关在地牢里。”耶律宏道,“好生看着,别让她死了。等拿下雁门关,我要当着沈青崖的面,好好享用这个美人。”

帐内众将哄然大笑,充满了淫邪之意。

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消失。他是谋士,谋士不能有感情,只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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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营的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

萧望舒靠墙坐着,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肩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疼痛依旧。更难受的是寒冷,地牢里没有火盆,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冻得她嘴唇发紫。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了几口水。体力在迅速流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需要思考,需要想办法。

被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耶律宏会用她来要挟沈青崖。她也知道,沈青崖绝不会投降——不是不爱她,而是不能。

正因为爱她,他才不能投降。

因为如果沈青崖为了她而开城投降,那她萧望舒就成了千古罪人。她会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愧疚中,生不如死。

所以,她必须自救。

地牢外传来脚步声。萧望舒抬起头,只见柳文渊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萧姑娘,受苦了。”柳文渊示意守卫打开牢门,走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萧望舒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柳文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羊肉和面饼,还有一壶酒。

“吃吧。”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怎么逃出去。”

萧望舒终于开口:“柳先生是汉人吧?”

柳文渊动作一顿:“是。”

“那为何助纣为虐,帮北狄攻打自己的同胞?”

柳文渊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同胞?萧姑娘,你可知我为何流亡北狄?”

不等萧望舒回答,他继续道:“二十年前,我在京城为官,任户部主事。当时黄河决堤,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朝廷拨下赈灾银两,却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时十不存一。我上书弹劾,反被诬陷贪污,下了大狱,全家老小十三口,全死在狱中。”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逃到北狄。耶律宏收留了我,给了我权力和地位。你说,我该帮谁?”

萧望舒沉默片刻:“那些克扣赈灾银两的贪官,该杀。但大晏的百姓是无辜的。你帮北狄南下,死的不仅是贪官,更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那又如何?”柳文渊冷笑,“这个朝廷,这个国家,早已烂到根子里了。不如让耶律宏来,说不定还能带来新的气象。”

“你错了。”萧望舒摇头,“耶律宏若得天下,汉人将永世为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柳文渊不说话了。他当然懂,但他心中的恨意太深,深到可以蒙蔽一切。

“吃吧。”他最终说,“明日午时,沈青崖会开城投降。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萧望舒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他不会投降。”

“他会。”柳文渊道,“为了你,他会的。”

“你不了解他。”萧望舒道,“沈青崖可以为我死,但不会为我背叛他的理想和信仰。如果他真的投降,那他就不是沈青崖了。”

柳文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有些动摇。但很快,他又坚定了信念:“那我们拭目以待。”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萧姑娘,如果我是你,就会祈祷沈青崖投降。因为如果他不降,明日此时,你的人头就会被挂在雁门关前。”

牢门重新关上,地牢陷入黑暗。

萧望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思考。

沈青崖绝不会投降,但他一定会来救她。所以明日午时,一定有事发生。

她必须做好准备。

夜深了,地牢外传来换岗的声音。萧望舒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两个北狄士兵在交谈,说的是狄语。好在萧望舒自幼学习各族语言,能听懂大半。

“……明日午时,大汗要去接收雁门关……”

“……留五千人守营,其他人都会去……”

“……地牢这边加派了人手……”

“……那汉人女子真漂亮,可惜碰不得……”

萧望舒心中快速分析:明日午时,耶律宏会带主力去雁门关,大营只留五千人防守。地牢会加派人手,但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其他地方可能会松懈。

这是一个机会。

但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她看了看手上的铁链,是精铁所铸,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牢门也是铁制的,厚重结实。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喝醉了闹事,吵吵嚷嚷的。

守卫骂了几句,过去查看。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地牢。那人穿着北狄士兵的服装,脸上涂着泥灰,看不清面容。

萧望舒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萧姑娘,是我。”

是林风!

