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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暗流汹涌,洛城迷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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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崎岖,夜色如墨。

沈青崖一行十一人舍弃官道,策马钻入太行山东麓的蜿蜒山径。这里人迹罕至,只有猎户和樵夫踩出的窄小路径,在嶙峋山石和茂密林木间时隐时现。

“参军,这条路能通真定府吗?”一名叫王二的年轻士卒紧跟在沈青崖马后,有些担忧地问道。山风呼啸,将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能。”沈青崖简短答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黑暗,“绕过前面的山梁,有一条溪谷,沿溪谷向东,天明前应该能到真定府西边的山口。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胜在隐蔽。”

这是他事先研究舆图时记下的一条备用路线。原本是为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赵铁柱在队伍中段压阵,不时回头张望,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其余士卒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手控缰,一手按着兵器,在颠簸的山路上艰难行进。

山路确实难行。马蹄不时打滑,有两次差点将骑手掀下马背。众人不得不放慢速度,有时甚至需要下马牵行。但没有人抱怨,经历过客栈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所有人都明白,安全比速度更重要。

沈青崖一边控马,一边在心中快速复盘。刺客出现得太快,说明自己的行踪暴露得也很早。问题出在哪里?是兵部签发公文时泄露了路线?还是沿途驿站有韩党眼线?抑或是……自己队伍中有内鬼?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十名锐士营士卒。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数月的精锐,忠诚度应该没有问题。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韩党庞大的势力网和金钱诱惑下。

他暂时压下疑虑,当前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真定府,与灰鸽会合。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翻过一道山梁,果然看到下方有一条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溪流。溪谷相对平坦,虽然依旧狭窄,但比山脊好走许多。

“沿溪走,注意脚下。”沈青崖低声下令。

众人精神一振,牵马下到溪谷,沿溪边较为干燥的地带向东行进。溪水潺潺,掩盖了马蹄声和人语,反倒提供了一层天然掩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山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前方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更远处,真定府城墙的阴影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在此休整半个时辰,喂马,进食,检查装备。”沈青崖勒住马,沉声道。连续一夜的紧张赶路,人和马都已疲惫。

众人依言下马,寻了处背风的洼地,取出干粮和水囊,默默进食。马匹也卸下鞍鞯,啃食着地上的枯草。

沈青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声响。远处官道上偶尔有车马经过的声音,更远的真定府方向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一切似乎正常。

但他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韩党既然能精准地在客栈设伏,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的路,恐怕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亮。沈青崖下令重新上路。他们没有直接进入真定府城,而是绕到城西十里外一处名为“龙泉驿”的小驿站。

这是出发前与灰鸽约定的备用联络点之一。驿站规模很小,只有几间房舍,主要为过往传递紧急公文的驿卒提供换马歇脚之处。

沈青崖让赵铁柱带大部分人在驿站外树林中隐蔽等候,自己只带王二,扮作寻常商旅,走进驿站。

驿站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驿丞在柜台后打盹。见有人进来,老驿丞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只供驿卒歇脚,不接待寻常客人。”

沈青崖上前,按照约定暗语道:“老丈,我有一批山货要从西山运来,听说您这儿能帮忙联系车马?”

老驿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沈青崖一眼,慢吞吞道:“山货?什么山货?西山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猛兽出没。”

“正是听说有猛兽,才想找熟悉路况的帮手。我运的是药材,急需送往洛阳。”沈青崖对答如流。

暗语对上了。老驿丞脸色稍缓,压低声音:“后院东厢房,有人等您。”说完,又恢复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再理会他们。

沈青崖示意王二在门口守着,自己独自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堂更显破败,几间厢房门窗紧闭。沈青崖走到东厢房外,轻轻叩门三下,两长一短。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而精悍的面孔。对方警惕地看了看沈青崖,侧身让他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灰鸽正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简易地图。见沈青崖进来,灰鸽立刻起身:“公子,您没事吧?我们接到消息,说你们在途中遇袭。”

“无碍。”沈青崖摆摆手,走到桌边,“情况如何?洛阳那边有什么进展?”

