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征之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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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三月十九,寅时三刻。

镇国公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沈青崖换上一身紫色朝服,腰间佩着御赐玉带,端坐案前。昨夜清风观的厮杀仿佛一场梦,只有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刀痕提醒他,那场围杀真实发生过。

“国公爷,该入宫了。”沈忠捧着朝笏进来,低声道,“太后昨夜派人来问过三次,都被老奴以您需要静养为由挡回去了。今日早朝,怕是……”

“怕是什么?”沈青崖接过朝笏。

沈忠犹豫道:“朝中已有流言,说您功高震主,故意装病试探陛下和太后的态度。还有人说,您手握重权,如今北境告急却不请战,是想拥兵自重。”

沈青崖冷笑:“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老奴暗中查过,源头在几个御史那里。但御史们也是听人说的,真正散播流言的,恐怕……”沈忠没再说下去。

“恐怕是那位幕后黑手。”沈青崖替他说完,“他想逼我,想让我乱。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备车,入宫。”

卯时正,太和殿。

这是沈青崖“病愈”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当他走进殿门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担忧,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深藏不露的敌意。

沈青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文官队列首位。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他充耳不闻。

辰时整,钟鼓齐鸣。太后垂帘听政,赵睿因身体未愈未出席。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沈青崖率先出列,手持朝笏,朗声道:“臣,镇国公沈青崖,有本启奏。”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传来:“沈卿病体初愈,有何要事?”

“臣请旨,亲赴北境督战。”沈青崖声音坚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王振第一个出列反对:“国公爷三思!您如今暂领内阁首辅,总理朝政,身系天下安危,岂能亲赴险地?北境有赵虎将军、北靖王坐镇,足可应对。”

户部尚书周文远也道:“国公爷,北境路途遥远,战事凶险。若您有闪失,朝政谁来主持?天下谁来安定?”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沈青崖不为所动,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是为国为民。但正因如此,臣才必须去。”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北境之战,非寻常战事。昨夜,臣截获半枚北境边军虎符。”

又是一阵哗然。虎符调兵,乃是军国重器,遗失半枚已是重罪,何况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沈青崖继续道:“此虎符乃福王生前所窃,意图勾结边军内应,里应外合,放北狄入关。如今福王虽死,但内应犹在,虎符犹在。若内应突然发难,黑石城危矣,北境危矣,大晏危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臣知此去凶险,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北境三十万边军,百万百姓,皆是我大晏子民。臣若贪生怕死,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于朝堂?有何资格总理朝政?”

殿内一片寂静。

太后在珠帘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沈卿,你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沈青崖跪地,“此去可能马革裹尸,可能一去不返。但臣更知道,若北境失守,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届时,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我大晏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请太后、陛下准臣北征。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破北狄,肃清内奸,还北境安宁。若不能,愿受军法处置!”

“好!”太后拍案而起,“沈卿有此决心,哀家岂能不允?”

她走下凤座,来到珠帘前,声音传遍大殿:“传哀家懿旨:加封镇国公沈青崖为征北大将军,赐尚方宝剑,节制北境所有兵马。凡北境军政要务,皆可先斩后奏!”

“另,调京营五万、边军三万,随沈卿北上。沿途州县,必须全力供给粮草军需,若有延误,以贻误军机论处!”

“再传旨北靖王、赵虎:北境所有兵马,皆听沈青崖调遣。违令者,斩!”

一连三道旨意,雷厉风行。朝堂上再无人敢反对。

沈青崖深深一拜:“臣,领旨谢恩!”

朝会结束后,沈青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文渊阁。北征在即,朝中事务需要安排,北境军情需要了解,还有许多事要交代。

张怀远已经在文渊阁等候。这位刚从江南回来的钦差大臣,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

“怀远,辛苦了。”沈青崖示意他坐下。

“国公爷才辛苦。”张怀远苦笑道,“下官在江南就听说京城变故,日夜兼程赶回。没想到刚回来,您又要北征。”

沈青崖摆摆手:“江南那边如何?”

