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北狄大营烧了整整一夜。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烟滚滚,即使远在雁门关城头,也能闻到那股焦糊气味。北狄士兵慌乱地救火,但粮草堆得密集,又浇了火油,火势根本控制不住。等到天色微明时,大营后方的粮草辎重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耶律宏站在帅帐前,脸色铁青。他的左肩上缠着绷带,那是昨夜沈青崖留下的剑伤。虽然伤口不深,但对他这个北狄大汗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查清楚了吗?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耶律宏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回……回大汗,是从东面的鹰愁涧过来的。那条路十年前就没有人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耶律宏一脚将将领踹翻,“我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三千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进来,烧了我的粮草,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将领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大汗息怒。”一个声音从旁响起。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汉人服饰,面容清癯,眼神阴鸷。他是耶律宏最信任的军师,姓柳,名文渊,本是中原人,因罪逃亡北狄,深得耶律宏器重。
“柳先生,你有什么话说?”耶律宏压着火气问道。
柳文渊捻须道:“此次偷袭,虽烧了粮草,但并未伤及我军根本。我们的主力还在,火器营也完好无损。反倒是他们暴露了行踪,让我们知道了雁门关的虚实。”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的位置:“沈青崖带来的援军,据探子回报,只有五万人。而我们有十五万大军,三倍于敌。粮草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后方还有补给,只是需要时间运送。当务之急,不是生气,而是调整部署,一举攻破雁门关。”
耶律宏冷静下来:“先生说得对。但沈青崖此人不可小觑,昨夜他差点就……”
“那是意外。”柳文渊道,“沈青崖确实是个将才,但他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情。”柳文渊眼中闪过精光,“昨夜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子。我观他们形影不离,关系非同一般。若我们能抓住那个女子,沈青崖必乱。”
耶律宏若有所思:“那女子是什么身份?”
“已经查清了。”柳文渊道,“是北靖王萧景琰的女儿,名叫萧望舒。沈青崖在京城时,就与她关系密切。据说,为了她,沈青崖曾不惜与当朝宰相张明远翻脸。”
“有意思。”耶律宏冷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好,那就从这个萧望舒下手。柳先生,你有什么计划?”
柳文渊俯身在耶律宏耳边低语了几句。耶律宏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妙计!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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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内,沈青崖正在处理军务。
昨夜的偷袭虽然成功,但也付出了代价。三百多名精锐士兵没能回来,还有不少人负伤。更重要的是,萧望舒腿上中了一箭,虽然箭上没有毒,但伤口很深,需要静养。
“望舒的伤怎么样了?”沈青崖问军医。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曾在太医院任职,医术精湛:“回国公爷,萧姑娘的箭伤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短期内不宜再上战场。”
沈青崖点头:“有劳先生了。”
“国公爷客气。”军医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萧姑娘似乎还有内伤未愈,气血两亏。若是再这样劳累奔波,恐怕会落下病根。”
沈青崖心中一紧:“我知道了。我会让她好好休息的。”
送走军医,沈青崖来到萧望舒的房间。她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微微一笑:“忙完了?”
“嗯。”沈青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道,“军医说你需要静养。接下来的战事,你就别参与了。”
萧望舒放下书:“那可不行。我虽然受了伤,但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再说,我父亲还在黑石城,我一定要去救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岳父大人的。”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了。”
萧望舒心中一暖,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张怀远的声音响起:“国公爷,有紧急军情!”
沈青崖起身开门:“什么事?”
张怀远脸色凝重:“黑石城来人了,是赵将军的亲兵,说赵将军伤势恶化,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沈青崖和萧望舒同时变色。
“人在哪里?”
“在议事厅。”
沈青崖和萧望舒立刻赶往议事厅。厅内,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跪在地上,见到沈青崖,泣不成声:“国公爷!赵将军他……他不行了!求您快发兵救救黑石城吧!”
