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月圆之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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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三月十五,寅时初刻。

天还未亮,京城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通宵未熄。

沈青崖与萧望舒相对而坐,中间摊着皇宫详图和京城布防图。两人眼中都有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天,容不得半分懈怠。

“福王的计划很周密。”沈青崖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他已控制禁军副统领马文才,掌握三千禁军。这三千人今晚会分守皇宫四门,一旦宫变开始,立即封锁宫门,许进不许出。”

萧望舒点头,指着养心殿的位置:“皇帝在这里。守卫共有三层:外层是十二名普通侍卫,中层是八名大内高手,内层是四名贴身太监——但这四名太监中,至少有两名是福王的人。”

“太后那边呢?”

“太后在慈宁宫。”萧望舒移动手指,“名义上她垂帘听政,实际上也被监视。瑞王以‘保护太后安全’为名,在慈宁宫外布置了二百亲兵。这些亲兵名义上听太后调遣,实则只听瑞王之命。”

沈青崖沉吟片刻:“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在宫变发生前救出皇帝;第二,如果救不出,就控制太后,以太后名义发诏平叛。”

“问题是怎么进去。”萧望舒蹙眉,“你的御赐金牌可能已经失效。福王既然敢发动宫变,必然已掌控宫禁。现在进宫,需要太后或福王的手令。”

沈青崖忽然想起什么:“张怀远什么时候到?”

“按照行程,最快今天中午。”萧望舒道,“但他一路必定遭遇阻拦。福王不会让他轻易回京。”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寅正时刻了。

“时间不多了。”沈青崖起身,“望舒,你按原计划进宫,以探病为名见太后。我会想办法混进去。”

“怎么混?”

“我有我的办法。”沈青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进宫后,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延时间。无论太后说什么,福王做什么,你都要想办法拖到傍晚。等张怀远带回证据,等赵虎大军抵达,我们就有了翻盘的筹码。”

萧望舒担忧地看着他:“你要冒险?”

“有些险必须冒。”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身经百战,知道如何保全自己。倒是你,在宫中孤立无援,一定要小心。”

“我有这个。”萧望舒掀起外衣,露出里面的天蚕软甲,“忠叔给的,刀枪不入。”

“软甲护不住头颈。”沈青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萧望舒腰间,“这是前太傅留下的护身符,据说能挡一次致命伤害。无论真假,你带着。”

玉佩温润,刻着复杂的云纹。萧望舒知道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心中一暖:“我会平安回来的。”

“一定。”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最后的准备。沈青崖叫来云飞扬、夜枭,下达命令:

“云飞扬,你带二十人,化装成商贩、脚夫,分散在皇宫四周。一旦看到红色信号箭升起,立即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夜枭,你带剩下的人,守住密道出口。如果情况有变,这是我们的退路。”

“赵虎的大军今天中午抵达,我会派人联络他。你二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救人。能智取绝不力敌,能拖延绝不硬拼。”

“是!”两人领命退下。

沈青崖又唤来一名亲兵:“你速去城南十里铺,找一家叫‘悦来’的客栈,对掌柜说‘青崖有信’,他会给你一件东西。取到后立即回府。”

亲兵虽不解,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萧望舒看着他:“你还有后手?”

“在京城经营多年,总有些布置。”沈青崖没有明说,“希望能用上。”

天色渐亮,晨雾散去。三月十五的清晨,平静得可怕。

辰时,慈宁宫。

太后李氏坐在膳桌前,看着满桌珍馐,却毫无胃口。自垂帘听政以来,她每日寅时起床,卯时上朝,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接见络绎不绝的大臣。短短几日,她鬓边已多了许多白发。

“太后,镇国公夫人求见。”宫女禀报。

“萧望舒?”太后一怔,“她来做什么?”

“说是听闻太后操劳国事,特来请安,还带了江南的滋补药材。”

太后沉吟片刻:“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萧望舒款步而入。她今日穿着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单,只插一支白玉簪,显得清丽脱俗。手中捧着锦盒,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臣妇萧望舒,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萧望舒盈盈下拜。

“平身。”太后抬手,“赐座。”

萧望舒谢恩后坐下,奉上锦盒:“听闻太后近日操劳,臣妇特寻来江南老参、灵芝等物,虽不值钱,却是一番心意,望太后保重凤体。”

太后示意宫女接过,淡淡道:“你有心了。沈国公还在回京路上吧?”

