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三月二十四,寅时三刻。
黑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沈青崖与萧望舒并肩走在回城的路上,身后是一万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将士,更远处是赵虎率领的两万边军断后。
城门在望时,城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守军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支军队,弓弩手在城垛后严阵以待。
“是我。”萧望舒上前一步,朗声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守将杨振亲自出迎,见到沈青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国公爷!您终于到了!”
沈青崖点头:“杨将军辛苦。王爷何在?”
“王爷在帅府等候。”杨振侧身让路,“请!”
一行人入城。黑石城内街道冷清,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沈青崖观察着城内情况。城墙坚固,但多处有修补痕迹;街道整洁,但商铺大多关门;士兵们士气尚可,但脸上都带着疲惫。
“围城多久了?”他问。
“六天了。”萧望舒轻声回答,“北狄围而不攻,但每日在城外挑衅。城中存粮还能支撑十天,箭矢兵器倒是充足。”
“伤亡如何?”
“小规模冲突死了三百余人,伤了一千多。”萧望舒顿了顿,“但更严重的是,城内发生了三起骚乱,虽然镇压下去,但人心浮动。”
沈青崖眉头微皱。围城最怕的就是内乱。外有强敌,内有忧患,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帅府很快到了。这是一座朴素的石砌建筑,门口站着两队卫兵。北靖王萧战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沈青崖,大步上前。
“青崖!”
“岳父大人。”沈青崖躬身行礼。
萧战扶住他,仔细端详:“瘦了,也憔悴了。一路辛苦了。”
“不敢言苦。”沈青崖直起身,“岳父坚守黑石城,才是真的辛苦。”
萧战拍拍他的肩:“进去说。”
帅府大堂内,灯火通明。诸将齐聚,见到沈青崖,纷纷起身行礼。沈青崖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向众将拱手:“诸位将军坚守孤城,辛苦了。”
这一礼,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将领们松了口气。他们原本担心这位年轻的征北大将军会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如此谦和。
“国公爷请坐。”萧战示意。
沈青崖坐下,开门见山:“先说说军情。北狄十万大军围城,主帅是耶律宏。但据我所知,耶律宏性格急躁,为何围而不攻?”
萧战看向女儿。萧望舒出列,走到沙盘前:“我们分析过,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北狄粮草不足,想困死我们;第二,他们在等援军;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沈青崖:“他们在等内应发难。”
众将哗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怒道:“郡主此言何意?边军将士个个忠心耿耿,怎会有内应?”
“有没有,查过才知道。”沈青崖平静地说,“但我可以告诉诸位,我从京城来时,截获了半枚北境边军虎符。”
他取出那半枚虎符,放在案上。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的铭文清晰可见。
大堂内一片死寂。虎符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
“这半枚虎符,是福王生前所窃。”沈青崖缓缓道,“他的计划是,勾结边军内应,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北狄入关。福王虽死,但内应还在,计划还在。”
“不可能!”那老将拍案而起,“边军将士世代守边,与北狄有血海深仇,怎会通敌?”
“李老将军息怒。”萧战开口,“青崖既然这么说,必有依据。不妨先听他说完。”
沈青崖感激地看了岳父一眼,继续道:“我不怀疑边军将士的忠诚。但忠诚的军队里,也可能混进奸细。这些奸细可能伪装得很好,可能身居要职,可能……就在我们中间。”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国公爷有证据吗?”一个年轻将领问。
“有。”沈青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福王余党的供词。上面列出了在北境边军中潜伏的人员名单,虽然不全,但足以说明问题。”
他展开名单,念出几个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名将领脸色大变。
“这……这些人都是军中骨干!”李老将军颤声道,“尤其是张副将,他三天前还带队出城侦查,战死了啊!”
“战死?”沈青崖眼神一凝,“怎么死的?”