这士兵名叫李二狗,是赵天威的亲兵,跟着赵将军出生入死多年。昨夜他冒死突围,从黑石城一路杀到雁门关,身上中了三箭,全靠一口气撑着。
“李二狗,你别急,慢慢说。”沈青崖扶起他,“黑石城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李二狗抹了把眼泪,哽咽道:“粮草三天前就吃完了,现在只能杀马充饥。箭矢也快用光了,将士们用石头、用木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守城。赵将军被火器烧伤,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昨天已经昏迷了。萧王爷也受了伤,但还在坚持指挥。城里的百姓……百姓已经死了一半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放声大哭。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沈青崖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耶律宏……此仇不共戴天!”
萧望舒强忍着泪水:“青崖,我们必须尽快发兵。黑石城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但现在正面强攻,我们没有胜算。昨夜虽然烧了他们的粮草,但耶律宏的主力还在。而且他们有火器,我们……”
“火器……”萧望舒忽然眼睛一亮,“青崖,你说,我们能不能也造火器?”
“造火器?”沈青崖一愣。
“对。”萧望舒道,“我父亲曾经研究过火器。他说,火器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就是用火药推动弹丸。火药配方是机密,但我记得父亲说过,他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配方。”
沈青崖眼中闪过希望:“你还记得配方吗?”
萧望舒摇头:“具体的配方我不记得了,但那本古籍我见过,是父亲收藏的《武经总要》。如果那本书还在王府里,或许能找到。”
“王府……”沈青崖沉吟道,“北靖王府在幽州,距离这里三百里。而且幽州现在可能已经落入北狄手中了。”
“不一定。”张怀远忽然开口,“幽州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北狄主力都在围攻黑石城和雁门关,幽州应该还在我们手中。而且,幽州守将韩世忠,是赵将军的旧部,忠心可靠。”
沈青崖当机立断:“好,我立刻派人去幽州找书。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准备。张将军,你负责加固城防,训练士兵。望舒,你好好养伤,等书找到了,我们一起研究火器。”
“不。”萧望舒坚定道,“我要亲自去幽州。”
“不行!”沈青崖断然拒绝,“你伤还没好,而且这一路太危险。”
“我必须去。”萧望舒道,“那本书是父亲的珍藏,别人找不到。而且,我对火器有一些了解,可以现场研究。青崖,相信我,我能行。”
沈青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沉默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我派一队精锐保护你。”
“谢谢。”萧望舒露出笑容。
当天下午,萧望舒就出发了。沈青崖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士兵护送她,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名叫林风,是沈青崖在边军时的老部下,武艺高强,心思缜密。
临行前,沈青崖把林风叫到一边,郑重交代:“林风,我把望舒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她。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国公爷放心!”林风抱拳道,“只要我林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萧姑娘少一根头发!”
沈青崖点点头,又走到萧望舒面前,为她整了整披风:“路上小心。到了幽州,找到书就立刻回来,不要逗留。”
“我知道。”萧望舒轻声道,“你也要小心。耶律宏吃了亏,一定会报复。”
“我明白。”
两人相视片刻,千言万语都在眼神中。
“我走了。”
“保重。”
萧望舒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出了雁门关,向东而去。沈青崖站在城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离开。
“国公爷,萧姑娘会平安回来的。”张怀远在一旁安慰道。
沈青崖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传令下去,加强戒备。耶律宏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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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一行人在风雪中疾行。
为了避开北狄的巡逻队,他们走的都是山路。虽然难走,但相对安全。林风经验丰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幽州地界。远远望去,幽州城果然还在大晏手中。城墙上飘扬着大晏的龙旗,守军严阵以待。
“萧姑娘,前面就是幽州了。”林风道,“我们直接进城吗?”
萧望舒想了想:“先派个人去通报。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可能会引起误会。”
“好。”
林风派了一个士兵前去通报。不久,城门打开,一队骑兵迎了出来。为首的将领四十多岁,面容刚毅,正是幽州守将韩世忠。
“末将韩世忠,见过萧姑娘!”韩世忠下马行礼。他是萧景琰的老部下,对萧望舒十分恭敬。
“韩将军不必多礼。”萧望舒连忙扶起他,“我父亲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韩世忠眼圈一红:“王爷他现在……还好吗?”