“三大世家已交出福王余党三百余人,违禁物资也清点完毕。”张怀远呈上奏报,“但下官总觉得,他们还有所保留。尤其是白虎帮和朱雀帮,虽然表面归顺,但私下仍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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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之中。”沈青崖翻看奏报,“福王经营多年,江南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清除的。我走之后,江南就交给你了。”

他看向张怀远,郑重道:“怀远,我知你为人刚正,但江南之事,宜缓不宜急。三大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做的,不是将他们连根拔起,而是分化瓦解,徐徐图之。”

“下官明白。”

“还有一事。”沈青崖压低声音,“我怀疑朝中还有福王余党,甚至……可能有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我走之后,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要多加小心,遇事多与陈武、李振商议。”

张怀远神色一凛:“国公爷怀疑谁?”

“现在还不确定。”沈青崖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隐藏得很深,能量很大。他能调动影卫,能走私军械,甚至可能……在宫中也有眼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留下青崖阁一半人手给你。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若有发现,立即八百里加急报我。”

“是!”

交代完张怀远,沈青崖又召见陈武和李振。

陈武已经调集好兵马,五万京营整装待发。李振则负责京城防务,禁军全部戒严。

“我走之后,京城就交给你们了。”沈青崖看着两位将领,“陈武,你随我北上。李振,你留守京城,务必保证皇宫和京城安全。”

李振抱拳:“国公爷放心,末将誓死守卫京城!”

“不要轻易言死。”沈青崖拍了拍他的肩,“我要你们都活着,等我凯旋。”

他看向陈武:“兵马准备得如何?”

“五万京营已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已装车。”陈武道,“只是……国公爷,京营多年未经战事,战力恐不如边军。”

“我知道。”沈青崖道,“所以我要你从京营中挑选一万精锐,轻装简从,随我先行。其余四万,由副将率领,押运粮草辎重随后。”

“那北境边军那边……”

“赵虎已经率两万边军北上,应该快到黑石城了。”沈青崖摊开地图,“我们此去,要走东路,经河东、雁门,直插北狄后方。这条路险,但能出其不意。”

陈武看着地图,倒吸一口凉气:“国公爷,东路要穿越八百里山地,还要渡过滹沱河。如今三月,山中积雪未化,河水冰冷刺骨。大军行进,恐……”

“恐什么?”沈青崖抬眼看他,“恐艰难?恐危险?陈武,你若怕了,可以留下。”

陈武脸色涨红:“末将不怕!只是担心将士们……”

“将士们跟着我,不是为了享福。”沈青崖打断他,“北境告急,黑石城危在旦夕。走大路固然安全,但至少需要半月。走东路,七日可到。你说,我们选哪条路?”

陈武咬牙:“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等等。”沈青崖叫住他,“告诉将士们,此去凶险,可能十不存一。愿意去的,赏双倍军饷,家人由朝廷供养。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是!”

陈武和李振退下后,沈青崖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窗外,天色渐暗。一天又要过去了。

“国公爷,该用晚膳了。”沈忠端着托盘进来。

沈青崖摇头:“吃不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沈青崖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岳父,有三十万边军,百万百姓。

还有那个神秘的“青鬼”,那半枚虎符,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望舒……”他轻声低语,“再坚持几天,我就来了。”

戌时,宫中来人传话:太后有请。

沈青崖换上一身常服,随太监入宫。慈宁宫内,太后未着凤冠霞帔,只穿一件素色常服,坐在暖阁中。她面前摆着一桌简单菜肴,都是家常菜式。

“沈卿来了,坐。”太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还没用晚膳吧?陪哀家吃点。”

沈青崖行礼落座。太后亲自给他夹菜:“这是哀家小厨房做的,比不上御膳房精致,但味道还不错。”

“谢太后。”

两人默默用膳,气氛有些沉闷。太后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沈卿,你怪不怪哀家?”

沈青崖一怔:“太后何出此言?”

“若不是哀家让你总理朝政,你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太后眼中闪过愧疚,“那些流言,那些暗箭,都是冲着你来的。如今还要你亲赴险地……”

“太后言重了。”沈青崖正色道,“臣蒙先帝知遇之恩,受太后、陛下信任,自当鞠躬尽瘁。至于那些流言暗箭,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太后看着他,眼中泛泪:“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当年先帝病重,也是你父亲挺身而出,稳定朝局。可惜……唉,不提也罢。”

她擦了擦眼角:“沈卿,哀家知道你此去凶险。但哀家更知道,北境离不开你,大晏离不开你。所以哀家只能狠心,让你去。”

“臣明白。”沈青崖道,“太后放心,臣必不负所托。”

太后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先帝留下的,据说能保平安。哀家把它给你,希望你平安归来。”

沈青崖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一枚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他知道,这不仅是玉佩,更是太后的心意。

“臣,定当完璧归赵。”

太后又拿出一封信:“这是给北靖王的。你见到他,交给他。”

沈青崖收好信,忽然想起一事:“太后,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

“臣此去北境,朝中恐有人趁机作乱。”沈青崖压低声音,“臣怀疑,福王背后还有人。这个人隐藏极深,可能在宫中也有眼线。请太后务必小心,尤其是陛下身边……”

太后神色一凛:“你怀疑谁?”