灰鸽指着地图道:“公子,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先行小队已分批潜入洛阳,初步探查发现,洛仓守备异常森严,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尤其是最近半个月,几乎只出不进。我们的人尝试接近,差点被发现。不过,我们通过其他渠道,弄到了一些洛仓近三个月的出库记录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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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青崖:“记录显示,从八月至今,洛仓共出粮一百二十万石,其中调拨北疆军粮八十万石,京师太仓三十万石,地方赈济十万石。这数字看似正常,但问题在于,同期洛仓的入库记录,只有不到七十万石!差额高达五十万石!而且,这七十万石的入库,时间集中在九月之前,九月之后,几乎没有大宗漕粮入库!”

沈青崖快速翻阅着册子,脸色越来越沉。五十万石的差额!这足以支撑北疆大军近两个月的消耗!如果漕运真的断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洛仓现有的存粮恐怕支撑不到年底!

“漕运司那边有什么说法?”沈青崖问。

“漕运司对外宣称,因淮河水患和部分河段疏浚,漕船延误,预计十月底前能恢复。但据我们潜伏在运河沿线的人回报,所谓的‘疏浚’工地,根本看不到多少民夫和船只,更像是故意设置的关卡。而且,”灰鸽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发现,有些本该北上的漕船,在进入山东境内后,就改道去了别处。”

“改道?去了哪里?”

“目前还不确定,但方向似乎是……往西。”

“西?”沈青崖眼中寒光一闪。往西,那是山西、陕西的方向,再往西就是……河西走廊?黑狼部?

这个联想让他脊背发凉。如果韩党不仅侵吞漕粮,还将粮食暗中转运到可能资敌的方向,那就不只是贪腐,而是叛国!

“有证据吗?”沈青崖沉声问。

“还没有直接证据。那些改道的船只伪装得很好,卸货地点也很隐蔽。我们的人正在设法追踪。”灰鸽道,“另外,我们在洛阳城内发现,几家大粮店最近在暗中高价收购粮食,来源不明。而城外的灾民却在增多,据说是因为今年豫西旱情严重,秋收不佳。”

沈青崖冷笑:“旱情严重,秋收不佳,粮店却在囤积居奇……这戏码倒是老套,却总是有效。看来,有人是想制造粮荒,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财,甚至可能进一步引发民变,转移朝廷对漕运问题的注意力。”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思绪飞转。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漕粮短缺不仅是事实,而且缺口巨大。背后涉及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贪腐、囤积、甚至可能通敌。而韩党,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的核心或重要保护伞。

皇帝派自己来,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仅凭密旨和少量人手,要撼动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谈何容易?

但他没有退路。

“薛重派来的人,联系上了吗?”沈青崖问。

“赵无咎千户昨日已抵达真定府,目前在城东的‘悦来客栈’落脚。他带了二十名皇城司精锐,都是好手。按照薛指挥使的吩咐,他们明面上不会与公子接触,只在暗中保护和协助,关键时刻才会现身。”灰鸽答道。

“告诉他们,我需要洛仓内部人员的详细背景资料,尤其是仓大使、副使、账房等关键职位的人员名单、履历、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另外,我需要一份洛阳及周边州县主要粮商、漕帮头目、与漕运相关官员的名单和关系图。”沈青崖快速吩咐,“还有,让我们的人盯紧户部右侍郎潘仁清在洛阳的亲属和门生故旧,看他是否与这边有直接联系。”

“是!”灰鸽一一记下。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沈青崖问。

“公子,官道已经不安全。我建议走小路,经赞皇、临城、内丘,绕开主要城镇,从南面进入洛阳地界。虽然多花两三天时间,但更隐蔽。沿途我们都有眼线接应。”灰鸽在地图上指出一条路线。

沈青崖看着地图,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先行一步,安排接应。我们休整半日,午后出发。”

“公子,还有一件事。”灰鸽迟疑了一下,“萧小姐从京城传来最新消息,说韩貂寺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济’为由,向陛下提出了致仕的请求。”

“致仕?”沈青崖一愣。韩貂寺此时提出致仕?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感觉到危机,想暂避锋芒?

“陛下如何回应?”

“陛下挽留了,但态度似乎并不坚决。朝中有不少官员上疏,或赞同韩相爷颐养天年,或恳请陛下挽留重臣,争论不休。另外,”灰鸽低声道,“萧小姐说,京城粮价这几日又涨了一成,虽然官府严令平抑,但效果有限。有流言说,是因为北疆战事吃紧,征调了大量军粮。还有流言说……说北靖王拥兵自重,耗费无度,才导致京城缺粮。”

沈青崖心中一沉。果然是这套组合拳:韩貂寺以退为进,试探皇帝态度,同时制造舆论压力,将粮价上涨的矛头指向北靖王和北疆战事,转移人们对漕运问题的关注。好一招釜底抽薪、祸水东引!

