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三月二十五,辰时。
黑石城北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一队北狄使者骑着马,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入城。
为首的使者名叫拓跋雄,是耶律宏的亲信将领,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他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内的一切。
沈青崖亲自在城门内迎接,身后只跟着陈武和杨振两位将领,以及十名亲兵。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紫色蟒袍,腰佩玉带,显得雍容华贵,与昨日阵前那身戎装判若两人。
“拓跋将军,欢迎。”沈青崖拱手微笑。
拓跋雄下马还礼,态度不卑不亢:“沈国公客气。末将奉耶律将军之命,前来商议边市通商之事。”
“请。”沈青崖侧身让路,“城中已备薄宴,为将军接风。”
一行人穿过街道,向帅府走去。拓跋雄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暗暗吃惊。
街道整洁有序,商铺虽然大多关门,但秩序井然。巡逻士兵精神饱满,步伐整齐。城墙上看不到明显的破损,显然昨天战斗造成的损伤已经连夜修补完毕。
更让他惊讶的是百姓的状态。虽然围城已七日,但街上的百姓并不慌张,甚至有几个孩童在巷口玩耍,见到军队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张望。
“贵城百姓,似乎并不惧战?”拓跋雄试探地问。
沈青崖微笑:“黑石城地处边关,百姓世代与北狄为邻,早已习惯战事。况且,守城将士用命,百姓自然安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自信。拓跋雄心中更是警惕。
到了帅府,宴席已经备好。虽然是在战时,但菜肴还算丰盛:烤羊肉、炖牛肉、几样时蔬,还有酒。
“军中简陋,将军莫怪。”沈青崖举杯。
拓跋雄举杯回敬,心中却在盘算:这宴席看似普通,但能在围城期间拿出这些,说明城中存粮充足。昨日耶律将军推断城中存粮最多十天,现在看来恐怕不止。
酒过三巡,沈青崖主动切入正题:“关于边市通商,我有几个想法,请将军转达耶律将军。”
他侃侃而谈,从边市地点、交易物品、税收比例,到纠纷处理、安全保卫,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早有准备。
拓跋雄一边听一边记,心中更加疑惑:沈青崖如此认真地商议边市,难道是真的想议和?可昨日在阵前,他明明态度强硬。
宴席结束后,沈青崖提议带拓跋雄参观城中防务。
“这……恐怕不妥吧?”拓跋雄故意推辞。
“无妨。”沈青崖笑道,“既然要议和,就该坦诚相待。将军看了城中防务,回去也好向耶律将军说明,强攻黑石城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巧妙,既展示了自信,又暗含威胁。
拓跋雄顺水推舟:“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青崖带着拓跋雄登上城墙。从北门到东门,一路走一路介绍。
“这是神火弩,射程三百步,可贯穿三层铁甲。”沈青崖指着一架巨大的弩车,“工部去年才研制出来,第一批就送到了北境。”
拓跋雄看着那架弩车,心中震撼。弩臂粗如人臂,箭矢长如长矛,闪着寒光。这样的利器,如果真有几十架,北狄骑兵冲锋时将会损失惨重。
“城中这样的弩有多少?”他试探地问。
“不多,也就五十架。”沈青崖淡淡地说,“不过每架配箭百支,够用了。”
五十架!拓跋雄心中计算着,如果每架每次发射都能造成伤亡,五十架齐射,一轮就能射杀数百人。
走到东门时,正好遇到换岗。一队士兵疲惫地走下城墙,另一队精神抖擞地接替。
沈青崖指着那些疲惫的士兵:“围城七日,将士们确实辛苦。不过还好,援军再有五天就到了。”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拓跋雄听到。
“援军?”拓跋雄心中一动。
“是啊。”沈青崖似乎“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将军看这边,这是新修的瓮城,专门对付云梯……”
拓跋雄表面上继续听介绍,心中却翻江倒海:援军五天就到?如果真是这样,耶律将军必须在五天内破城,否则就要面对内外夹击。
参观完城墙,沈青崖又带拓跋雄去看粮仓。粮仓设在城中高处,有重兵把守。
“开仓看看。”沈青崖对守仓官说。
守仓官犹豫:“国公爷,这……”
“无妨,开。”
粮仓打开,里面堆满了麻袋。沈青崖随手划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
“城中存粮充足,守个把月不成问题。”沈青崖笑道,“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如果耶律将军愿意退兵,我可以送一千石粮食作为礼物。”
拓跋雄看着那些粮食,心中疑虑更深。如果城中真有这么多粮食,为什么昨天抓到的内应说存粮只够五天?是沈青崖在虚张声势,还是内应的情报有误?