“是。”萧望舒垂眸,“国公率军北返,算时日,这两日也该到了。”

“两日……”太后眼神微动,“倒是巧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陷入沉默。殿中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望舒啊,”太后忽然开口,“你入京已有年余,可还习惯?”

“谢太后关怀,京城繁华,臣妇很是习惯。”

“习惯就好。”太后意味深长地说,“京城虽好,却是个是非之地。有时候,知道得太多,见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萧望舒听出弦外之音,却不接话,只道:“太后教诲,臣妇谨记。”

“哀家听说,你与沈国公夫妻情深。”太后话锋一转,“这是好事。夫妻和睦,家宅安宁。只是……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是忠臣,明日可能就是逆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哀家的意思。”

“臣妇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叹息:“罢了,你既装糊涂,哀家也不点破。只是提醒你一句:今日宫中恐有变故,你若无事,午时前便出宫回府吧。闭门谢客,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出来。”

这话已近乎明示。萧望舒心中一震,太后果然知道福王的计划,甚至可能在暗示她避险。

“太后,”萧望舒忽然起身,跪地叩首,“臣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臣妇虽为女子,却也读过史书,知兴替,明忠奸。陛下年轻,或有冲动之处,但勤政爱民,心系社稷,实为明君之相。太后垂帘,本是权宜之计,若有人借此谋逆,颠覆朝纲,恐非社稷之福,亦非太后本心。”

太后脸色骤变:“你……你知道什么?”

“臣妇什么都不知道。”萧望舒抬头,目光清澈,“臣妇只知道,大晏江山是先帝与太后苦心经营而来,陛下是太后亲生骨肉。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岂容外人离间?”

这话直击太后内心最柔软处。她何尝不知道福王的野心?何尝愿意看着儿子被软禁?但她有她的苦衷——赵睿冲动易怒,若继续掌权,可能真会断送江山;福王虽野心勃勃,但至少能稳住局面。

“你退下吧。”太后疲惫地挥手,“哀家累了。”

“太后……”

“退下!”太后声音转冷。

萧望舒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叩首:“臣妇告退。但请太后记住:无论何时,母子之情,重于泰山。”

她退出殿外,心中沉重。太后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提醒她避险,又不愿深谈,显然还在犹豫。这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走到宫门时,一名太监匆匆而来:“国公夫人留步。瑞王殿下在文华殿设宴,请夫人前去一叙。”

来了。萧望舒心中一凛。瑞王赵桢是福王的左膀右臂,此时邀宴,必是试探,甚至是扣押。

“烦请公公回禀,臣妇身体不适,恐扫了殿下雅兴,改日再登门赔罪。”她婉拒。

太监皮笑肉不笑:“殿下说了,务必请夫人赏光。夫人若不去,奴才不好交差。”

话音未落,四名侍卫已悄然围了上来。

萧望舒环视四周,心知硬拒不得,只得道:“既如此,烦请公公带路。”

她被“请”往文华殿。途中经过御花园时,她悄悄将一枚青崖阁的暗记丢在假山石缝中——这是给沈青崖的信号:她已被控制。

同一时刻,福王府。

密室中,福王赵栎、瑞王赵桢、礼部尚书徐光启、禁军副统领马文才、京营副将张彪齐聚。桌上摆着皇宫详图,以及一份长长的名单。

“都安排妥当了?”福王沉声问。

“一切就绪。”马文才回答,“禁军三千人已就位,戌时初刻,准时封锁四门。李振那五千人分散各处,形成不了战力。只要控制住李振本人,禁军就在我们掌握中。”

“李振怎么处置?”

“已经‘请’他到府中做客。”瑞王冷笑,“他若识相,事后还可留用;若不识相……宫中混战,死个把人是常事。”

福王点头,看向张彪:“京营呢?”