“告诉望舒,京中流言不必过于在意,但要小心有人借此生事,对王府不利。粮价问题,让她继续暗中调查,看看哪些粮商在带头涨价,背后有没有韩党的影子。”沈青崖沉声道,“另外,提醒她注意安全,我怀疑韩貂寺此举可能也是在麻痹我们,暗中会有其他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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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灰鸽领命,收拾好地图和册子,迅速从后门离开。

沈青崖又在厢房中静坐了片刻,整理思绪,然后才起身走出。

回到前堂,老驿丞还在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青崖留下一点碎银,带着王二悄然离开驿站。

与赵铁柱等人会合后,沈青崖下令在林中继续隐蔽休整,午后出发。他简单向赵铁柱说明了接下来的路线和注意事项,但没有透露与灰鸽会面的具体内容。

午后,天气转阴,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风带着湿冷的寒意。

沈青崖一行重新上路,按照灰鸽规划的路线,避开官道,在丘陵和乡间小径间穿行。这条路果然隐蔽,整整一个下午,只遇到几个樵夫和零星的农户。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赞皇县境内一处偏僻的山村。灰鸽安排的眼线——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货郎,早已等在村口,将他们引到村尾一处闲置的农家院落安顿下来。

货郎送来热食和草料,低声告知沈青崖:今天白天,官道上多了不少盘查的官兵,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另外,真定府通往洛阳的主要路口,都增设了关卡,盘查比以往严格许多。

沈青崖心知肚明,这是在找他们。韩党的反应很快,封锁了主要通道。幸亏他们走了小路。

“从这里到临城,还有没有其他隐蔽路线?”沈青崖问货郎。

货郎想了想:“有一条猎户走的老路,翻过西边的野狐岭,能直接插到临城北面的山区,但路很险,骑马恐怕不行,得步行。”

步行?沈青崖看了看身后的十名士卒和马匹。步行会大大拖慢速度,而且丢弃马匹,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机动性会大大降低。

“马匹能通过吗?”沈青崖问。

“有些地段要牵着走,有些陡坡可能得过。”货郎不确定地说。

沈青崖权衡利弊。走大路,风险太高;走这条猎户小路,虽然慢且艰苦,但更安全。而且,对方很可能想不到他们会走如此艰险的路线。

“就走野狐岭。”沈青崖下定决心,“你给我们带路,价钱好说。”

货郎连连摆手:“不敢要钱,上头有吩咐,一切听公子安排。我熟悉那段路,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过去。”

当夜,众人在农家院落中歇息。沈青崖安排了轮流守夜,自己则和衣靠在墙角,闭目调息。连续赶路和高度警惕,消耗不小,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夜深人静,山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沈青崖看似入睡,实则六识清明,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三更时分,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在村外停了下来。

沈青崖倏然睁开眼,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村外小路上,影影绰绰来了七八骑,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楚貌。他们在村口停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人下马,朝村里摸来。

不是官兵打扮。是韩党派来的杀手?还是当地的匪类?

沈青崖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人数不多,但来意不明。这个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他们住的院落又在村尾,相对隐蔽。但如果发生打斗,很难不惊动村民。

他轻轻唤醒赵铁柱和王二,低声吩咐几句。两人会意,悄然叫醒其他士卒,各自拿起兵器,埋伏在院门和围墙后。

两名黑衣人摸到院落附近,停下脚步,似乎在观察。片刻后,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准备翻墙而入。

就在他们双手搭上墙头的瞬间,院内突然响起一声低喝:“动手!”

数道黑影从墙后暴起,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两名黑衣人!与此同时,院门猛地打开,赵铁柱带着三人直扑村口那几骑!