参观结束后,沈青崖送拓跋雄出城。临别时,他握着拓跋雄的手说:“请将军务必转告耶律将军,我真心想议和。战争对两国都没好处,通商互市才是长久之道。”
“末将一定转达。”拓跋雄郑重地说。
看着北狄使者远去,沈青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国公爷,他们会信吗?”陈武问。
“信不信不重要。”沈青崖转身回城,“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两种互相矛盾的信息:一种是我们故意展示的强大,一种是内应提供的虚弱。耶律宏会信哪个?”
“那面具人一定会劝他攻城。”萧望舒不知何时出现在城门口。
沈青崖点头:“对。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耶律宏很可能会在两天内发动总攻。”
“两天?”杨振疑惑,“为什么是两天?”
“因为如果我是耶律宏,我会等。”沈青崖分析道,“今天使者回营,禀报情况。耶律宏要消化这些信息,要和各部落首领商议。明天做准备,后天发动总攻。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因为按我们‘透露’的信息,援军五天后就到。”
他看向萧望舒:“城防准备得如何?”
“都按你的吩咐准备好了。”萧望舒说,“瓮城、陷阱、火油、滚木礌石,还有那些‘秘密武器’。”
沈青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好。那就让耶律宏来吧。这一战,要让他记住一辈子。”
北狄大营,帅帐。
拓跋雄详细汇报了进城所见。耶律宏听完,眉头紧锁。
“沈青崖真的带你看了粮仓?”
“千真万确。”拓跋雄说,“粮仓堆得满满的,至少够吃一个月。他还说,如果我们退兵,愿意送一千石粮食作为礼物。”
“不可能!”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我在城中的内应明确说过,存粮只够五天。”
拓跋雄看向面具人:“那请问先生,是沈青崖在虚张声势,还是你的内应情报有误?”
面具人沉默片刻:“可能是沈青崖故布疑阵。那些粮袋里,可能只有表面一层是粮食,下面都是沙土。”
“我检查过。”拓跋雄说,“划开的是中间位置的粮袋,而且不止一袋。如果真是作假,那成本也太高了。”
耶律宏摆摆手:“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拓跋雄继续说,“城防坚固,士兵士气高昂。尤其是那种叫‘神火弩’的武器,威力巨大。沈青崖说城中有五十架,如果属实,强攻会损失惨重。”
“他说援军五天就到?”耶律宏问。
“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虽然很快转移话题,但显然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耶律宏站起身,在帐中踱步。他现在面临两难选择:相信面具人的内应情报,城中虚弱,可以强攻;或者相信拓跋雄亲眼所见,城中强大,应该议和。
“你们先退下,让我想想。”耶律宏说。
拓跋雄和面具人都退了出去。帐外,面具人叫住拓跋雄。
“拓跋将军,你真的相信沈青崖的话?”
拓跋雄看着他:“我只相信亲眼所见。”
“有时候亲眼所见未必是实。”面具人声音嘶哑,“沈青崖此人诡计多端,最擅长虚张声势。当年他在京城……”
他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
拓跋雄眼神一凝:“先生似乎对沈青崖很了解?”