萧望舒又惊又喜,但立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国公爷让我来救你。”林风从怀中掏出工具,开始开锁,“外面我们制造了混乱,但时间不多。锁打开后,你跟我走,我们在东面围墙有个缺口,可以逃出去。”

“不行。”萧望舒摇头,“我逃了,耶律宏立刻就会知道,会影响青崖的计划。”

“国公爷的计划就是救你出去!”林风急道,“明日午时,他会假意投降,趁乱发动攻击。但如果你还在耶律宏手中,他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进攻。”

萧望舒心中一暖,但更加坚定:“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走。我若走了,耶律宏就会知道有诈,青崖的计划就失败了。”

“可是——”

“听我说,”萧望舒快速道,“你回去告诉青崖,我在这里很好,让他按原计划行事。明日午时,当战斗打响时,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配合你们。”

林风还要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守卫回来了。

“快走!”萧望舒低喝。

林风一咬牙,将一个小布包塞进萧望舒手中:“这里面有匕首和迷药,你藏好。明日我们会再来。”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萧望舒迅速将布包藏在怀中,重新坐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守卫回来,看了她一眼,嘟囔了几句,又靠在墙边打盹。

萧望舒握紧怀中的匕首,心中有了计划。

青崖,明日,我们并肩作战。

---

第三日,午时将至。

雁门关城门缓缓打开。沈青崖一马当先,走出城门。他身穿朝服,腰佩尚方宝剑,身后跟着数十名将领,皆未佩兵器。

城墙上,士兵们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愤怒,有人悲哀,有人茫然。

北狄大营方向,耶律宏率众而出。他身穿金甲,骑着高头大马,左右是柳文渊和众将。在他们身后,是一万精锐骑兵,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两军在关前三里处相遇。

“沈国公,别来无恙。”耶律宏笑道,目光扫过沈青崖身后的将领,“看来,国公爷已经说服众将了?”

沈青崖面无表情:“大汗要我开城投降,我做到了。现在,请大汗遵守诺言,放了萧望舒。”

“好说,好说。”耶律宏一挥手,“带上来。”

几个北狄士兵押着萧望舒走上前来。她双手被缚,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看到沈青崖时,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沈青崖心中一痛,但脸上依旧平静:“我已开城,请大汗放人。”

“不急。”耶律宏道,“还请国公爷先交出关防印信和兵符。”

沈青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雁门关的关防大印和调兵虎符。

耶律宏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正要派人去取,柳文渊忽然低声道:“大汗,小心有诈。”

耶律宏一怔,再看沈青崖身后众将,虽然未佩兵器,但个个神色凝重,不像是真心投降的样子。

“沈国公,”耶律宏沉声道,“让你的人退后百步,你独自前来献印。”

沈青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很快点头:“好。”

他示意众将后退,自己手持锦盒,缓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耶律宏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沈青崖走到距离耶律宏只有十步时,异变陡生!

沈青崖突然将锦盒掷向空中,同时大喝:“动手!”

锦盒在空中炸开,不是印信,而是石灰粉!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有诈!”耶律宏大惊,拔刀护身。

但已经晚了。

沈青崖身形如电,直扑耶律宏。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耶律宏咽喉。

耶律宏仓促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雁门关城门大开,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北狄军阵。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北狄大营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林风率领的一百精锐,趁大营空虚,发动了突袭!

“保护大汗!”北狄众将慌忙护住耶律宏。

但沈青崖的剑法何等凌厉,转眼间已刺倒三名将领,剑尖再次指向耶律宏。

耶律宏又惊又怒,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他万万没想到,沈青崖竟敢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发动反攻,更没想到大营会遭到袭击。

“杀!给我杀!”耶律宏嘶吼。

北狄骑兵开始冲锋。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沈青崖身后的众将也已杀到,两军混战在一起。

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大晏军兵力处于劣势,但士气高昂,抱着必死之心。北狄军虽然人多,但主帅被袭,后方大乱,军心动摇。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沈青崖如战神般在敌阵中冲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耶律宏。

但耶律宏已被重重保护起来,短时间内难以接近。

就在这时,北狄大营方向突然升起滚滚浓烟——粮草又被烧了!