“现在还不确定。”沈青崖摇头,“但请太后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宫中的老人。”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太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哀家知道了。你放心,睿儿身边,哀家会亲自照看。”

“还有一事。”沈青崖道,“臣离京后,朝政由张怀远暂管。但张怀远资历尚浅,恐难服众。请太后多支持他,若有难处,可召陈武、李振商议。”

“哀家会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沈青崖起身告辞,太后送他到殿门口。

“沈卿,”太后忽然叫住他,“一定要平安回来。哀家……哀家不想再失去一个忠臣了。”

沈青崖深深一礼:“臣,遵旨。”

走出慈宁宫,夜色已深。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禁军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青崖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回府。他想最后看看这座京城,这座他守护的城池。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而过,见到他,纷纷避让行礼。

这就是大晏的京城,繁华,安宁,却也暗藏危机。

“国公爷。”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沈青崖停步,手按剑柄:“谁?”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影卫白鹤,参见国公爷。”

“白鹤?”沈青崖想起影十七的话——影卫三大统领,白鹤掌情报。

“你有何事?”

白鹤抬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属下奉先帝遗命,暗中保护国公爷。昨夜清风观之事,属下已知晓。”

“你知道王志远?”

“知道。”白鹤点头,“王志远确实是沈家管家之子,十年前沈家灭门案后失踪。三年前突然出现,通过科举入仕,一路升到兵部侍郎。”

“你为何不早报?”

白鹤苦笑:“影卫规矩,三大统领互不知情。属下虽掌情报,但青鬼掌暗杀,玄龟掌护卫,各有体系。若非国公爷昨夜遇险,属下也不会现身。”

沈青崖沉吟:“那个青鬼,到底是谁?”

“属下不知。”白鹤摇头,“但属下查到,青鬼最近频繁调动人手,目标似乎是北境。而且……青鬼可能听命于一个左手缺小指的人。”

左手缺小指。又是这个特征。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一些。”白鹤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属下这些天查到的,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此人代号‘烛龙’,身份成谜,但能量极大。福王、王志远,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人,都是他的棋子。”

沈青崖接过卷宗,借着月光翻看。卷宗上记录着一些零散的信息:某年某月,江南三大世家突然得到大笔资金;某年某月,北狄军队换装新式武器;某年某月,朝中几位大臣同时得了一种怪病……

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

“这个烛龙,到底想做什么?”

“属下也不确定。”白鹤道,“但从他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似乎……想毁了大晏。”

沈青崖合上卷宗:“我知道了。我走之后,你继续查。有发现,随时报我。”

“国公爷要去北境?”

“是。”

“那属下派人随行保护。”

“不用。”沈青崖摇头,“你留在京城,保护好太后和陛下。北境那边,我自有安排。”

白鹤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沈青崖语气坚定,“京城才是根本。若京城有失,北境打得再好也没用。记住,你的任务是守护京城,守护皇室。”

白鹤深深一礼:“属下遵命!”

看着白鹤消失在夜色中,沈青崖握紧了手中的卷宗。烛龙,青鬼,王志远,福王……这一张张网,一个个谜,都需要他去解开。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北境。

同一时间,北境黑石城。

萧望舒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北狄军营。三天前,她带着青崖阁精锐赶到黑石城时,北狄已经完成了合围。

十万大军,将黑石城围得水泄不通。

“郡主,回去休息吧。”副将杨振走到她身边,“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望舒摇头:“父亲呢?”