“八千兄弟已集结完毕,藏在西郊大营。”张彪道,“戌时正,准时开进京城,控制九门和主要街巷。陈武那老东西还在城外巡查,等他反应过来,京城已在我们手中。”

“陈武手下还有四万多人。”徐光启担忧,“若他反扑……”

“他不会。”福王胸有成竹,“第一,他没有旨意,私自调兵入京是谋反;第二,他的家眷都在京城,我已‘请’到府中照顾;第三,只要皇帝和太后在我们手中,他就得投鼠忌器。”

徐光启心中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江南和倭寇那边有消息吗?”福王又问。

“青龙帮虽灭,但白虎帮、朱雀帮已答应按兵不动。”瑞王道,“张怀远正在回京路上,我们的人在沧州设了关卡,他今天到不了京城。至于倭寇……他们答应今日袭扰沿海,牵制朝廷水师。”

“好。”福王眼中闪过厉色,“戌时正,举事。第一步,控制皇宫,请皇帝‘病重禅位’;第二步,以太后名义下诏,立赵昺为太子;第三步,清洗朝堂,诛杀沈青崖、张怀远等逆党。”

“沈青崖怎么处置?”马文才问,“他若回京……”

“他若回来,更好。”福王冷笑,“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进京,就让他有来无回!”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各自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福王和瑞王。

“三哥,”瑞王低声道,“事成之后,真立赵昺为帝?他才十岁……”

“十岁才好。”福王意味深长,“年幼,需要摄政王辅政。等过几年,他若‘病逝’,我们再从宗室中另选贤能,顺理成章。”

瑞王心中发寒,但不敢多言。

“太后那边……”他转移话题,“她似乎有所察觉。”

“察觉又如何?”福王不屑,“她一个深宫妇人,能翻起什么浪?事成之后,尊她为太皇太后,荣华富贵享着,她还能怎样?”

“可是萧望舒今日进宫了。”瑞王道,“我已经把她‘请’到文华殿,但此女聪慧,恐生变故。”

“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福王不以为意,“看好她,别让她捣乱就行。等沈青崖回京,她就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瑞王总觉得不安,但见福王如此自信,也不好再劝。

两人又密谈片刻,各自准备。福王走到窗前,看着渐渐升高的太阳,心中豪情万丈。谋划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过了今夜,他就是大晏实际的掌控者,甚至……是皇帝。

“父皇,您看到了吗?”他低声自语,“您最疼爱的太子谋逆被废,您选中的孙子软弱无能。只有我,才能重振大晏江山!”

巳时,城南十里铺。

这是一处偏僻的驿站,距离京城十里。因为位置不佳,生意冷清,只有一家“悦来客栈”勉强维持。

沈青崖的亲兵快马赶到时,客栈刚开门。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懒洋洋地扫地。

“掌柜的,”亲兵下马,“青崖有信。”

掌柜手中扫帚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又恢复懒散模样:“客官说什么?老汉耳背,听不清。”

“青崖有信。”亲兵重复。

掌柜放下扫帚,左右看看,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院柴房。掌柜关上门,忽然单膝跪地:“青崖阁暗桩丁三,参见上使!”

亲兵吓了一跳,忙道:“我不是上使,是镇国公派我来取东西。”

“主公回来了?”丁三惊喜。

“是。主公命我来取一件东西,说你知道是什么。”

丁三点头,搬开柴堆,露出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长条木盒:“这是主公三年前存放在此的,说若京城有变,可凭此物救命。”

亲兵接过木盒,入手沉重:“这是什么?”

“老汉不知。”丁三摇头,“主公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如今京城将乱,正是时候。”

亲兵不敢耽搁,将木盒仔细包好,系在背上,翻身上马,疾驰回城。

与此同时,客栈外的小树林中,两名黑衣人悄然退去。他们是福王的眼线,专门监视京城各门要道。

“刚才那人进了悦来客栈,出来时背了个盒子。”

“悦来客栈……”为首的黑衣人皱眉,“那是沈青崖的暗桩。快,回去禀报王爷!”

两人也上马回城。但他们不知道,丁三目送他们离去后,从柴房另一侧牵出一匹马,朝相反方向疾驰——他要去接应张怀远。

京城的网,正在收紧。

养心殿内,赵睿坐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已连续咳血三日,太医院的药吃了无数,却不见好转。

“陛下,该喝药了。”太监王顺端来药碗。

赵睿看了一眼,忽然挥手打翻:“不喝!这药越喝越难受,你们想毒死朕!”