“中了北狄的埋伏,尸骨无存。”
沈青崖与萧望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太巧了,名单刚暴露,人就“战死”了。
“还有其他人吗?”沈青崖问。
“名单上的其他人……”萧战接过名单看了看,“都在军中,但暂时没有异动。”
“那是因为他们在等。”沈青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信号就是……”
他指向沙盘上黑石城的位置:“城破之时。”
寅时正,沈青崖下令全城戒严。
一万京营精锐接管了四门防务,赵虎的两万边军在城外扎营,与北狄对峙。城内,杨振率亲兵卫队开始秘密抓捕名单上的可疑人员。
帅府后堂,沈青崖与萧望舒单独谈话。
“青崖,你真的相信那份名单?”萧望舒问。
沈青崖摇头:“不全信。福王已死,他的余党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份名单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
“那你为什么还要抓人?”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沈青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北狄围城,军心不稳。抓几个人,既能震慑潜在的奸细,也能让将士们看到我们肃清内患的决心。”
他转过身:“更重要的是,我要引蛇出洞。”
萧望舒明白了:“你是说,真正的内应可能不在名单上。我们大张旗鼓地抓人,他会以为自己暴露了,要么逃跑,要么……”
“要么狗急跳墙。”沈青崖接道,“无论是哪种,都会露出马脚。”
萧望舒想了想:“需要我做什么?”
“你留在帅府,保护岳父。”沈青崖握住她的手,“城内的事交给我,城外交给赵虎。但岳父身边必须有可靠的人,我最信任的只有你。”
萧望舒点头:“你放心,父亲的安全交给我。”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武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国公爷,出事了。”
“说。”
“杨将军去抓名单上的第三个人时,那人拒捕,还伤了两个士兵。我们冲进去时,发现他已经服毒自尽。”陈武递过一枚铜牌,“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
铜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又是影卫。
沈青崖接过铜牌,仔细端详。这枚铜牌与之前在京城搜到的那枚相似,但花纹略有不同。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陈武道,“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封密信,是用密文写的,正在破译。另外,还发现了这个。”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很普通,但瓶底有一个淡淡的青色印记,像是某种花。
萧望舒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醉仙散’,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能让人昏迷三个时辰。”
“他一个普通军官,要迷药做什么?”沈青崖沉吟。
“除非……”萧望舒忽然想到什么,“他想迷倒什么人。比如,守城的将领,或者……父亲。”
沈青崖眼神一厉:“陈武,立即派人检查帅府的饮食水源,还有各位将领的住处。尤其是王爷的饮食,必须严加防范。”
“是!”
陈武匆匆离去。沈青崖走到窗边,望着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青崖,你在想什么?”萧望舒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如果我是那个内应,我会怎么做。”沈青崖缓缓道,“名单暴露,同伙被抓,计划可能泄露。这个时候,要么逃跑,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提前行动,拼死一搏。”
萧望舒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内应可能会在今天动手?”
“很有可能。”沈青崖点头,“北狄围城六天,一直没有进攻,就是在等内应行动。现在内应可能暴露,他们等不起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低沉,绵长,穿透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
“北狄进攻了!”萧望舒脸色一变。
沈青崖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走,上城墙。”
辰时,黑石城北门。
沈青崖与萧望舒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大军。十万大军,铺天盖地,像黑色的浪潮,要吞没这座孤城。
“耶律宏终于等不及了。”萧望舒轻声道。
沈青崖点头:“他等内应动手,等不到,只能强攻。传令下去,按计划防守。”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传达。城墙上,士兵们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热油在锅中沸腾。
北狄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三千骑兵打头阵,后面跟着五千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
“放箭!”守将杨振下令。
箭如雨下。北狄骑兵举盾抵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落马。然而北狄悍勇,前仆后继,很快冲到城下。
云梯架上城墙,北狄士兵开始攀爬。守军放下滚木礌石,砸得云梯上的敌军惨叫连连。热油泼下,接着是火箭,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但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北狄发动了五次进攻,都被击退。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城墙也有多处破损。
“这样下去不行。”萧战来到城楼,“北狄兵力占优,可以轮番进攻。我们人少,很快就会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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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点头:“岳父说得对。但我们不能出城迎战,兵力悬殊,野战必败。”
“那怎么办?”