事发突然,两名翻墙的黑衣人猝不及防,一个照面就被打落墙头,按倒在地。村口的几骑见状,发出一声呼哨,竟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追不追?”赵铁柱问。

“不必,穷寇莫追。”沈青崖从屋内走出,示意将两名俘虏带进来。

两名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押到沈青崖面前。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沈青崖看清这是两个面貌普通的汉子,三十上下,眼神凶悍,此刻虽然被擒,却并无太多惧色,反而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厉。

“谁派你们来的?”沈青崖冷冷问道。

两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拒不回答。

沈青崖也不生气,示意赵铁柱搜身。从两人身上搜出了一些碎银、火折子、匕首,还有两块黑色的木牌。木牌入手沉甸甸,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刻着数字:七、十三。

“鬼煞牌?”旁边的货郎看到木牌,脸色一变。

“你知道这是什么?”沈青崖看向货郎。

货郎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公子,这是‘黑煞帮’的标识。‘黑煞帮’是活跃在河北、河南一带的悍匪,心狠手辣,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无恶不作。官府剿过几次,都没能根除。他们怎么盯上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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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帮?悍匪?沈青崖眉头微皱。韩党应该不至于动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土匪来对付自己,除非……是想借刀杀人,或者制造混乱?

“你们黑煞帮,为何夜探此村?”沈青崖再次问两名俘虏。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

沈青崖眼神一冷,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赵铁柱会意,上前一步,抓住那人的左手小指,用力一掰!

“咔嚓!”清脆的骨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另一人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说,还是不说?”沈青崖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下一个,是你的大拇指。”

“我说!我说!”另一人终于崩溃了,“是……是有人出钱,让我们来这个村子,找一个带着十来个护卫、像是军官模样的人,说……说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一百两!”

“雇主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连连摇头,“是中间人找上我们三当家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中间人蒙着面,只说是京城来的贵人,不差钱!”

“中间人有什么特征?”

“个子不高,说话有点尖,像是……像是宫里出来的。”那人努力回忆道。

宫里出来的?宦官?曹谨的人?沈青崖心念电转。韩党果然还是动用了江湖势力,想借土匪之手除掉自己,事后也好推脱。

“你们黑煞帮,在洛阳一带也有活动?”沈青崖追问。

“有……有的。我们帮里有些兄弟,专门在运河上‘做活’,劫些漕船,收点过路费……”那人不敢隐瞒。

漕船?沈青崖眼神一凝。黑煞帮居然还涉及劫掠漕船?这倒是条新线索。所谓的“漕船事故”,会不会有一部分就是这些匪类所为?而韩党,是否在暗中扶持甚至操控这些土匪,既方便侵吞漕粮,又能用来清除异己?

“你们劫的漕船,货物都运到哪里去了?谁接手?”

“这……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都是上头跟人接洽,我们只管动手。有时候是运到指定的仓库,有时候是直接交给来接货的人……”

沈青崖知道问不出更多核心信息了。他示意赵铁柱将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公子,这两人怎么处理?”赵铁柱问。

“先关着,明天带着一起走。他们是黑煞帮的人,或许还有用。”沈青崖道。他需要从这两人身上挖出更多关于黑煞帮,尤其是其与漕运、与韩党可能勾结的信息。

货郎忧心忡忡道:“公子,黑煞帮睚眦必报,我们抓了他们的人,恐怕会引来报复。而且,刚才跑掉的那些人,肯定会回去报信。”

“无妨。”沈青崖镇定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走野狐岭,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就算追来,山道险峻,也不利于他们人多势众。”

他看向货郎:“你对黑煞帮了解多少?他们在这一带的据点在哪里?”

货郎想了想:“黑煞帮行踪诡秘,老巢据说在太行山深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但在赞皇、临城这一带,他们有个明面上的窝点,是临城县城的‘福运赌坊’。赌坊的掌柜叫刁三,据说是黑煞帮的一个小头目。”

福运赌坊……刁三……沈青崖记下了这些信息。或许,在调查漕运的同时,也该顺便敲打一下这些为虎作伥的匪类。

后半夜再无动静。天亮后,众人早早起身,简单用过干粮,押着两名黑煞帮俘虏,在货郎的带领下,向野狐岭进发。

野狐岭果然险峻。山路狭窄陡峭,有些地方仅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马匹行走困难,众人不得不下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挪。

两名俘虏被捆着手,走在队伍中间,倒也不敢耍花样,毕竟一脚踏空就是粉身碎骨。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才翻过第一道山梁。站在山脊上,回头望去,来路已隐没在崇山峻岭之中。前方,依旧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才能到临城北面。”货郎喘着气说。

沈青崖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看了看疲惫的士卒和气喘吁吁的马匹,下令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处休息半个时辰。

他走到崖边,眺望着远方。群山苍茫,云海翻腾。在这壮阔的自然景象面前,个人的生死荣辱似乎都显得渺小。但他知道,就在这山川之间,隐藏着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流淌着无数人的血泪。

而他,必须拨开迷雾,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行。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有一段被称为“鬼见愁”的险道,是沿着崖壁凿出的窄小栈道,有些木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众人只能紧贴崖壁,一点一点挪过去。

就在队伍通过大半时,异变突生!

