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叽——吱吱——!!”
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声波风暴,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疯狂撕扯、揉捏着裂谷中每一个生灵的意识。空气在剧震,细碎的石屑从岩壁上簌簌剥落,又被更狂暴的声浪卷成齑粉。陆清弦感到自己的识海,那本应稳固如磐石的混沌道基,此刻竟也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无边声浪的冲击下剧烈颠簸!道基表面流转的混沌气息被冲得散乱,中央的“五行轮转内环”转速骤降,灵力运转滞涩难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神魂被割裂的剧痛。
他勉强睁开被汗水、血水模糊的双眼,视线所及,是地狱般的景象。
头顶,那片由无数雷音蝠构成的、翻滚涌动的“黑色雷云”越来越低,猩红的光点密集到令人窒息。每一声混合了高频尖叫与低频震颤的“雷音波”轰击而下,都让众人身上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黯淡一分。周明和铁山已彻底瘫软在地,身体间歇性地抽搐,口鼻耳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气息微弱到近乎熄灭。苏小婉背靠岩壁,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蜷缩,已然失去了施放药物的能力。林薇半跪在地,手中主阵盘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她咬牙试图凝聚灵力,但每次凝聚起的微弱灵光,都在下一波声浪冲击下溃散,反噬之力让她连吐两口鲜血,眼神开始涣散。
就连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王大锤,此刻也如同被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捆缚,他怒吼着,将重盾死死抵在头顶,盾面上“反震”符文的光芒早已熄灭,沉重的盾身在那无孔不入的声波冲击下嗡嗡哀鸣,他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血,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他那雄壮的身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了一丝摇摇欲坠的迹象。
完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群畜生的声波之下?憋屈地、连敌人都没碰到,就被活活震散神魂而死?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对未知前路的绝望,交织在陆清弦的心头。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混沌道基深处,那源自“匠心”与“求道”本心的不甘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无声的咆哮!剧痛反而让他的思维在某个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如同被冰水浇过。
声波……高频……低频……混合攻击……无视常规防御……干扰灵力与神魂……
噪声……干扰……覆盖……以杂乱对有序……
苏小婉之前的担忧,与林薇熬夜讨论的草图,那些关于“频率”、“震荡”、“变频”、“灵力噪声”的碎片化构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近乎被声波淹没的意识!
“噪……噪声阵!!林师妹!试试那个!!” 陆清弦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被声浪彻底淹没的怒吼,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举动——
他猛地将手中那根即将燃尽的“引雷香”狠狠插在脚边的岩缝中,任凭其加速燃烧,释放出最后一丝宁神香气,与狂暴的声波对抗。与此同时,他双手紧握玄雷杖,不顾识海剧痛,疯狂压榨着混沌道基中残存的、最为精纯的灵力,将其毫无保留地注入杖身!
“嗡——!”
玄雷杖通体一震,暗紫色的杖身上,那些新生的雷纹骤然亮起!然而,陆清弦激发的,并非攻击性的“甲木破杀雷”,也不是纯粹的防御,而是——乙木生机雷!
一道柔和的、充满盎然生机与滋养之意的淡青色雷光,以玄雷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薄薄的淡青色光幕。这光幕脆弱无比,在狂暴的雷音波冲击下如同肥皂泡般明灭不定,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碎。它无法防御声波,甚至会被声波轻易穿透。
但它的作用,本就不是防御!
那淡青色的、蕴含着“乙木生机”的雷光,如同沙漠中的一缕清泉,如同严冬里的一丝暖阳,悄然浸润着众人几乎被声波震散、冻僵的神魂与经脉。苏小婉、林薇、王大锤,乃至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明铁山,都在那淡青色雷光拂过的刹那,精神猛地一震!仿佛干涸的河床涌入了一丝活水,那足以让人崩溃的剧痛、眩晕、恶心,虽然并未消失,却被强行注入了一丝清明与韧性!
“生机雷……支撑住……” 陆清弦嘴角溢血,维持这并非攻击也非强效防御的“乙木生机雷”光幕,对此刻的他而言消耗巨大,且同样承受着声波的反噬。但他为林薇,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线机会!