“略知一二。”面具人敷衍道,“总之,请将军务必劝主帅攻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拓跋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沈青崖如此了解?又为什么如此急于攻城?
他决定暗中调查。
与此同时,黑石城内,沈青崖也在思考面具人的身份。
帅府书房,烛火摇曳。沈青崖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能想到的所有线索:
左手缺小指。
对沈家有仇恨。
能调动影卫。
与北狄勾结。
熟悉京城情况。
萧望舒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他凝神思考,轻声问:“还在想那个面具人?”
沈青崖点头:“我总觉得,我认识他。不是见过面那种认识,而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怀疑他是谁?”
“王家的人。”沈青崖缓缓道,“王志远是沈家管家之子,他的家人都在沈家灭门案中死了。但如果……还有其他人活下来呢?”
萧望舒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面具人可能是王志远的兄弟,或者……就是王志远本人?”
“王志远已经死在京城了。”沈青崖摇头,“我亲眼看见的。但王家不止王志远一个儿子,我记得沈家管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和妻子都死在灭门案中,但小儿子当时在外求学,逃过一劫。”
“那个小儿子叫什么?”
“王明轩。”沈青崖回忆道,“比我小两岁,很聪明,读书很好。沈家出事时,他正在江南游学。后来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投河自尽了,有人说他出家了。”
萧望舒若有所思:“如果他还活着,而且知道沈家灭门的真相,确实有理由恨你,恨朝廷。”
“不只是恨。”沈青崖说,“他要复仇,要毁灭一切。所以他勾结北狄,所以要打开边关,要让大晏生灵涂炭。”
他握紧拳头:“如果真是他,我必须阻止他。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我会帮你。”
两人正说着,夜枭匆匆进来:“国公爷,有发现。”
“说。”
“我们审问了昨夜抓到的俘虏,有一个人招供,说面具人曾经在京城活动过,代号‘烛龙’。而且……”夜枭顿了顿,“他们说,面具人最近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叫‘白鹤’的人。”
沈青崖心中一震。白鹤,影卫三大统领之一,掌情报。昨天在京城,白鹤还找过他,说要保护他。
难道面具人已经知道白鹤在暗中帮助自己?他要对白鹤下手?
“还有吗?”
“还有。”夜枭压低声音,“俘虏说,面具人计划在攻城时,派一支死士队伍潜入城中,目标不是城门,而是……帅府。”
萧望舒脸色一变:“他要刺杀父亲?”
“或者是我。”沈青崖冷静地说,“或者是我们所有人。”
他站起身:“夜枭,加强帅府的防卫。另外,派人在城中搜查,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潜入。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夜枭退下后,萧望舒担忧地说:“青崖,如果面具人真的要刺杀,你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面对。”沈青崖说,“而且,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对。”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他将计就计,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如果他真的派死士来刺杀,我们就设下陷阱,把他们一网打尽。同时,也许能抓住面具人。”
“可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行动?”
沈青崖走到窗前,望着北狄大营的方向:“耶律宏总攻之时,就是面具人行动之日。因为只有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墙上,帅府的防卫最薄弱。”
他转身看着萧望舒:“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将计就计。”
三月二十六,北狄大营。
耶律宏召集各部首领议事。帐篷里坐满了人,有草原三部的首领,也有北狄本部的将领。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耶律宏把拓跋雄的见闻和内应的情报都说了一遍,“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沈青崖虚张声势,城中其实很虚弱;一种是他真有底气,城中兵精粮足。”
一个部落首领粗声说:“管他虚不虚,打就是了!我们十万大军,还怕他一座孤城?”
另一个首领却反对:“如果真像拓跋将军说的,城中有那么多厉害武器,强攻会死很多人。我们部落的勇士不能白白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退兵?我们大老远跑来,死了几千人,就这么回去?”
“议和也不错啊。开放边市,我们能换到粮食、布匹、铁器,不比打仗强?”