“王爷在帅府议事。”杨振道,“赵虎将军的两万边军已经到了,正在城外二十里扎营,与北狄对峙。但……兵力悬殊,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萧望舒当然知道。黑石城内只有五万守军,加上赵虎的两万,也不过七万。而北狄有十万大军,而且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更让她担心的是,城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三天来,已经发生了三起骚乱,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但人心浮动,军心不稳。

“杨将军,你觉得北狄为什么围而不攻?”萧望舒忽然问。

杨振一愣:“可能是想困死我们。黑石城存粮不多,最多还能支撑半月。”

“不。”萧望舒摇头,“北狄远道而来,粮草补给比我们更困难。他们应该速战速决才对。围而不攻,必有图谋。”

她想起沈青崖的警告:边军中可能有内应。

“传令下去,加强城内巡逻,尤其是粮仓、军械库、水源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扣押审查。”

“是!”

杨振正要离开,萧望舒又叫住他:“等等。从今天起,所有将领的饮食,必须由专人试毒。包括我父亲和赵虎将军。”

杨振脸色一变:“郡主是怀疑……”

“防人之心不可无。”萧望舒望向远方,“这场仗,没那么简单。”

她转身走下城墙,来到帅府。北靖王萧战正在沙盘前与诸将议事,见到女儿,招了招手。

“望舒来得正好,我们在商议破敌之策。”

萧望舒走到沙盘前。沙盘上,黑石城被团团围住,只有东北方向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赵虎的营地。

“赵将军建议里应外合,突袭北狄大营。”萧战指着沙盘,“但他只有两万人,城内能抽调的最多三万。五万对十万,胜算不大。”

萧望舒盯着沙盘,忽然问:“父亲,北狄的主帅是谁?”

“是北狄大汗的弟弟,耶律宏。”萧战道,“此人骁勇善战,但性格急躁。按说,他应该早就发动进攻了。”

“可他偏偏没有。”萧望舒若有所思,“他在等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等内应发难。

如果边军中有内应,那么里应外合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泄露。北狄围而不攻,就是在等内应行动,然后内外夹击,一举破城。

“父亲,不能按赵将军的计划行事。”萧望舒断然道,“我怀疑军中有奸细,计划可能已经泄露。”

诸将哗然。一个老将怒道:“郡主此言差矣!边军将士个个忠心耿耿,怎会有奸细?”

“有没有,查过才知道。”萧望舒不为所动,“但在此之前,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暂停。”

萧战沉吟片刻,看向女儿:“望舒,你有何依据?”

萧望舒将沈青崖的警告说了出来,但没有提虎符的事——那是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众将听完,神色各异。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但都不敢再轻易反对。

“那就依望舒所言。”萧战拍板,“从今天起,全城戒严,所有将领不得擅自离营。杨振,你负责清查军中有无异动。”

“是!”

议事结束后,萧望舒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一间简陋的营房,除了床铺桌椅,别无他物。

夜枭已经在房内等候。

“郡主,有消息。”

“说。”

“青崖阁的兄弟在城内发现几个可疑人物。”夜枭低声道,“他们伪装成商贩,但手上都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而且,他们在暗中打探粮仓和西门守军的情况。”

西门,那是通往赵虎营地的方向。

“抓起来了吗?”

“抓了两个,跑了三个。”夜枭道,“被抓的那两个,在押送途中服毒自尽了。”

“死士。”萧望舒心中一沉。

能用死士做探子,对方的来头不小。而且能在边军中隐藏得这么深,肯定不是一般人。

“还有一事。”夜枭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这是在其中一个探子身上搜到的。”

铜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影卫。又是影卫。

萧望舒想起沈青崖的话:影卫可能已经失控,被一个叫“青鬼”的人掌控。

“看来,青鬼的手已经伸到北境了。”她喃喃道。

“郡主,我们怎么办?”

萧望舒思索片刻:“第一,加强戒备,尤其是父亲和赵虎将军的安全;第二,暗中排查军中有无可疑人员;第三……”

她顿了顿:“派人去接应青崖。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夜枭一惊:“国公爷要来北境?”

“嗯。”萧望舒望向南方,“他说过,会来找我。而且北境局势这么复杂,他一定会来。”

不知为何,想到沈青崖正在赶来,她心中就安定许多。仿佛再大的困难,再危险的局面,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解决。

“夜枭。”

“在。”

“你说,我们能守住黑石城吗?”