沈青崖看着远处的北狄大营,忽然问:“赵虎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将军率两万边军在城外二十里扎营,与北狄对峙。”萧战道,“但他兵力太少,不敢轻举妄动。”
“不需要他动。”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只需要他做出动的样子。”
他召来陈武:“传令赵虎,让他分兵五千,做出要袭击北狄后方的姿态。记住,只是佯动,不要真的接战。”
“是!”
陈武下去传令。萧战不解:“青崖,你这是?”
“耶律宏性格急躁,但能统率十万大军,也不是傻子。”沈青崖解释道,“他围城六天不攻,说明他谨慎。今天突然强攻,是因为内应可能暴露,他等不起了。但即使强攻,他也会留有余地,防备赵虎偷袭。”
他指着北狄大营:“你看,北狄虽然全力攻城,但大营的防守依然严密。这说明耶律宏在防着赵虎。如果赵虎做出要偷袭的姿态,耶律宏会怎么想?”
萧望舒明白了:“他会分兵防守,攻城的力度就会减弱。”
“不止。”沈青崖微笑,“他还会怀疑,内应是不是真的暴露了?我们是不是已经肃清了内奸,所以才敢让赵虎行动?这一怀疑,他就会犹豫。一犹豫,战机就错过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北狄的攻势明显减弱。一部分兵力撤回大营,加强防守。
沈青崖抓住机会,下令:“弓弩手集中射击,压制敌军。工兵立即修补城墙破损处。伤员抬下去救治,预备队上城墙换防。”
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城防很快稳固下来。
北狄又发动了一次进攻,但力度大不如前,很快被击退。午后,北狄鸣金收兵,第一天的攻城战结束了。
清点战果,北狄死伤约三千人,守军死伤八百。从战损比看,守军占了上风。
“首战告捷!”杨振兴奋地说。
但沈青崖脸上没有喜色。他望着北狄大营,眉头紧锁。
“青崖,怎么了?”萧望舒问。
“太顺利了。”沈青崖缓缓道,“耶律宏不是庸才,十万大军攻城一天,只死了三千人,这不正常。”
“你是说……他在试探?”
“不止。”沈青崖转身,“他在等什么。等天黑,等内应行动,等我们松懈。”
他看向萧战:“岳父,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戌时,帅府。
沈青崖召集众将议事。一天的战斗下来,将领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今日之战,诸位辛苦了。”沈青崖先定调子,“但我们不能松懈。北狄十万大军,今日只是试探。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走到沙盘前:“耶律宏今天损失不大,但锐气受挫。以他的性格,今夜很可能会有所行动。”
“国公爷认为他会夜袭?”李老将军问。
“有可能。”沈青崖点头,“但更可能的是,他会派小股部队骚扰,让我们不得安宁。同时……”
他顿了顿:“城内可能还有内应。如果内外勾结,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众将神色一凛。白天的胜利让他们有些放松,此刻才想起,真正的威胁可能来自内部。
“杨将军。”沈青崖看向杨振,“四门防务如何?”
“都已加强。”杨振道,“每门增加了一倍守军,巡逻队也增加了。”
“粮仓、军械库、水源地呢?”
“都有重兵把守。”
沈青崖沉吟片刻:“还不够。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备,所有将领不得离营。帅府周围加派三队巡逻,王爷的饮食由专人试毒。”
“是!”
众将领命而去。大堂内只剩沈青崖、萧望舒和萧战。
“青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萧战问。
沈青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岳父可认得此物?”