众人争论不休。耶律宏看向面具人:“先生有何高见?”
面具人站起身,声音嘶哑但有力:“各位,我问一个问题:如果城中真的兵精粮足,沈青崖为什么要议和?”
帐篷里安静下来。
“因为他怕。”面具人继续说,“他怕援军来不及赶到,怕城中粮草真的不够,怕将士们士气低落。所以他虚张声势,想吓退我们。如果我们真的被吓退,就中了他的计。”
他走到帐篷中央:“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城中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五天。那些粮仓里的粮食,多半是假的。至于援军,大晏的援军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北境。”
“先生如何知道?”有人问。
面具人沉默片刻:“我在大晏朝中有眼线,消息绝对可靠。”
耶律宏盯着他:“先生确定?”
“确定。”面具人斩钉截铁,“如果主帅不信,可以明天先试探性进攻。如果城中真的强大,他们一定会全力防守。但如果他们有所保留,就说明他们在虚张声势。”
耶律宏沉吟良久,终于拍板:“好!明天先试探性进攻。各部准备,如果试探结果如先生所说,后天发动总攻!”
“是!”
散会后,面具人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柔的脸。左手的小指处空空如也,只有四根手指。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目如画,笑容温婉。
“妹妹……”他轻声低语,“哥哥就快为你报仇了。沈青崖,沈家,还有那个腐朽的朝廷,都会给你陪葬。”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十年了,他等了整整十年。从江南沈家灭门那天起,他就发誓要复仇。
当年他只有十六岁,在江南游学,逃过一劫。回到家时,只看到一片废墟,父母和妹妹的尸体。
他打听过,知道是当时的江南巡抚徐光启为了讨好福王,为了侵吞沈家财产,制造了那场冤案。而沈青崖,沈家的旁系子弟,明明知道真相,却只把徐光启贬官了事。
所以他恨,恨徐光启,恨福王,恨沈青崖,恨整个大晏朝廷。
他要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沈青崖,你等着。”他喃喃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同一时间,黑石城内,沈青崖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帅府大堂,众将齐聚。沈青崖站在沙盘前,面色凝重。
“各位,根据探子回报,北狄明天会发动试探性进攻,后天可能发动总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大的考验。”
他指着沙盘:“明天的试探,我们要有所保留,但不能太明显。要让耶律宏觉得我们确实有底气,但又不至于让他完全放弃攻城。”
“国公爷,具体怎么做?”杨振问。
“分三步。”沈青崖说,“第一步,明天北狄进攻时,守城要坚决,但不要动用全部力量。神火弩只用十架,滚木礌石省着用。要让耶律宏觉得,我们在保留实力。”
“第二步,明天晚上,派小股部队出城骚扰,烧毁北狄的部分粮草。但不要成功,要让他们发现并击退。这样耶律宏会认为,我们确实缺粮,急于求成。”
“第三步,后天总攻时,才是真正的决战。那时,所有武器全部动用,要给北狄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众将听得心潮澎湃。李老将军抚掌赞道:“妙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耶律宏肯定会上当!”
沈青崖却没有笑:“但是,这其中有个变数。”
“什么变数?”
“那个面具人。”沈青崖说,“他了解我,可能看穿我的计划。所以,我们要有备用方案。”
他看向萧望舒:“望舒,你负责城内安全,尤其是帅府。如果面具人真的派死士来刺杀,你要确保岳父的安全。”
“放心。”萧望舒点头。
“陈武,你负责城墙防务。记住,明天的试探性进攻要打得像真的,但不能消耗太多兵力。”
“是!”
“赵虎。”沈青崖看向一直沉默的赵虎,“你的两万边军是关键。明天晚上骚扰北狄大营的任务交给你,记住,只骚扰,不硬拼。”
“末将领命!”