萧望舒黯然道:“父亲还在黑石城坚守,但情况不容乐观。我们这次来,就是希望能找到办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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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韩世忠道,“幽州虽然兵力不多,但只要王爷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谢谢韩将军。”萧望舒道,“我需要进王府找一本书,是关于火器的。”
“火器?”韩世忠一愣,“姑娘是想……”
“耶律宏有火器,我们没有,所以处处被动。”萧望舒道,“如果我们也能造出火器,就有机会扭转战局。”
韩世忠眼睛一亮:“好!末将这就带姑娘去王府!”
幽州城虽然不大,但很坚固。街道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萧条。显然,战争的影响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北靖王府在城东,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但此刻,府门紧闭,门前冷落。萧景琰带兵出征后,王府就只留了一些老仆看守。
“王爷出征前交代过,府里的一切都要保持原样。”韩世忠一边开门一边说,“所以书房里的东西应该都没动过。”
萧望舒点点头,快步走向书房。她对这里很熟悉,小时候经常在这里读书写字。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萧景琰不仅是个武将,也是个儒将,藏书丰富,涉及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天文地理等各个方面。
“《武经总要》……”萧望舒在书架前寻找,“父亲说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古籍,很厚。”
众人分头寻找。找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书。书确实很厚,蓝色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
萧望舒迫不及待地翻开。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兵器的制造方法,从刀枪剑戟到弓弩投石机,应有尽有。翻到后半部分,果然有关于火器的记载。
“找到了!”萧望舒眼睛一亮。
书中记载了三种火器:火铳、火炮和火箭。每一种都有详细的制造图和火药配方。最重要的是,还记载了火器的使用方法和战术。
“原来如此……”萧望舒看得入神,“火铳是用铜管或铁管制成,里面装填火药和弹丸,点燃引线后,火药爆炸推动弹丸射出。火炮原理相同,只是更大,射程更远。火箭则是在箭杆上绑上火药筒……”
“萧姑娘,我们能造出来吗?”林风问道。
萧望舒合上书,沉思片刻:“原理不难,难的是材料和工艺。需要上好的精铁或铜料,还需要熟练的工匠。最重要的是火药配方……”
她仔细研究火药配方:“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这个比例和父亲说的一样。但书中还提到,加入一些其他材料可以增加威力,比如砒霜、狼毒、乌头等毒药,可以让弹丸带毒。还可以加入铁砂,增加杀伤面积。”
韩世忠道:“材料和工匠都好办。幽州有铁矿,也有铜矿。城里有几个老铁匠,手艺精湛。至于火药原料,硝石和硫磺不难找,木炭更是到处都是。”
“好!”萧望舒当机立断,“韩将军,麻烦你立刻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我们就在幽州制造火器!”
“是!”韩世忠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幽州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铁匠铺日夜不停地打造火铳管和炮弹模具,工匠们按照书中的图纸,一点一点地试验。萧望舒亲自监督,遇到问题就翻阅书籍,寻找解决办法。
第一次试验是在城外的山谷里。工匠们造出了第一支火铳,长三尺,重十五斤,铜制枪管,木制枪托。
“装填火药。”萧望舒命令道。
工匠小心翼翼地装填火药,压实,然后放入一颗铅弹。一切准备就绪后,点燃引线。
“嗤——”引线燃烧。
“砰!”