几乎在陆清弦怒吼出声、并激发乙木生机雷的同一瞬间,濒临崩溃的林薇,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是阵法师对未知领域发起挑战的狂热!
“明白!!” 她嘶声回应,不顾七窍仍在渗血,不顾神魂欲裂的剧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皮质卷轴,狠狠抖开!卷轴内,并非成品阵盘,而是数枚刻画着复杂而潦草、甚至有些符文结构都尚未闭合的玉片,以及几块属性各异、灵力充沛的中品灵石!正是前夜与陆清弦讨论“灵力噪声发生阵”时,她随手刻画、未来得及完善的试验品和备用材料!
没有时间推演,没有时间调整,甚至没有时间检查符文是否自洽!林薇完全凭借前夜讨论留下的深刻印象和阵法师的本能,双手化作残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将那些玉片和灵石,按照记忆中那个粗糙雏形的结构,拼命地往身前地面拍去、嵌合!
“金位,锐金震荡,主高频!”
“火位,离火躁动,主紊乱!”
“水位,癸水无常,主变频!”
“木位……不,这里用‘乱神符’残纹,搅乱灵识!”
“土位……镇!不,是‘共鸣’放大!不管了,拼了!”
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疯魔般的专注。玉片与灵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潦草的符文在灵力强行激发下亮起混乱的光芒。一个结构歪斜、符文光芒明暗不一、灵力流转轨迹肉眼可见地冲突、扭曲的、堪称丑陋而危险的“阵法”,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被她以这种近乎蛮干的方式,强行“捏合”在了众人身前的地面上!
阵法成型的刹那,连周围狂暴的雷音波似乎都为之微微一滞。那阵法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混乱、狂暴、充满了不稳定的毁灭气息,仿佛随时会自爆。
“就是现在!!” 林薇眼中血丝密布,双手结成最后一个古怪的法印,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一口本命精血,狠狠喷在阵法核心那枚最不稳定的、刻画着“乱神符”残纹的玉片上!
“给我——开!!!”
“轰嗡——!!!!!!”
无法用“声音”来形容的、一种更加混乱、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到极致的恐怖“噪音”,猛然从那丑陋的阵法中心爆发出来!这不是声波,而是纯粹由狂暴、无序、高强度的灵力剧烈震荡、摩擦、碰撞产生的、直接作用于一定范围内所有灵力场和神魂感知的“灵力噪声”!
这“噪声”毫无规律,频率瞬息万变,强度起伏不定,时而尖锐如万针钻脑,时而沉闷如巨锤擂胸,时而杂乱如亿万只爪子在琉璃上疯狂抓挠!它对实体几乎无害,甚至对稳固的灵力护罩破坏力也有限。
但是,对于完全依赖精密、协同的高频“雷音波”进行感知、交流、定位、乃至攻击的雷音蝠群而言,这突如其来的、覆盖了它们惯用频段、且混乱到无法解析的“灵力噪声”,无疑是毁灭性的天灾!
“叽——?!”
“吱吱吱?!!!”
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如同被强光直射的夜行动物,如同被掐断了指挥系统的军队——原本秩序井然、如同一体、疯狂倾泻“雷音波”的蝠群,瞬间大乱!
那铺天盖地的、令人绝望的“雷音波”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搅散,变得支离破碎,杂乱无章。无数雷音蝠发出的尖啸失去了统一的频率和节奏,变成了彼此冲突、互相干扰的杂乱噪音。它们猩红的复眼中,冰冷与贪婪被极致的困惑、恐慌与痛苦取代。
乱了!全乱了!
它们失去了对“猎物”的精准锁定,失去了彼此间的联系,甚至失去了对自身方向和飞行姿态的控制!那赖以生存的精密“声呐”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蛮不讲理的“全频段阻塞式干扰”彻底瘫痪!