安排完毕,众将领命而去。大堂里只剩沈青崖和萧望舒。
“青崖,你累了吗?”萧望舒轻声问。
沈青崖揉了揉眉心:“有一点。但还能坚持。”
“你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萧望舒心疼地说,“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你也是,眼圈都黑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
“望舒,你说我们能赢吗?”沈青崖忽然问。
萧望舒毫不犹豫:“能。因为你在。”
“如果我输了呢?”
“那我也陪你。”萧望舒靠在他肩上,“生同衾,死同穴。”
沈青崖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都要活着,看着大晏强盛,看着百姓安居乐业。”
窗外,月色如水。暴风雨前的夜晚,格外宁静。
但两人都知道,这宁静不会持续太久。明天,战火将再次燃起。
三月二十七,辰时。
北狄的试探性进攻开始了。这次他们没有全军压上,只出动了三万兵力,从北门和东门同时进攻。
拓跋雄亲自指挥东门的进攻。他骑在马上,仔细观察着城上的防守。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砸下,防守很坚决。但拓跋雄注意到,城上的神火弩只动用了不到十架,而且发射频率不高。
“他们在保留实力。”拓跋雄心中判断。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北狄死伤约千人,守军伤亡不明,但城防依然稳固。耶律宏见试探不出什么,下令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耶律宏召集众将商议。
“各位怎么看?”
拓跋雄先说:“守城很坚决,但确实有所保留。神火弩只用了不到十架,滚木礌石也不多。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在虚张声势,根本没有那么多武器;一种是他们真的有底气,在保存实力。”
“我认为是第一种。”面具人说,“如果他们真有底气,为什么不全力防守?为什么要保留?分明是心虚。”
耶律宏沉吟:“那今晚的骚扰怎么解释?如果他们缺粮,为什么敢出城骚扰?”
“正因为缺粮,才要出城骚扰。”面具人分析道,“他们想烧毁我们的粮草,缓解压力。这恰恰说明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耶律宏心中天平开始倾斜。
“好!”他拍板,“明天发动总攻!各部今晚做好准备,明日辰时,全力攻城!”
“是!”
众将领命而去。耶律宏单独留下面具人。
“先生,明天的总攻,你有何建议?”
面具人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主帅可以主力攻打北门和东门,但真正的杀招在西边。”
“西边?”
“对。”面具人说,“我在城中还有一路内应,明天总攻时,他们会打开西门。只要西门一开,我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耶律宏大喜:“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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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面具人点头,“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主帅派一支精锐,随我行动。我会亲自带领他们,从西门杀入,直取帅府。”
“先生要亲自上阵?”
“为了大汗的霸业,为了北狄的未来,我万死不辞。”面具人说得慷慨激昂。
耶律宏感动了:“好!我派一千精锐给你,不,两千!一定要拿下黑石城,活捉沈青崖!”
“多谢主帅!”
面具人退出帅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么北狄的霸业,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复仇,只是沈青崖的死。
至于打开西门的内应,那根本就是幌子。他的真正计划是,趁总攻时,带着这两千精锐,从一条密道潜入城中。
那条密道是当年修建黑石城时留下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也是偶然从一个老工匠那里得知的。
“沈青崖,你等着。”他喃喃道,“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与此同时,黑石城内,沈青崖也在总结今天的战斗。
“北狄试探性进攻,损失约千人,我方损失三百。”杨振汇报,“神火弩用了八架,箭矢消耗三分之一,滚木礌石消耗五分之一。”
沈青崖点头:“很好,这个度把握得不错。耶律宏现在一定很疑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
“国公爷,探子回报,北狄大营正在加紧准备,看来明天真的要总攻了。”陈武说。
“预料之中。”沈青崖平静地说,“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真正的战斗。”
“那赵虎将军的骚扰……”
“照常进行。”沈青崖说,“但要更谨慎,不能有太大伤亡。”
“是!”
众将退下后,萧望舒走到沈青崖身边:“青崖,我总觉得不安。”
“怎么了?”