一声巨响,火铳喷出一股火焰,铅弹飞出,打在三十步外的木靶上,将靶子打出一个大洞。
“成功了!”众人欢呼。
但萧望舒却皱起了眉头:“威力太小了。而且装填太慢,射程也不够远。这样的火铳,还不如弓箭好用。”
她仔细检查火铳,发现问题所在:“枪管太薄,不敢多装火药。而且密封不好,火药燃烧不充分。还有,引线燃烧速度不稳定,有时快有时慢。”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些沮丧。
“不要灰心。”萧望舒鼓励道,“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继续改进。”
她召集工匠们开会,讨论改进方案。有人提议加厚枪管,有人提议改进密封,有人提议用燧石击发代替引线。萧望舒一一记录,然后组织试验。
经过三天三夜的不断试验和改进,终于造出了第二代火铳。这次的火铳枪管更厚,密封更好,装药量增加了一倍。试验时,铅弹打穿了五十步外的铁甲,威力大增。
“还不够。”萧望舒道,“耶律宏的火器能打到百步之外,我们至少要达到同样的水平。”
她忽然想起书中的一段记载:“火炮……对,火炮射程更远。我们造火炮!”
火炮的制造比火铳复杂得多。需要更大的铁锭,更精密的铸造工艺。幽州的工匠没有造过这么大的铁器,几次试验都失败了。
“萧姑娘,这样不行。”一个老铁匠说,“铁水冷却不均匀,铸出来的炮管有裂纹,一开炮就会炸膛。”
萧望舒看着那些有裂纹的炮管,陷入沉思。忽然,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种铸造技术:“泥范法……对,用泥范法!”
泥范法是一种古老的铸造技术,用泥土制作模具,然后将铁水浇铸进去。这种方法的优点是模具可以做得很大,适合铸造大型器物。
“立刻制作泥范!”萧望舒下令。
工匠们连夜制作泥范,用黏土、沙子、稻草混合,塑造成炮管的形状,然后阴干、烧制。三天后,泥范制作完成。
浇铸那天,整个幽州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巨大的熔炉里,铁水沸腾。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铁水倒入泥范中,白烟滚滚,热浪扑面。
等待铁水冷却是个漫长的过程。萧望舒守在旁边,一步不离。韩世忠劝她去休息,她摇摇头:“我要亲眼看到它铸成。”
一天一夜后,泥范终于可以打开了。工匠们小心地敲碎外面的泥土,露出里面的铁炮。
那是一尊重达千斤的铁炮,长六尺,口径三寸,炮身光滑,没有任何裂纹。
“成功了!”工匠们喜极而泣。
萧望舒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现在,该试验了。”
火炮被运到城外,架在土坡上。装填了五斤火药和一颗十斤重的铁球。目标是一百五十步外的一堵土墙。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外。萧望舒亲自点燃引线。
“嗤——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动山摇。火炮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铁球呼啸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土墙。
“轰隆!”
土墙被砸出一个大洞,然后整面墙都倒塌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工匠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萧望舒看着那倒塌的土墙,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有了这个,就能救父亲了,就能打败耶律宏了!
“萧姑娘,我们造了多少火器?”韩世忠激动地问。
萧望舒清点了一下:“火铳一百支,火炮五门,火箭五百支。虽然不多,但足以组建一支火器营了。”
“足够了!”韩世忠道,“有了这些,我们一定能打败北狄!”
萧望舒点头:“韩将军,你立刻组织士兵训练使用火器。火铳手一百人,炮手五十人,火箭手一百人。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必须让他们掌握基本的使用方法。”
“是!”
“林风,你立刻派人回雁门关报信,告诉青崖,火器已经造出来了,我们很快就回去。”
“是!”
安排完一切,萧望舒终于感到疲惫袭来。她已经七天七夜没好好睡觉了,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圈。
“萧姑娘,你去休息一下吧。”韩世忠劝道,“这里有我看着。”
萧望舒点点头,回到王府,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站在黑石城头,浑身是血,却还在指挥战斗。耶律宏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城墙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父亲!”萧望舒惊呼着醒来,满头大汗。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起身梳洗,来到校场。韩世忠正在训练火器营的士兵。火铳手排成三排,练习装填和射击。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萧姑娘,你醒了。”韩世忠迎上来,“士兵们练得很认真,三天后应该就能上战场了。”
萧望舒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大多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她知道,这些孩子将要用这些新式武器,去对抗凶残的北狄铁骑。
“韩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萧望舒忽然道,“你觉得,火器真的能改变战争吗?”