王顺跪地:“陛下息怒!这药是太医院精心配制的,绝无毒物。陛下龙体欠安,需按时服药啊。”

“朕没病!”赵睿怒吼,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鲜血。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但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怎么下的毒。自从那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突然晕倒,醒来后就浑身乏力,咳血不止。太医说是“急火攻心”,但他不信——他的身体一向强健,怎会突然病成这样?

更可疑的是,太后突然垂帘听政,福王、瑞王频繁出入宫中,而他的亲信大臣一个都见不到。就连最信任的秉笔太监陈洪,也被调去了尚衣监。

“王顺,”赵睿忽然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陛下,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赵睿想起什么,“是不是该大朝会?”

“太后已下旨,陛下需静养,今日朝会取消。”

“取消?”赵睿冷笑,“朕还没死呢,朝会就取消了?去,传朕口谕,召内阁大臣、六部尚书、还有沈青崖、张怀远,即刻进宫见驾!”

王顺不动:“陛下,太后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陛下静养。”

“朕是皇帝!”赵睿拍案而起,却一阵眩晕,跌坐回去。

“陛下保重龙体。”王顺面无表情,“奴才也是奉旨行事。”

赵睿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你是福王的人?”

“奴才是大晏的奴才,是陛下的奴才。”王顺回答滴水不漏。

殿外传来脚步声,瑞王赵桢走了进来。

“陛下今日可好些了?”瑞王微笑行礼。

“赵桢!”赵睿怒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软禁朕,毒害朕,还想篡位不成?”

“陛下言重了。”瑞王依旧笑着,“陛下病重,太后垂帘,这都是为了大晏江山。待陛下痊愈,自然还政。至于篡位……陛下多虑了,臣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赵睿气极反笑,“你们若忠心,就让朕见太后!”

“太后正在处理朝政,无暇分身。”瑞王道,“不过,太后让臣转告陛下:好生养病,不要多想。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不得。”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赵睿心沉到谷底,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福王要动手了。

“沈青崖呢?”他抱最后一线希望,“他平定西南,正率军回京。你们就不怕他?”

“沈国公忠心为国,自然明白孰是孰非。”瑞王意味深长,“倒是陛下,该担心的是自己。这养心殿虽好,却也不是固若金汤。万一有个刺客混进来……”

赵睿脸色煞白:“你们敢弑君?”

“臣不敢。”瑞王躬身,“只是提醒陛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闭,锁链声清晰可闻。

赵睿瘫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三月十五,月圆之夜,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他却成了阶下囚。

“父皇,母后,儿臣……儿臣对不起你们。”他喃喃自语,眼中落下泪来。

但很快,他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是大晏皇帝,是赵氏子孙,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开始观察殿内环境,寻找任何可能逃生的机会。窗户封死了,门锁着,守卫森严。但天无绝人之路,他就不信,福王能一手遮天!

文华殿内,萧望舒被“请”到偏殿等候。茶水换了三遍,瑞王却迟迟不现身。

她知道这是心理战术——让她在等待中焦虑,消磨意志。但她不急,反而静心观察殿中布置,思考脱身之策。

殿中有四名宫女,门口有两名侍卫。窗户开着,但外面是庭院,隐约可见巡逻的侍卫。硬闯不可能,只能智取。

她端起茶杯,忽然手一滑,茶杯摔碎在地。

“奴婢该死!”宫女连忙跪地收拾。

“无妨,是我不小心。”萧望舒温和道,“只是弄湿了衣裙,可否借一处更衣?”

宫女迟疑:“这……”

“怎么,瑞王殿下请我来,连更衣都不许?”萧望舒语气转冷。

“奴婢不敢。”宫女只得道,“请夫人随奴婢来。”

萧望舒跟着宫女来到后殿更衣室。这里陈设简单,只有屏风、衣架和一张榻。窗户紧闭,但有插销。

“你在外等候,我自己来。”萧望舒道。

“是。”宫女退到门外。

萧望舒迅速观察。窗户外面是一条小巷,无人把守。她轻轻推开窗,正要翻出,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夫人可换好了?”是瑞王的声音。

萧望舒心中一凛,只得关窗,整理好衣裙,开门而出。

瑞王赵桢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夫人久等了。方才处理些琐事,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殿下言重。”萧望舒平静道,“不知殿下召臣妇前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叙叙旧。”瑞王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坐。”

两人在正殿落座。瑞王挥退左右,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夫人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瑞王忽然问。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不错。”瑞王点头,“月圆人团圆,是个好日子。只是……有些团圆,有些人却要分离。”

萧望舒听出弦外之音:“殿下何意?”