“大汗!大营起火!”有将领惊呼。

耶律宏回头望去,只见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知道,自己又中了沈青崖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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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回大营!”耶律宏当机立断。

北狄军开始后撤。但沈青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追!”他长剑一指,大晏军如猛虎下山,紧追不舍。

混战中,萧望舒被几个北狄士兵押着往后撤。她看到沈青崖在敌阵中冲杀的身影,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就是现在。

她悄悄取出怀中的匕首,割断了绑手的绳子。然后,趁着押送士兵不备,突然发难!

匕首划过一名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涌。另一名士兵大惊,刚要拔刀,萧望舒已夺过他腰间的弯刀,反手一刀,将他砍倒。

“拦住她!”有北狄将领大喊。

数十名北狄士兵围了上来。萧望舒手握弯刀,背靠一辆粮车,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虽然受伤,但武艺仍在。更何况,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决绝——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绝不能成为沈青崖的累赘。

刀光闪动,鲜血飞溅。萧望舒如修罗般在敌群中厮杀,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但敌人太多了,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一支冷箭射来,她躲闪不及,射中了左肩。

剧痛传来,手中的刀几乎脱手。

“望舒!”

一声怒吼传来,沈青崖如天神般杀到。他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剑光过处,北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转眼间,他已杀到萧望舒身边。

“你怎么样?”他急问。

“没事。”萧望舒咬牙拔出肩上的箭,“快,耶律宏要跑了!”

沈青崖抬头望去,只见耶律宏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正向大营方向撤退。

“追!”他拉起萧望舒,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向耶律宏追去。

一路冲杀,所向披靡。沈青崖的勇武震撼了整个战场,大晏军士气大振,北狄军则节节败退。

终于,在距离北狄大营不到一里处,沈青崖追上了耶律宏。

“耶律宏,受死!”沈青崖从马背上跃起,一剑刺去。

耶律宏仓促回身格挡,但沈青崖这一剑凝聚了全身功力,势不可挡。

“铛!”

耶律宏的刀被震飞,剑尖刺入他的胸膛。

“噗——”耶律宏一口鲜血喷出,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

“这一剑,是为大晏死去的将士。”沈青崖冷冷道,抽剑,再刺。

第二剑刺入耶律宏的腹部。

“这一剑,是为黑石城的百姓。”

第三剑刺入咽喉。

“这一剑,是为望舒。”

耶律宏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这位纵横北疆数十年的北狄大汗,就这样死在雁门关前。

“大汗死了!大汗死了!”北狄军大乱。

主帅身亡,军心彻底崩溃。北狄士兵开始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向北方逃窜。

“降者不杀!”沈青崖高举尚方宝剑,声震战场。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大晏军齐声高呼。

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雁门关前,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大战,就这样落幕了。

沈青崖扶着萧望舒,站在耶律宏的尸体旁,望着溃逃的北狄军,久久不语。

“我们赢了。”萧望舒轻声道。

“嗯。”沈青崖点头,“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战场上,大晏军的尸体和北狄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这些年轻人,昨天还都是鲜活的生命,今天却永远躺在了这里。

“战争就是这样。”萧望舒低声道,“但至少,我们保护了更多的人。”

沈青崖转身,看着雁门关的方向。关墙上,大晏的龙旗在风中飘扬。

“传令,”他缓缓道,“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投降的北狄士兵,好生看管,不得虐待。阵亡的将士,不论敌我,都好好安葬。”

“是!”众将领命。

“还有,”沈青崖看向黑石城的方向,“立刻组织援军,驰援黑石城。耶律宏虽死,但围城的北狄军还有数万,必须尽快解围。”

“国公爷,您亲自去吗?”张怀远问。

沈青崖看了看身边的萧望舒,她肩上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不,”他说,“我留在这里。林风,你带五千精锐,火速驰援黑石城。”

“遵命!”林风抱拳。

“我也去。”萧望舒忽然道。

“不行!”沈青崖断然拒绝,“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萧望舒坚持,“那是我父亲,我必须去救他。”

沈青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就像当初劝不住她去幽州一样。

“好。”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他们身后,是尸山血海的战场;在他们面前,是还未结束的战争。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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