夜枭沉默片刻,坚定道:“能。因为国公爷和郡主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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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笑了,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笑。

是啊,沈青崖在赶来,父亲在守城,赵虎在策应,还有无数将士在浴血奋战。他们不能输,也不会输。

“去准备吧。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三月二十,卯时。

沈青崖率一万精锐,悄然离开京城。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钻入东山,踏上了那条八百里险途。

陈武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巍峨的群山,不禁皱眉:“国公爷,这路……”

“这路很难走,我知道。”沈青崖勒住马缰,“但这是最近的路。传令下去,所有人下马步行,马匹用来驮运军械粮草。”

“下马?”陈武愕然,“那行进速度……”

“慢不了多少。”沈青崖翻身下马,“山路陡峭,骑马反而不安全。步行虽然辛苦,但更稳妥。”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是辰时,天黑前必须翻过第一道山梁。陈武,你带前锋开路,我居中策应,副将断后。记住,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是!”

大军开始登山。正如陈武所料,这条路险峻异常。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士兵用刀斧开路;有些地方是悬崖峭壁,需要搭设绳梯;还有些地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需要搭建简易桥梁。

但沈青崖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每到岔路口,他都能准确选择方向;每到险要处,他都能找出相对安全的路径。

“国公爷以前走过这条路?”陈武忍不住问。

沈青崖摇头:“没走过。但我研究过北境的地形图,知道该怎么走。”

他指着前方:“翻过这道山梁,就是滹沱河。河上有座古桥,但年久失修,不知还能不能过。如果不能,就要渡河。”

“渡河?”陈武脸色一变,“三月河水冰冷,将士们……”

“所以要做好准备。”沈青崖道,“让后勤营生火,煮姜汤。渡河前,每人喝一碗。渡河后,立即换干衣,烤火取暖。”

“是!”

午时,大军翻过山梁,滹沱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滔滔,浊浪滚滚,果然如沈青崖所料,古桥已经坍塌,只剩几根残破的桥墩。

“看来只能渡河了。”陈武苦笑。

沈青崖走到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像针一样扎入皮肤。

“找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他下令,“搭建浮桥。”

“浮桥?”陈武疑惑,“我们没有材料啊。”

“就地取材。”沈青崖指向河边的竹林,“砍竹子,扎竹筏,连接起来就是浮桥。再拉几条绳索,确保安全。”

“可这一万大军,要扎多少竹筏?”

“能扎多少扎多少。”沈青崖道,“分批次过河。第一批过河后,在对岸建立防线。第二批、第三批依次过河。天黑前,必须全部过河。”

命令下达,大军立即行动。砍竹子的砍竹子,扎竹筏的扎竹筏,拉绳索的拉绳索。虽然忙碌,但有条不紊。

沈青崖亲自参与搭建浮桥。他脱下朝服,换上普通士兵的铠甲,和将士们一起扛竹子,扎绳索。陈武想劝,被他制止。

“将士们能做的,我也能做。”他说,“况且,这个时候,我更需要和他们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第一座浮桥搭建完成。虽然简陋,但足够坚固。

“前锋营,过河!”陈武下令。

五百名精锐士兵踏上浮桥。浮桥在河水中摇晃,但士兵们步伐坚定,很快到达对岸。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沈青崖是最后一批过河的。当他踏上对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万大军,全部安全渡河,无一人落水。

“国公爷,您真神了!”陈武由衷佩服,“这条路,这渡河的办法,您是怎么想到的?”

沈青崖望着对岸的篝火,轻声道:“因为我没有选择。黑石城等不起,望舒等不起,大晏等不起。”

他转身看向北方:“还有四天路程。传令下去,休息两个时辰,然后连夜赶路。”

“连夜赶路?”陈武惊道,“将士们已经累了一天,再连夜赶路,恐怕……”

“恐怕什么?”沈青崖打断他,“陈武,你知道黑石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围城已经三天,存粮越来越少,军心越来越不稳。我们晚到一天,黑石城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累,但黑石城的将士更累。我们苦,但黑石城的百姓更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知道将士们辛苦,但这就是战争。为了胜利,为了活着的人能继续活着,我们必须拼命。”

陈武沉默了。他看着沈青崖,这个年轻的主帅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末将明白了。”他抱拳,“这就去传令。”

两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出发。夜色中,一万将士举着火把,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因为他们知道,主帅和他们一样,也在坚持。

沈青崖走在队伍最前面。山路陡峭,他几次险些滑倒,但都稳住了身形。陈武想扶他,被他推开。

“我能走。”

就这样,一夜又一天。三月二十三,傍晚。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处,黑石城的轮廓隐约可见。更远处,是连绵的北狄军营,灯火通明。

“到了……”沈青崖喃喃道。

七天,八百里险途,他们终于赶到了。

“国公爷,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武问,“直接进城吗?”