“夫人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瑞王直视她,“沈青崖今日回京,对吧?”

“臣妇不知。”

“不知?”瑞王笑了,“那本王告诉你:沈青崖昨夜已到京城,现在就在镇国公府。本王还知道,他带了三百轻骑,想今晚进宫救驾。”

萧望舒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国公若回京,为何不回府?又为何要救驾?陛下不是好好的在养心殿静养吗?”

“好一个静养。”瑞王冷笑,“夫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福王殿下今晚举事,已成定局。皇帝病重,太后垂帘,立新君势在必行。沈青崖若识时务,拥立新君,仍是镇国公,荣华富贵不减。若执迷不悟……刀剑无眼,可就不好说了。”

“殿下这是在威胁?”

“是忠告。”瑞王起身,“夫人,你与沈青崖夫妻情深,难道要看着他送死?听本王一句劝,写信给他,让他莫要进宫。只要他按兵不动,本王保你们夫妻平安,甚至……沈青崖可以做摄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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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也站起来,直视瑞王:“殿下,臣妇虽为女子,却也知忠义二字。沈家世代忠良,国公更是深受皇恩。让他背叛陛下,背叛大晏,绝无可能。”

“忠义?”瑞王嗤笑,“夫人,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忠义,只有永恒的利益。皇帝能给沈青崖的,福王殿下能给双倍。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赔上全家性命?”

“将死之人?”萧望舒心中一沉,“你们要对陛下……”

“陛下病重,药石罔效,这是天意。”瑞王淡淡道,“太后悲痛,决定从宗室中过继皇子,延续国祚。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萧望舒终于明白了福王的完整计划:毒害皇帝,让其“病逝”,然后以太后的名义立新君,福王摄政。等时机成熟,再废新君,自己登基。好一个滴水不漏的阴谋!

“殿下,”她缓缓道,“你可想过,这么做会死多少人?京城会流多少血?大晏会伤多少元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瑞王眼神冷酷,“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那殿下可想过,”萧望舒忽然笑了,“你们真的能成功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望舒一字一句,“你们的计划,早已不是秘密。张怀远大人正在回京路上,他手中握有你们勾结倭寇的证据。赵虎将军率两万大军今日抵京,此刻恐怕已在城外埋伏。而沈青崖……他既然敢回来,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瑞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虚张声势。张怀远到不了京城,赵虎的大军没有旨意不敢进城。至于沈青崖,区区三百人,能成什么事?”

“三百人是成不了大事。”萧望舒点头,“但若加上禁军统领李振的五千人,加上京营统领陈武的四万人,加上朝中忠义之士,加上天下民心呢?”

“李振在我们手中,陈武的家眷在我们手中,朝中大臣多半已归顺。”瑞王自信道,“民心?百姓只想过安稳日子,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殿下错了。”萧望舒摇头,“百姓或许不在乎谁当皇帝,但他们在乎公道,在乎正义。你们毒害皇帝,勾结外敌,祸乱朝纲,已失天下人心。就算今日得逞,他日必遭反噬。”

瑞王沉默片刻,忽然拍手:“好口才,好胆识。可惜,你说得都对,却改变不了结局。今晚戌时,一切都会结束。而夫人你……恐怕要在宫中多住几日了。”

“殿下要软禁我?”

“不是软禁,是保护。”瑞王微笑,“等尘埃落定,自会送夫人回府。现在,请夫人去偏殿休息吧。”

四名侍卫走进来,围住萧望舒。

她知道反抗无用,只得跟随侍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道:“殿下,多行不义必自毙。望你三思。”

瑞王没有回答,只是挥手让她退下。

萧望舒被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口有八名侍卫把守,窗户从外面钉死。她彻底被囚禁了。

但她并不绝望。因为她知道,沈青崖一定在行动。而她,也有自己的准备。

午时,镇国公府。

沈青崖打开丁三送来的木盒。盒中是一套明黄色服饰,以及一块令牌。

“这是……”云飞扬惊讶。

“先帝御赐的亲王常服。”沈青崖抚摸着衣服上的金线绣龙,“三年前,先帝病重时,曾密召我入宫,赐我此服,说若朝中有变,可凭此服调动一支秘密军队。”

“秘密军队?”