韩世忠想了想,郑重道:“能。火器的出现,让一个普通的士兵也能拥有巨大的杀伤力。以前,一个骑兵可以冲垮十个步兵。但现在,十个手持火铳的步兵,可以轻易地挡住一百个骑兵。战争的方式,要改变了。”
萧望舒点头:“是啊,要改变了。但我们也要记住,决定战争胜负的,永远是人,而不是武器。火器再厉害,也要有人去使用,有人去指挥。”
“姑娘说得对。”
三天后,火器营训练完成。虽然还不能算精兵,但已经可以上战场了。萧望舒决定,立刻返回雁门关。
临行前,韩世忠将一封信交给萧望舒:“姑娘,这是我写给王爷的信。如果你见到王爷,请告诉他,幽州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我会的。”萧望舒接过信,珍重地收好。
“还有……”韩世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一路小心。我收到消息,耶律宏派出了多支小队,在各地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人。我怀疑,他们是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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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心中一凛:“我知道了。谢谢韩将军提醒。”
带着火器营和五十名护卫,萧望舒踏上了返回雁门关的路。这次队伍规模更大,目标也更明显,所以必须更加小心。
果然,走了不到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支北狄的巡逻队,大约一百人,正在山路上行进。双方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不期而遇。
“准备战斗!”林风立刻下令。
火器营的士兵们迅速列队,前排蹲下,后排站立,火铳对准了北狄骑兵。
北狄巡逻队也发现了他们,队长一声令下,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
“放!”林风一声令下。
“砰砰砰……”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狄骑兵应声落马,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
北狄人从未见过火器,被这巨响和威力惊呆了。但他们毕竟是精锐,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冲锋。
“第二排,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又有十几个骑兵倒下。
两轮射击,北狄骑兵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队长见势不妙,大喊:“撤退!快撤退!”
剩下的骑兵调转马头,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了,前后不到一刻钟。火器营的士兵们看着满地的北狄尸体,又看看手中的火铳,脸上露出了兴奋和自豪的表情。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士兵欢呼道。
萧望舒却神色凝重:“快,清理战场,立刻离开这里。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众人迅速行动,将能带走的武器和马匹带走,然后快速撤离。
果然,不久后,一支五百人的北狄部队赶到现场。看着满地的尸体,带队将领脸色铁青:“是火器……他们也有火器了!快,报告大汗!”
消息很快传到了耶律宏耳中。
“什么?他们也有火器了?”耶律宏又惊又怒,“怎么可能?火器是我们从西域重金买来的,他们怎么会……”
柳文渊沉思道:“大汗,可能是萧望舒。她去幽州,或许就是为了制造火器。幽州有铁矿,有工匠,完全有可能造出来。”
“该死!”耶律宏一拳砸在桌上,“绝不能让他们把火器带回雁门关!柳先生,你有什么办法?”