萧战接过铜牌,仔细看了看,摇头:“不认得。但这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影卫的信物。”沈青崖道,“先帝创立的秘密部队,本该守护皇室。但现在,影卫可能已经失控,被一个叫‘青鬼’的人掌控。”
“青鬼?”萧战皱眉,“此人是谁?”
“不知道。”沈青崖摇头,“但我知道,他在北境有活动。白天的战斗中,我在北狄军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望舒一惊:“你看到了谁?”
“那个戴青铜鬼面具的人。”沈青崖沉声道,“在京城外伏击我,昨夜又在山谷中出现的那个人。他就在北狄军中,而且位置很靠前,应该是耶律宏的重要幕僚。”
这个消息让萧战父女都沉默了。如果那个神秘面具人是北狄的幕僚,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狄这次入侵,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有更深层的阴谋。
“青崖,你有什么计划?”萧战问。
沈青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将计就计。既然他们在等内应行动,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今夜,我要肃清所有内奸。”
子时,黑石城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西门附近的一座民宅内,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聚集。
“情况怎么样?”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不妙。”另一个人回答,“白天抓了三个兄弟,张副将也暴露自尽了。沈青崖加强了戒备,今夜恐怕很难行动。”
“必须行动。”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主上有令,今夜必须打开西门,放北狄入城。否则,我们的家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们的家人被控制在那个神秘组织手中,不听话,就是死路一条。
“可怎么行动?西门现在有重兵把守,我们这几个人,冲过去就是送死。”
低沉的声音沉默片刻:“用那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白天搜出的那种“醉仙散”。
“把这东西混入守军的饮食中。子时三刻换岗,那是唯一的机会。”
“可怎么混进去?守军的饮食都是专人负责,我们接近不了。”
“我自有办法。”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去西门附近埋伏,看到信号就行动。”
“什么信号?”
“西门火起。”
几人分工完毕,悄悄离开民宅。他们没有注意到,屋顶上,几个黑影如壁虎般贴伏着,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影悄然跟上,其中一个打了个手势,另几个分散开,跟踪不同目标。
子时两刻,西门守军换岗时间快到了。守军们又累又饿,后勤营送来了夜宵——热腾腾的肉汤和馒头。
“兄弟们辛苦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送饭的伙夫笑着说。
守军队长不疑有他,招呼兄弟们来吃。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暗处冲出,一刀砍翻了伙夫。
“汤里有毒!”黑影大喊。
守军们大惊,纷纷扔下碗筷。队长上前检查,发现伙夫已经断气,而汤锅里,果然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
“有奸细!”队长怒吼,“封锁现场,谁也不准离开!”
混乱中,一个身影悄悄溜走,向着城内跑去。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几个黑影如影随形。
那个身影跑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门内是一个小院,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得手了吗?”一个声音问。
“失手了。”逃跑的人喘着气,“有人识破了,伙夫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良久,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这样,只能硬闯了。”
“硬闯?我们只有十几个人,怎么硬闯?”
“谁说只有十几个人?”低沉的声音冷笑,“你们以为,黑石城里就我们这一路人马?”
他吹了声口哨。巷子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几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刀剑,眼神凶狠。
“这些都是主上派来的死士。”低沉的声音说,“今夜,不惜一切代价,打开西门。”
“那我们的家人……”
“事成之后,主上自会放了他们。事若不成……”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几十个黑衣人聚集在小院里,准备行动。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个小院已经被团团包围。
巷子两头,突然亮起火把。沈青崖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站在火光中。
“诸位,等候多时了。”
小院内的黑衣人顿时大乱。
“中计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吼道,“冲出去!”