“影卫。”沈青崖道,“先帝暗中训练的三千死士,分散在京畿各处,只听令牌调遣。此事连陛下都不知道。”

夜枭眼睛一亮:“主公现在要调动他们?”

“是时候了。”沈青崖取出令牌,“夜枭,你持此令,去西山白云观找观主清风道人,说出暗号‘月满西楼’,他会告诉你影卫的集结地点。记住,让他们酉时前到京城外埋伏,见红色信号箭行动。”

“是!”夜枭领命而去。

沈青崖又对云飞扬道:“你派人去联络赵虎,让他申时抵达京城,在城外十里处隐蔽。再派人去京营找陈武,告诉他,他的家眷我已派人救出,让他放心行事。”

“主公救出了陈将军的家眷?”

“今晨的事。”沈青崖道,“福王以为控制家眷就能要挟陈武,却不知我早在各府安插了暗桩。如今陈武已无后顾之忧,只要一声令下,京营四万大军可随时进城平叛。”

云飞扬敬佩不已:“主公英明!”

“还不够。”沈青崖摇头,“现在最棘手的是两件事:第一,望舒被扣在宫中;第二,皇帝被软禁在养心殿。我们必须先救出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平叛。”

“如何救?”

沈青崖看着那套亲王常服,眼中闪过决绝:“我要进宫。”

“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沈青崖道,“我穿亲王常服,持先帝密令,可自由出入宫禁。福王就算怀疑,也不敢公然阻拦——毕竟,在明面上,他还是臣子。”

“可万一……”

“没有万一。”沈青崖打断,“这是唯一的机会。你留在府中,按计划行事。若我酉时未归,你就发信号,让赵虎和陈武攻城。”

云飞扬知道劝不住,只得跪地:“主公保重!”

“起来。”沈青崖扶起他,“放心,我会活着回来。”

他换上亲王常服,铜镜中映出一个威严的身影。明黄服饰,四爪金龙,玉带金冠——这是亲王的规制,仅次于皇帝。

“父亲,”他对着镜子低声说,“当年您蒙冤而死,今日,儿子要为您,为大晏,讨回公道。”

他整理衣冠,大步走出书房。阳光照在他身上,金龙熠熠生辉。

午时三刻,一驾马车从镇国公府驶出,朝皇宫方向而去。马车朴素,但车中人的服饰,却足以震动朝野。

未时,京城西郊。

赵虎率领的两万大军终于抵达。他们隐蔽在一片密林中,斥候已撒出去探查京城情况。

“将军,京城九门戒严,许进不许出。”斥候回报,“城头守军比平日多了一倍,而且都是生面孔,不是原来的京营弟兄。”

赵虎皱眉:“果然有变。国公爷有消息吗?”

“还没有。但城中有兄弟传出消息,说福王今晚要动手。”

“今晚……”赵虎看看天色,“现在是未时,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传令下去,埋锅造饭,让弟兄们吃饱休息。申时整,准备战斗。”

“将军,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如何破城?”

“国公爷会有安排的。”赵虎道,“我们等信号。”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奔来,是沈青崖派来的信使。

“赵将军,主公有令:大军在此隐蔽,待红色信号箭升起,立即从西门攻城。届时西门会有人接应。”

“西门守军是谁?”

“京营副将张彪,但他手下只有八千人是福王的人,其余都是陈武将军的旧部。陈将军已暗中联络他们,到时他们会倒戈。”

赵虎大喜:“好!告诉国公爷,末将遵命!”

信使又递上一封信:“这是主公给陈武将军的亲笔信,请将军派人送去京营大营。”

“我亲自去。”赵虎道,“京营大营离此不远,一个时辰可往返。”

他点了一队亲兵,快马加鞭赶往京营。京营大营在京城西北二十里,赵虎赶到时,陈武已在大帐中等候。

“陈将军!”赵虎抱拳。

“赵将军来得正好。”陈武神色激动,“沈国公已救出我的家眷,此恩此德,没齿难忘。今日,我京营四万儿郎,唯沈国公马首是瞻!”