沈青崖摇头:“先派人联系赵虎。我们要和赵虎会合,然后商议破敌之策。”

他望着黑石城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望舒,再坚持一下,我来了。

同一时间,黑石城内,萧望舒收到一份密报。

“郡主,城外发现一支军队,约一万人,正在向东移动。”夜枭禀报。

“一万人?”萧望舒皱眉,“是敌是友?”

“看旗号,是大晏军队。但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从东山方向来的。”

东山?萧望舒心中一动。那条八百里险途,很少有人走。但如果有人能在七天内穿越那条路,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沈青崖。

“派人去联系。”她当机立断,“如果是青崖,立即接应入城。如果不是……就地歼灭。”

“是!”

夜枭正要离开,萧望舒又叫住他:“等等,我亲自去。”

“郡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萧望舒穿上铠甲,“如果真是青崖,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他。如果不是……我也要亲眼看看,是谁敢冒充大晏军队。”

她带着五十名青崖阁精锐,悄然出城。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像影子一样穿过北狄的包围圈,向东山方向移动。

一个时辰后,他们发现了那支军队的踪迹。确实是一万左右,正在一处山谷中休整。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萧望舒隐藏在树林中,仔细观察。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营地中央,正与几名将领商议什么。虽然穿着普通铠甲,但那挺拔的身姿,那熟悉的身影……

“青崖……”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营地周围突然亮起火把。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营地团团围住。

“有埋伏!”萧望舒心中一凛。

营地内,沈青崖也发现了异常。他立即下令:“结阵!准备迎敌!”

一万将士迅速结成长枪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居中。训练有素,临危不乱。

黑衣人首领走了出来,是一个戴着青铜鬼面具的人。

“沈青崖,我们又见面了。”面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沈青崖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面具人轻笑,“重要的是,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山谷。”

他挥手下令:“杀!”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沈青崖的军队虽然训练有素,但刚刚经过长途跋涉,体力不支,很快陷入苦战。

萧望舒在树林中看得心急如焚。她带来的只有五十人,杯水车薪。但如果不救,沈青崖可能……

“夜枭,发信号!”她果断下令。

“什么信号?”

“进攻信号。”萧望舒拔出长剑,“我们突袭黑衣人后方,制造混乱,给青崖创造突围的机会。”

“可是郡主,我们人太少了……”

“执行命令!”

“是!”

夜枭取出号角,吹响。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五十名青崖阁精锐如猛虎下山,杀向黑衣人后方。

黑衣人猝不及防,后方阵脚大乱。沈青崖抓住机会,率军猛攻,终于杀出一条血路。

“撤!”他下令。

大军且战且退,向黑石城方向移动。黑衣人在后紧追不舍。

就在这危急时刻,黑石城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赵虎率两万边军杀到,接应沈青崖。

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崖与赵虎会合,两人都松了口气。

“国公爷,您终于来了!”赵虎激动道。

沈青崖点头:“辛苦赵将军了。望舒呢?她在城中可好?”

“郡主……”赵虎正要回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在这里。”

沈青崖转头,看到萧望舒从人群中走出。她脸上沾着血迹,铠甲上也有几处破损,但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望舒……”沈青崖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萧望舒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会来找你。”沈青崖松开她,仔细端详,“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萧望舒摇头,“倒是你,一路辛苦。”

沈青崖笑笑:“比起你守城的辛苦,我这不算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担忧、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赵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咳嗽一声:“国公爷,郡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城吧。”

沈青崖点头:“好。赵将军,你率军断后,防止黑衣人再来袭。”

“是!”

回城的路上,沈青崖和萧望舒并肩而行。夜色深沉,但两人的心中都亮着一盏灯。

“青崖,刚才那个面具人,你认识吗?”萧望舒问。

沈青崖摇头:“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或者,至少是他的手下。”

“他为什么非要杀你?”

“因为我挡了他的路。”沈青崖沉声道,“他想毁了大晏,而我,要守护大晏。所以我们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不管多难,我都会和你一起。”

沈青崖回握她的手,用力点头:“嗯,一起。”

前方,黑石城的灯火越来越近。那里有他们的将士,他们的百姓,他们的责任。

这一夜,注定无眠。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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