前方栈道拐弯处,突然冒出七八个手持刀棍的汉子,堵住了去路!同时,后方也传来动静,回头看去,刚才经过的栈道入口处,也出现了五六人,截断了退路!

“黑煞帮!”货郎脸色煞白。

沈青崖眼神一凛。对方竟然抄近路堵到了这里!看来,昨晚跑掉的那些人报信后,黑煞帮动用了对地形的熟悉,抢先一步在此设伏!

栈道狭窄,前后被堵,进退两难,下方是百丈深渊,形势危急!

“沈崖!识相的,放下兵器,跟我们走!我们三当家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前方领头的一个疤脸汉子狞笑道。

沈青崖迅速扫视环境。栈道宽不过五尺,两边是悬崖,无法迂回。对方前后加起来有十三四人,己方十一人,还要看管两个俘虏,地形不利。

但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朗声道:“黑煞帮好大的胆子,敢拦官军去路!你们可知,劫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

“官军?”疤脸汉子嗤笑,“这荒山野岭,杀了你们,往山沟里一扔,谁知道是官军还是土匪?少废话!动手!”

前后两边的匪徒同时发一声喊,挥舞着刀棍冲了上来!

栈道上顿时爆发混战!地方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几乎是一对一的贴身搏杀!

沈青崖一马当先,迎向前方的疤脸汉子。他手中没有用剑,而是夺过一名士卒递来的腰刀。刀光一闪,直劈对方面门!

疤脸汉子显然也是悍匪,身手不弱,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在狭窄的栈道上瞬间交手数招,刀风呼啸,险象环生!

赵铁柱带着几名士卒抵挡后方的匪徒,同样激烈。王二和另外两人则紧紧看住两名俘虏,防止他们趁乱作怪。

货郎吓得缩在崖壁边,瑟瑟发抖。

沈青崖与疤脸汉子斗了十几回合,心中已然有数。对方刀法狠辣,但缺少章法,全凭一股悍勇。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方一刀猛劈,随即身形一侧,刀锋贴着对方刀身滑入,直刺其肋下!

疤脸汉子大惊,慌忙后退,脚下却是一滑,差点掉下悬崖!沈青崖趁机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将其兵刃踢飞,刀尖已抵住他咽喉!

“让他们住手!”沈青崖冷喝。

疤脸汉子面色惨白,颤声道:“住……住手!都住手!”

前后匪徒见头领被制,攻势顿时一缓。

沈青崖趁机喝道:“尔等听着!我乃奉旨钦差,调查漕运要案!黑煞帮拦路劫杀,形同谋反!若此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可免去死罪!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诛连九族!”

他声音灌注内力,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匪徒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他们虽是亡命之徒,但“奉旨钦差”、“谋反”、“诛九族”这些字眼,还是具有强大的威慑力。

“别听他胡说!杀了他!”疤脸汉子忽然嘶声喊道,同时猛地一扭脖子,竟不顾咽喉处的刀尖,想要挣脱!

沈青崖眼神一冷,刀尖轻送,刺入寸许,鲜血顿时涌出!疤脸汉子闷哼一声,不敢再动。

“我数三声,不放下兵器者,杀无赦!”沈青崖声音冰寒,“一!”

匪徒们更加犹豫。

“二!”

终于,后方的几个匪徒“当啷”一声扔掉了刀棍。前方的匪徒见状,也陆续放下了兵器。

赵铁柱等人迅速上前,将匪徒们一一制住,捆了起来。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

沈青崖制住疤脸汉子的穴道,止住血,让王二简单包扎。然后他走到那些投降的匪徒面前,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如何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一个匪徒战战兢兢道:“是……是三当家的命令。昨晚逃回去的兄弟说,抓了我们两个弟兄,往西边跑了。三当家推测你们可能会走野狐岭避开官道,就让我们分两路,一路走大路到前面堵,一路抄近路上山,在这里设伏……”

沈青崖心中微凛。这个黑煞帮的三当家,倒是个有头脑的。看来,这个匪帮不容小觑。

“你们三当家,现在何处?”