“陈将军深明大义!”赵虎奉上沈青崖的信,“这是国公爷的亲笔信。”

陈武拆信观看,信中详细写了今晚的行动计划:酉时三刻,陈武率京营主力抵达京城北门,佯装奉旨入城;戌时整,待宫中信号起,立即控制九门,接应赵虎大军入城;同时分兵包围福王府、瑞王府,擒拿叛党。

“计划周密。”陈武点头,“只是……皇帝和太后都在宫中,若福王狗急跳墙……”

“所以国公爷要亲自进宫。”赵虎道,“他要确保陛下和太后的安全。”

“沈国公忠勇,陈某佩服。”陈武肃然,“请赵将军回禀,京营四万将士,今晚必全力以赴,平定叛乱!”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赵虎匆匆返回。他心中充满豪情——两万边军,四万京营,加上沈青崖的秘密力量,对付福王的八千私兵和三千禁军,胜算极大。

但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福王占据皇宫,控制皇帝和太后,手握大义名分。若不能救出人质,即便打赢了,也是惨胜。

“国公爷,”赵虎望向京城方向,“您一定要平安啊。”

申时,沧州至京城官道。

张怀远一行三十余人,正在策马狂奔。他们从江南日夜兼程,路上已遭遇三次伏击,折损了十余人。

“大人,前方就是通州了!”护卫队长喊道,“过了通州,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京城!”

“不能走官道。”张怀远勒马,“福王必在沿途设卡。我们走小路,绕道东郊。”

众人调转方向,拐入一条山间小路。这条路崎岖难行,但隐蔽安全。

行至半路,忽然箭如雨下!

“有埋伏!”护卫队长大喝,“保护大人!”

数十名黑衣人从两侧山林杀出,刀光闪烁,直扑张怀远。

“杀出去!”张怀远拔剑迎战。

他虽为文官,但早年习武,身手不弱。连刺两人后,却被三名黑衣人缠住。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不支。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山林中忽然杀出另一队人马!

“丁三来也!”一声大喝,丁三率二十余名青崖阁好手杀到。

双方混战在一起。丁三武艺高强,连杀数人,冲到张怀远身边:“张大人,奉沈国公之命,特来接应!”

“沈国公回来了?”张怀远惊喜。

“是!京城今夜有变,请大人速随我来!”

在丁三的掩护下,众人杀出重围,继续向京城奔去。但张怀远肩头中了一箭,血流不止。

“大人,您的伤……”

“无妨。”张怀远咬牙拔箭,撕下衣襟包扎,“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京城,否则就来不及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距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

酉时初刻,皇宫东华门。

沈青崖的马车缓缓驶来。守门侍卫见是亲王规制的马车,不敢怠慢,上前查验。

“车内何人?”侍卫统领问。

车帘掀开,沈青崖端坐其中,明黄服饰,不怒自威。

“镇……镇国公?”侍卫统领惊愕,“您这身服饰……”

“先帝御赐亲王常服,见服如见先帝。”沈青崖亮出令牌,“开门,本王要进宫面圣。”

侍卫统领犹豫:“国公爷,太后有旨,今日宫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太后的旨意大,还是先帝的旨意大?”沈青崖冷声道,“开门。”

“这……”侍卫统领冷汗直冒。他受命封锁宫门,但沈青崖手持先帝信物,身穿亲王服饰,若强行阻拦,就是大不敬。

正在僵持,一队人马从宫中走出,为首的是瑞王赵桢。

“沈国公,好大的威风。”瑞王冷笑,“穿亲王服饰,持先帝令牌,你是想造反吗?”

“瑞王殿下此言差矣。”沈青崖平静道,“此服此令,皆是先帝所赐,何来造反之说?倒是殿下,封锁宫门,软禁陛下,意欲何为?”

瑞王脸色一变:“沈青崖,你休要血口喷人!陛下病重静养,太后垂帘听政,一切都是为了大晏江山。你擅穿亲王服饰,已是僭越,还敢在此咆哮宫门?”

“是不是僭越,太后和陛下说了算。”沈青崖道,“请殿下让开,我要面见太后。”

“太后不见客。”

“那就见陛下。”

“陛下需要静养。”

沈青崖忽然笑了:“瑞王殿下,你百般阻挠,莫非心中有鬼?”