柳文渊捻须道:“萧望舒现在应该在返回雁门关的路上。我们可以派精锐骑兵拦截。但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她走哪条路。”
“那就把所有可能的路都堵上!”耶律宏狠声道,“派五千骑兵,分成十队,封锁所有通往雁门关的道路。一定要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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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确实遇到了麻烦。
离开幽州后的第三天,他们被一支北狄骑兵发现了。虽然击退了敌人,但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不断遭到北狄小队的骚扰和追击。
“萧姑娘,这样下去不行。”林风忧心忡忡道,“我们的弹药有限,而且行进速度太慢。我估计,耶律宏已经派出大队人马围堵我们了。”
萧望舒看着地图,沉思片刻:“我们不能走大路了。改走山路,虽然难走,但安全。”
“可是火器营带着火炮,山路根本走不了。”
“那就分开走。”萧望舒果断道,“林风,你带火器营走大路,吸引敌人注意。我带一小队人走山路,先回雁门关报信。只要我们有一方到了,计划就能继续。”
“不行!”林风急道,“国公爷命令我保护你,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这是命令。”萧望舒正色道,“现在的情况,分兵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走山路我比你在行。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对这里的山路很熟悉。”
林风还想争辩,但看到萧望舒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那……姑娘一定要小心。我会尽量拖住敌人,为你争取时间。”
“谢谢。”萧望舒微笑,“你也一样,一定要活着到雁门关。”
两人就此分兵。萧望舒只带了十个护卫,轻装简从,钻进了深山老林。林风则带着火器营,继续走大路,故意暴露行踪,吸引北狄的注意力。
山路确实难走,但确实安全。走了两天,没有遇到一个敌人。但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那是在翻越一座雪山时,突然发生了雪崩。巨大的雪浪从山顶倾泻而下,萧望舒和护卫们虽然及时躲避,但还是被冲散了。
当萧望舒从雪堆中爬出来时,身边只剩下两个护卫了。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可能被埋在了雪下。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护卫问道。
萧望舒摇摇头,看着白茫茫的雪山,心中一片冰凉。指南针丢了,地图也湿了,现在他们彻底迷路了。
更糟的是,天又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能见度不足十步。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雪。”萧望舒咬牙道,“不然会被冻死的。”
三人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山洞。洞里很干燥,还有一些干草,似乎是猎人过夜的地方。
“先生火。”萧望舒命令道。
护卫们找来一些枯枝,用火折子点燃。火光驱散了寒冷和黑暗,也给了人一丝希望。
但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洞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萧望舒和护卫们立刻拔剑,警惕地盯着洞口。火光映照下,十几个身影走了进来——是北狄士兵!
为首的正是柳文渊。
“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柳文渊微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
萧望舒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雪崩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柳文渊早就料到了她会走山路,所以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柳先生好手段。”萧望舒冷冷道,“为了抓我,费了这么大周折。”
“姑娘值得。”柳文渊道,“你是沈青崖的软肋,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请吧,我们大汗想见你。”
两个北狄士兵上前,要抓萧望舒。
“站住!”两个护卫挡在前面,剑已出鞘。
“不自量力。”柳文渊一挥手,更多的北狄士兵涌了进来。
一场血战在山洞中爆发。萧望舒和两个护卫背靠背,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锐。
一个护卫倒下了,胸口插着三支箭。另一个护卫被砍中了脖子,鲜血喷涌。
萧望舒腿上旧伤未愈,行动不便,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她挥剑刺倒一个敌人,但背后又来了一个,一刀砍在她的肩膀上。
剧痛传来,剑脱手飞出。
柳文渊走上前,看着倒在地上的萧望舒,微笑道:“姑娘,何必呢?跟我们走,你还能少吃点苦头。”
萧望舒咬着牙,不吭声。
“带走。”
北狄士兵上前,将萧望舒绑了起来,带出了山洞。外面,风雪更大了。萧望舒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那两个护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鲜血染红了雪地。
对不起。她在心中说。
然后,她被推上了马,向北狄大营而去。
风雪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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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
沈青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眉头紧锁。萧望舒已经走了十天了,按计划,应该回来了。可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国公爷,有消息了!”张怀远匆匆赶来,脸色很难看。
“说。”
“林风回来了,但是……”张怀远声音哽咽,“火器营损失过半,林风也受了重伤。他们说,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了北狄大军的围攻。萧姑娘为了让他们突围,自己带人走了山路。现在……现在下落不明。”
沈青崖身体一晃,扶住了城墙。
“还有……”张怀远递上一封信,“这是北狄射进城的信,是耶律宏亲笔写的。”
沈青崖接过信,打开。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沈青崖:萧望舒在我手中。若要她活命,开城投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不见答复,送她人头来见。——耶律宏”
信从沈青崖手中滑落,随风飘走。
他望着北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望舒……他在心中呼唤。
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