黑衣人纷纷拔刀,冲向巷口。然而巷子狭窄,只能容两三人并行,而巷口已经被盾牌手堵死。
“放箭!”沈青崖下令。
箭如飞蝗,射向黑衣人。惨叫声响起,几个黑衣人倒地。但剩下的更加疯狂,不顾生死地往前冲。
“杀!”沈青崖长剑一挥,亲自冲了上去。
陈武紧跟其后,京营精锐如虎入羊群,与黑衣人战在一起。这些黑衣人虽然悍勇,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被压制。
那个低沉的声音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一个黑影拦住。是夜枭。
“想走?”夜枭冷笑,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
两人战在一起。那人的武功不弱,但夜枭是青崖阁顶尖高手,十几个回合后,一刀刺中对方大腿。
“啊!”那人惨叫倒地。
夜枭上前踩住他,掀开面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阴狠。
“你是谁?”沈青崖走过来。
那人闭口不答。沈青崖也不急,从他怀中搜出一枚铜牌,又是一枚影卫令牌。
“青鬼的人?”沈青崖问。
那人脸色一变,但还是不说话。
沈青崖站起身:“带下去,严加审问。其他人,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了二十多个,俘虏了十几个。守军方面,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沈青崖回到帅府时,萧望舒和萧战都在等他。
“情况如何?”萧战问。
“肃清了西门的内应,抓了十几个,死了二十多个。”沈青崖简单汇报,“但根据俘虏的供词,城内可能还有其他内应,只是不归他们这一路管。”
萧望舒递过一杯热茶:“辛苦了,喝点茶。”
沈青崖接过,一饮而尽:“不辛苦。倒是你们,一夜没睡吧?”
“睡不着。”萧望舒摇头,“担心你,也担心城里的情况。”
三人正说着,陈武匆匆进来:“国公爷,审出结果了。”
“说。”
“那个头目叫王三,原本是边军的一个什长,三年前被收买。他说,像他这样的内应,黑石城里还有三路,分别负责东、南、北三门。他们互不认识,只听一个叫‘青鬼’的人指挥。”
沈青崖与萧望舒对视一眼。果然,内应不止一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青鬼给他的任务是,今夜打开西门,放北狄入城。如果成功,北狄会给他黄金千两,还会放了他的家人。”陈武顿了顿,“他的家人被关在京城某处,具体位置他不知道。”
“青鬼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王三说,他只见过青鬼一次,而且青鬼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记得,青鬼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左手缺小指。这个特征再次出现。
沈青崖沉吟片刻:“传令下去,加强其他三门的戒备。另外,把王三的供词抄写几份,贴在全城各处。告诉将士们,内应已经肃清,让大家安心守城。”
“是!”
陈武退下后,萧战叹道:“青崖,你这一手高明。既肃清了内奸,又稳定了军心。”
“还不够。”沈青崖摇头,“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内应,而是那个青鬼,还有他背后的‘烛龙’。这些人不除,北境永无宁日。”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望舒走到沈青崖身边,轻声说:“天快亮了,你去休息一下吧。这一天一夜,你都没合眼。”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我们一起休息,一个时辰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沈青崖看向北方,目光深邃:“会一会那位耶律宏将军。”
辰时,黑石城北门外。
沈青崖单骑出城,身后只跟着陈武和十个亲兵。他穿着普通的铠甲,没有打旗号,但那一身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北狄军阵前,耶律宏也得到了消息。
“沈青崖单骑出城?”这位北狄主帅有些意外,“他想干什么?”
“可能是来谈判的。”一个幕僚说。
“谈判?”耶律宏冷笑,“我十万大军围城,他凭什么谈判?”
“主帅不妨一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的正是那个戴青铜鬼面具的人,“沈青崖此人,不可小觑。”
耶律宏看了面具人一眼。这个人是大汗派来的,身份神秘,但智谋过人。这几天围城不攻,就是他的建议。
“好,那就见见。”耶律宏下令,“列阵,迎客。”
北狄军阵分开,耶律宏带着十几个亲卫出阵。两军阵前,相隔百步,沈青崖与耶律宏第一次见面。
“沈青崖?”耶律宏打量着对方。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眼神锐利,气势沉稳。
“耶律将军。”沈青崖拱手,“久仰大名。”
“沈国公才是大名鼎鼎。”耶律宏不冷不热地说,“不知沈国公单骑出城,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沈青崖平静地说,“只是想问将军一句:十万大军围城七日,死伤数千,却寸步难进。将军觉得,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攻下黑石城?”