无数雷音蝠像没头苍蝇般在空中胡乱冲撞,翼膜拍打的声音失去了韵律,尖叫声充满了惊恐。有的狠狠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有的与同伴迎头相撞,嘶咬着翻滚坠落;更多的则是疯狂地原地打转,或朝着自认为“安全”却实则是岩壁或同伴的方向猛冲……整个蝠群,从一支恐怖的死亡大军,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自相残杀的黑色乱粥!
“有效!冲出去!!” 陆清弦狂吼,声音中带着绝处逢生的嘶哑与激动。他猛地拔出岩缝中那根几乎燃尽的“引雷香”,将最后一点香头狠狠杵在阵法边缘,奇异的木香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噪声,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对蝠群而言或许更加“恶心”的复合干扰场。
“走!!” 王大锤反应最快,尽管头颅依旧嗡嗡作响,但那股窒息般的压力骤减。他怒吼一声,如同苏醒的巨熊,一把抄起地上昏迷的周明和铁山,分别夹在腋下,重盾在前,朝着裂谷另一端,迈开大步亡命狂奔!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此刻却成了振奋人心的战鼓。
苏小婉强忍着神魂的余痛和身体的虚弱,抓起掉落的药囊,踉跄着跟上。林薇在激发阵法后几乎虚脱,被陆清弦一把搀起,将一颗“高速回气丸”塞进她嘴里,半拖半抱着向前冲去。
混乱的蝠群中,仍有少数未被完全干扰、或凭着本能追上来的。但失去了统一的“雷音波”集火,零星的攻击威力大减,被王大锤的重盾轻易挡下或弹开。苏小婉回头,咬牙洒出最后一把特制的、能干扰感知和灵觉的“幻尘散”,淡紫色的粉末混入混乱的灵力噪声和雷音蝠自身的尖啸中,更添几分迷惑。
快!再快一点!
裂谷另一端的光亮,从未如此刻般诱人。身后,是蝠群自相践踏的嘶鸣、肉体撞击岩壁的闷响、以及那丑陋阵法持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灵力噪声”。身前,是生路!
五道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身影,如同挣脱了地狱绳索的囚徒,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出了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一线天”裂谷!
刺目的天光(相对裂谷内而言)骤然洒下,清新的(相对而言)空气涌入肺腑。他们没有停留,甚至不敢回头,沿着预先规划好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又亡命奔出了数里,直到再也听不到裂谷方向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只有远处鬼哭涧那永恒的、低沉的风声呜咽,才力竭般瘫倒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巨石之后。
“呼……呼……咳咳……” 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响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神魂受创,灵力枯竭,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们活下来了。
陆清弦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手中那根彻底燃尽、只剩一小截焦黑木梗的“引雷香”,又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那两座黑色山峰的轮廓,最后,目光落在身旁脸色惨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林薇身上。
“那阵法……” 陆清弦声音沙哑。
“我……我胡乱弄的,差点炸了……” 林薇虚弱地笑了笑,带着后怕,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但……好像真的有用?”
“何止有用。” 苏小婉一边给昏迷的周明铁山喂药,一边心有余悸道,“简直是救命!那群蝙蝠,好像突然聋了、瞎了、疯了!”
王大锤嘿嘿傻笑,虽然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林师妹,厉害!那动静,比蝙蝠叫还难听!听得俺脑仁疼,但蝙蝠好像更疼!”
陆清弦也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与庆幸的笑。“灵力噪声发生阵”……不,或许该叫它“超声波干扰阵”更贴切?一次异想天开的跨界尝试,一个粗糙简陋的试验品,在绝境中,竟真的创造出了奇迹。
“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灵力。” 陆清弦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们还未真正抵达入口。而且……”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周明和铁山,眉头微蹙,“真正的考验,恐怕还没开始。”
绝境中的挣扎与灵光一现,让他们闯过了第一道鬼门关。团队的信任、应变、与“匠心”结合的创新思维,在生死边缘得到了淬炼与升华。然而,鬼哭涧那扇通往古老遗府的大门,依旧在雷霆与迷雾之后,静静矗立,散发着更加深沉、更加致命的诱惑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