“你……”瑞王气结,“沈青崖,本王劝你识时务些。现在回府,还能保全富贵。若执意进宫,刀剑无眼,可怪不得别人。”

“殿下这是在威胁我?”沈青崖眼神转冷,“我沈青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今日,这宫门,我进定了。”

他起身下车,明黄服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金龙绣纹,玉带金冠,雍容威严,竟有几分帝王气度。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瑞王咬牙,挥手:“拦住他!”

数十名侍卫拔刀围上。沈青崖身后的八名亲兵也拔刀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宫门内传来一声高喝:

“太后驾到!”

众人一惊,只见一顶凤辇缓缓驶来,太后李氏端坐其中,面色沉静。

“参见太后!”所有人跪拜。

“都起来。”太后淡淡道,“宫门之前,刀兵相向,成何体统?”

瑞王急忙道:“太后,沈青崖擅穿亲王服饰,意图不轨,儿臣正要将他拿下!”

“是吗?”太后看向沈青崖,“沈国公,你这身服饰,从何而来?”

“回太后,是先帝御赐。”沈青崖躬身,“先帝临终前密召微臣,赐此服此令,说若朝中有变,可凭此入宫护驾。”

太后眼神微动。她知道先帝确实秘密召见过沈青崖,但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先帝赐你此服,是信任你。”太后缓缓道,“但你今日穿此服闯宫,却是不妥。”

“微臣不敢闯宫,只是担心陛下安危,特来探视。”沈青崖抬头,“太后,陛下真的只是病重静养吗?还是……被人软禁下毒?”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瑞王脸色煞白:“沈青崖,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请太医一验便知。”沈青崖直视太后,“太后,您真的相信陛下只是普通病症吗?这些日子,您可曾亲眼见过陛下?可曾听陛下说过一句话?”

太后沉默。她确实没见过皇帝,每次要求探视,都被福王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阻拦。她心中早有怀疑,只是不愿深想。

“沈国公,”太后终于开口,“你跟哀家进来。瑞王,你也来。其他人,退下。”

“太后!”瑞王急道,“沈青崖居心叵测,不能让他进宫!”

“哀家说了,让他进来。”太后语气转冷,“怎么,哀家的话,不管用了?”

“儿臣不敢。”瑞王只得低头。

沈青崖随太后凤辇入宫。经过瑞王身边时,他低声道:“殿下,游戏才刚刚开始。”

瑞王眼中闪过杀意,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一行人来到慈宁宫。太后屏退左右,只留沈青崖和瑞王。

“现在没有外人,沈国公,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太后道。

沈青崖跪地:“太后,福王、瑞王勾结倭寇,毒害陛下,意图篡位。今夜戌时,他们就要发动宫变,请太后明察!”

“证据呢?”瑞王冷笑,“空口白牙,污蔑亲王,沈青崖,你好大的胆子!”

“证据在路上。”沈青崖道,“张怀远大人正从江南赶回,他手中握有福王勾结倭寇、江南世家谋反的铁证。此刻,他应该快到京城了。”

太后看向瑞王:“瑞王,你怎么说?”

“儿臣冤枉!”瑞王也跪地,“沈青崖狼子野心,平定西南后拥兵自重,如今回京,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编造这些谎言,就是为了迷惑太后,谋朝篡位!”

两人各执一词,太后陷入两难。她既怀疑福王,也不完全信任沈青崖。毕竟,沈青崖手握兵权,若真有异心,比福王更危险。

“太后,”沈青崖忽然道,“微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说句句属实。若太后不信,可立即召见陛下,请太医会诊,便知真相。”

“陛下需要静养……”瑞王还要阻拦。

“若陛下真的只是普通病症,让太医看看又何妨?”沈青崖步步紧逼,“除非,有人不敢让陛下见人。”

太后终于下定决心:“好,哀家这就去养心殿。瑞王,沈国公,你们随哀家一同前往。”

瑞王心中大急,但无法再阻拦。他暗中给身旁太监使眼色,太监会意,悄悄退下报信。

沈青崖看在眼里,却不点破。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要见到皇帝,一切就有转机。

一行人朝养心殿走去。夕阳已完全落下,天色渐暗。圆月东升,洒下清冷光辉。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终于来临。

戌时将至,京城的暗流,即将化为惊涛骇浪。

而此刻,张怀远还在拼命赶路,赵虎大军已做好攻城准备,陈武的京营正在向京城开进,夜枭召集的影卫已在城外埋伏。

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这轮圆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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