耶律宏脸色一沉:“沈国公是在嘲笑我军无能?”
“不敢。”沈青崖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黑石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将军就算再攻十天半月,也未必能破城。而将军的十万大军,远离故土,粮草补给困难,天气渐暖,草原上的部落未必会一直听命于将军。”
这话戳中了耶律宏的痛处。这次出征,他联合了草原三部,但各部都有自己的心思。如果战事拖延,难保不会有人退兵。
“沈国公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和将军做个交易。”沈青崖缓缓道,“将军退兵,我保证三年内,大晏不与北狄为敌。同时,开放边市,允许两国通商。”
耶律宏心中一动。开放边市,这是北狄一直想要的。草原物资匮乏,如果能和大晏通商,对北狄来说是件好事。
但他嘴上却说:“我十万大军南下,就这么退兵,如何向大汗交代?”
“将军可以说,与大晏达成和议,为北狄争取到了边市通商之利。”沈青崖微笑道,“这比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要好得多吧?”
耶律宏沉默了。他确实在考虑这个提议。攻城损失太大,如果能不战而获,何乐而不为?
但就在这时,那个面具人突然开口:“主帅不可听信此言。沈青崖这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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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向面具人:“这位是?”
“我的幕僚。”耶律宏说。
沈青崖打量面具人,忽然问:“阁下是否姓王?或者……曾经姓王?”
面具人身体一震,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异常,被沈青崖捕捉到了。
“我不懂沈国公在说什么。”面具人声音嘶哑。
“不懂没关系。”沈青崖意味深长地说,“我只是觉得,阁下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阁下的左手。”
面具人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身后。这个小动作,更加证实了沈青崖的猜测。
“沈国公,”耶律宏打断他们的对话,“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开放边市,需要具体条款。”耶律宏说,“我需要派使者进城,与你详谈。”
沈青崖心中冷笑。派使者进城是假,探查虚实是真。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可以。明日此时,我开城门迎使者入城。”
“好!”耶律宏点头,“那就明日再会。”
两人各自回阵。沈青崖回到城中,萧战和萧望舒都在城楼上等他。
“谈得怎么样?”萧战问。
“耶律宏动心了。”沈青崖说,“但他身边那个面具人在阻挠。而且,耶律宏要求派使者进城,显然是想探查虚实。”
“那怎么办?”萧望舒问。
“将计就计。”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他们想探虚实,我们就给他们看想看的。陈武!”
“在!”
“立即准备。明日使者进城,要让他们看到,黑石城兵精粮足,士气高昂。但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一些‘破绽’。”
“破绽?”陈武不解。
沈青崖微笑:“比如,西门守军‘不小心’透露,存粮只够五天。比如,几个士兵‘悄悄’议论,援军还要十天才能到。”
陈武明白了:“国公爷是要迷惑他们?”
“对。”沈青崖点头,“耶律宏在犹豫,那个面具人在阻挠。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耶律宏一个攻城的理由,同时让他觉得,攻城能轻易得手。”
萧望舒担忧地说:“可这样一来,耶律宏可能会真的攻城。”
“我要的就是他攻城。”沈青崖目光锐利,“只有他攻城,我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
他看向北方,北狄大营连绵不绝:“这一战,不仅要守住黑石城,还要重创北狄,让他们十年不敢南犯。”
“你有把握吗?”萧战问。
沈青崖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有些事,必须去做。岳父,望舒,这一战可能会很惨烈,你们要做好准备。”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无论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萧战也拍了拍他的肩:“放手去做吧。北靖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三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朝阳升起,将黑石城染成一片金色。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