“那个面具人。”萧望舒皱眉,“他太安静了。按照你的推测,他应该在积极推动耶律宏攻城,但今天一天,我们都没听到他的消息。”
沈青崖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策划别的事?”
“有可能。”萧望舒说,“我让夜枭加强了城内的搜查,尤其是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异常。”
沈青崖沉思片刻:“继续查。另外,明天总攻时,帅府的防卫要加倍。我总觉得,面具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城。”
“你是说……”
“他可能想刺杀。”沈青崖说,“不是一般的刺杀,是精心策划的刺杀。所以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明天,将是决定黑石城命运的一天,也将是他和面具人决战的时刻。
“望舒,答应我一件事。”沈青崖忽然说。
“什么事?”
“如果明天我出了意外,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岳父。”沈青崖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然后,带着百姓撤离黑石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望舒摇头:“不会有意外的。我们都会活着。”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萧望舒打断他,“我们要一起活着,看着这场仗打赢,看着北狄退兵,看着大晏强盛。”
沈青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没有如果。他们必须赢,必须活着。
他握住萧望舒的手:“好,一起活着。”
窗外,夜色深沉。明天,将是血与火的一天。
子时,黑石城西边三里外的一处荒山。
面具人带着两千北狄精锐,悄悄来到山脚下。这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荒地,杂草丛生,乱石堆积。
“就是这里。”面具人对领队的北狄将领说,“搬开那块大石头。”
几个北狄士兵上前,费力地搬开一块看似普通的大石。石头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当年修建黑石城时留下的密道。”面具人解释道,“可以直接通到城内。不过多年不用,可能有些地方坍塌了,需要清理。”
北狄将领大喜:“先生真是神机妙算!有了这条密道,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面具人心中冷笑,表面上却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记住,进入城中后,直接杀向帅府,活捉沈青崖和北靖王。”
“明白!”
两千北狄精锐鱼贯而入。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确实有些地方坍塌了,需要边清理边前进。
面具人走在中间,心中盘算着:这条密道他也没走过,只是听那个老工匠描述过。老工匠说,密道的出口在城内一座废弃的祠堂里,那里平时没人去。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可以在天亮前潜入城中,然后埋伏起来,等总攻开始后,再突然杀出。
但面具人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密道入口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黑影悄然潜伏。
“果然来了。”夜枭低声道,“国公爷真是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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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问。
“按计划行事。”夜枭说,“你回去禀报国公爷,我带人跟上。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全部进入密道再行动。”
“是!”
黑影悄然分开。夜枭带着几个人,悄悄靠近密道入口。等最后一名北狄士兵进入后,他们也跟了进去。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火把照明。北狄士兵走得很小心,生怕弄出声音。
夜枭等人如鬼魅般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他们都是青崖阁的精锐,擅长潜伏跟踪,在这黑暗的密道里如鱼得水。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低声交谈。
“先生,前面好像有光。”
“到出口了。”面具人的声音响起,“大家准备好,出去后先隐藏起来,等我的信号。”
夜枭心中一紧,示意手下停下。他们躲在暗处,看着北狄士兵一个个爬出密道。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夜枭才带人悄悄靠近。出口果然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神像倒塌,蛛网密布。
夜枭从出口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面具人正在分配任务。
“你们五百人埋伏在祠堂周围,你们五百人去帅府附近,你们一千人分散在城中各处。记住,总攻开始后,听到三声号角,立刻行动。帅府那边,要活捉沈青崖和北靖王,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北狄士兵分散开,悄然融入夜色。面具人站在原地,望着帅府方向,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沈青崖,你的死期到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也离开了祠堂。
夜枭等人都离开后,才带人爬出密道。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问。
“你带两个人去禀报国公爷。”夜枭说,“我带其他人跟踪那些北狄士兵,摸清他们的埋伏地点。”
“小心。”
“放心。”
夜枭带人悄然融入夜色。黑石城的街道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