“应……应该在临城的福运赌坊。”

沈青崖点了点头。福运赌坊,又是这个地方。看来,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三当家了。

他下令将俘虏全部捆好,串在一起,由两名士卒押着,继续前进。至于那个疤脸头目,则被重点看管。

经过这番波折,队伍更加谨慎。好在后续路程没有再遇到拦截,天黑前,他们终于走出了最险峻的路段,来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坳,找到一处山洞过夜。

点燃篝火,众人围着火堆休息,啃着冰冷的干粮。两名士卒在外面放哨。

沈青崖坐在火堆旁,沉思着接下来的计划。黑煞帮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危险,但也提供了一个突破口。这个与漕运有牵连的匪帮,或许能挖出一些韩党在地方上的爪牙和罪证。

他需要尽快赶到洛阳,但也需要处理好黑煞帮这个隐患,不能让他们在后面捣乱。

或许,可以兵分两路?自己带少数人继续赶往洛阳,让赵铁柱带部分人手,押送俘虏,并设法对付黑煞帮在临城的据点?

他正思索间,负责放哨的士卒忽然低声道:“参军,有情况!”

沈青崖立刻起身,走到洞口。只见远处山道上,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正在向这边靠近。

“多少人?”沈青崖问。

“看不清楚,大约十几二十人,打着火把。”哨兵答道。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深山老林里赶路?是黑煞帮的援兵?还是其他什么人?

沈青崖示意众人戒备,熄灭篝火,隐蔽在洞口岩石后,静观其变。

火光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很快,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穿着普通的劲装,但步伐整齐,纪律严明,不像是土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队伍在距离山洞百步外停了下来,似乎也在观察。片刻后,其中一人越众而出,朝着山洞方向朗声道:“前面可是沈参军?皇城司千户赵无咎,奉薛指挥使之命,特来接应!”

是赵无咎!薛重派来的人!

沈青崖心中一松,但同时保持警惕。他示意赵铁柱回话。

赵铁柱走出隐蔽处,高声回应:“来者何人?报上身份!”

对方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在火把照耀下,赫然是一面皇城司的腰牌。“皇城司北镇抚司千户,赵无咎!有薛指挥使亲笔信为证!”

沈青崖这才现身,走上前去。赵无咎也快步迎上,两人在火光下互相打量。

赵无咎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汉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经风浪的人物。他见到沈青崖,抱拳行礼:“赵无咎见过沈参军。薛指挥使命我暗中随行保护,听闻参军途中遇险,特来汇合。”

“赵千户来得正好。”沈青崖还礼,将赵无咎引入山洞,简单说明了途中遭遇黑煞帮袭击的情况。

赵无咎听完,沉声道:“黑煞帮确实与漕运有些瓜葛,我们皇城司也注意他们很久了。他们背后,很可能有朝中某些人的影子。参军打算如何处置?”

“我原想分兵,一路去洛阳,一路解决黑煞帮这个隐患。既然赵千户来了,此事或许可以交由千户处理?”沈青崖试探道。

赵无咎略一沉吟:“薛指挥使给我的命令,是保护参军安全,并协助调查漕运。黑煞帮既然可能与漕运有关,理当一并查处。这样,我分一半人手,由副千户带领,押送俘虏前往临城,设法端掉福运赌坊,抓捕黑煞帮三当家,审问其与漕运勾结的内情。我自带另一半人手,护送参军前往洛阳。参军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沈青崖点头。有皇城司的专业人员出手,对付黑煞帮更有把握,也能让自己专心处理漕运主线。

两人商议妥当,赵无咎当即安排副千户带十人,押着黑煞帮俘虏,连夜赶往临城。他自己则带着另外十名皇城司精锐,与沈青崖一行合兵一处,在山洞中休息,准备明日一早出发,赶往洛阳。

有了皇城司的加入,队伍实力大增,沈青崖心中也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洛阳。

那里,才是这场漕运风暴的中心。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洞中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或疲惫或警惕的面容。

沈青崖靠坐在岩壁边,望着跳动的火焰,思绪飘向远方。

洛阳,千年古都,运河枢纽。那里有巍峨的仓廪,有繁忙的码头,有穿梭的漕船,也有……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无尽黑暗与阴谋。

他即将踏入那片迷雾。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密旨。

无论如何,他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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