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香”的淡淡清韵,如同黑暗汪洋中一叶孤舟上微弱的灯火,顽强地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由死寂、雷煞、诡异能量场以及那永不止息的鬼哭风声所构成的庞然压力。陆清弦手持线香,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燃烧的速度肉眼可见,香体已短了近三分之一。时间的流逝,在此地仿佛也被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所扭曲,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们沿着一条被前人踩踏出的、蜿蜒于焦土与琉璃化岩地之间的小径,来到了两座巨大黑岩山峰的夹缝前。这便是通往鬼哭涧核心谷口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条被称为“一线天”的狭窄裂谷。
裂谷入口仅容三人并肩,向内望去,深邃不见尽头,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天然孔洞与裂隙,如同巨兽皮肤上无数只空洞的眼睛。谷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极高处偶尔漏下的一线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不平、布满碎石的小径轮廓。空气中雷灵气更加浓郁,几乎化为淡紫色的薄雾,缓缓在裂谷中流淌,带着一股更甚于外界的、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沉滞。
风声在此地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根细针,从那些孔洞中穿刺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类似蝙蝠粪便与陈旧血液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小心,这里……感觉很不好。” 苏小婉掩住口鼻,眉头紧锁,作为药师,她对气味和环境的异变最为敏感。
林薇手中的预警阵盘,那些代表能量扰动的符文,在此地疯狂地闪烁、跳动,显示着裂谷内部能量场的极度混乱与活跃,远超外面。
陆清弦停下脚步,神识凝聚如针,尝试向裂谷深处探去。然而,神识甫一进入,便感到一股无形的、粘稠的阻力,仿佛陷入泥沼,感知范围被急剧压缩,且反馈回的信息破碎而扭曲,充满了杂乱的、类似高频震颤的“噪声”。
“里面有东西,很多,而且……能干扰神识。” 陆清弦沉声道,心中的警兆升至顶点。但这是通往鬼哭涧的必经之路,绕行需要多花费至少一日,且可能遭遇更未知的危险。他们耗不起这个时间,手中的“引雷香”也耗不起。
“跟紧,保持队形,收敛所有不必要的灵力波动。大锤,注意两侧和头顶。林师妹,随时准备激发最强防御。小婉,注意异常气味和声音。周明,铁山,警惕后方。” 陆清弦快速下令,将燃烧的“引雷香”举在身前,率先踏入了那条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裂谷。
众人屏息凝神,紧随其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的轻微“咔嚓”声,在这死寂的裂谷中被无限放大,回声重重,更添几分诡谲。两侧岩壁上那些黑黢黢的孔洞,如同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深入约百丈,裂谷略微开阔,但光线愈发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只能凭借微弱的灵觉和陆清弦的指引前行。空气中那股腥臊气浓烈到几乎化不开,苏小婉不得不取出特制的“清心散”分给众人含在舌下,以抵御那令人烦闷欲呕的气息。
就在队伍行至裂谷中段一处相对宽敞、但头顶岩壁孔洞尤其密集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两侧岩壁那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孔洞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烽火,一片接一片,眨眼之间,成千上万点猩红小眼,如同地狱的星河,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点亮!冰冷、贪婪、混乱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从那些孔洞中汹涌而出!
是眼睛!无数双属于飞行生物的眼睛!
“戒备!!” 陆清弦厉喝出声,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叽——!!!”
“吱吱吱——!!!”
“嗡——!!!”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刺耳到极致的诡异声波,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孔洞中、从头顶、从脚下,轰然爆发!这声音并非单一的频率,而是高频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低频到引发内脏共振的沉闷嗡鸣、以及无数种杂乱无章的、充满疯狂与混乱意念的嘶叫,混合而成的、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崩溃的“声音风暴”!
声波无形,却拥有着恐怖的实体冲击力!它们无视了众人体表那层薄薄的灵力护罩,如同穿过空气般径直穿透,狠狠撞入了每个人的耳膜,更直接轰击在神魂深处!
“呃啊——!”
“头……我的头!”
瞬间,五人如遭重击!修为最弱的周明和铁山,首当其冲,两人同时惨哼一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七窍中瞬间渗出殷红的血丝,眼珠暴突,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浑身灵力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溃散,连站都站不稳。
苏小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药囊脱手掉落,她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脑子里直接炸开的,眼前一片金星乱冒,神魂如同被放在铁砧上被巨锤反复锻打,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几乎要让她昏厥过去。
林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主阵盘光芒狂闪,上面刻画的符文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试图强行激发预备的防御阵法,但那狂暴的声波干扰下,灵力根本无法稳定输出,阵法刚亮起一层微光,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她嘴角溢血,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掀起惊涛骇浪,阵法师依赖的强大神魂此刻反而成了累赘,承受了更集中的冲击。
就连修为最高、心神最为坚韧的陆清弦和王大锤,也绝不好受。
王大锤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手中重盾“轰”地一声砸在地上,盾面上“反震”符文被动激发,爆开一圈土黄色的光晕。然而,这足以震退筑基修士物理攻击的“反震”之力,对那无孔不入的声波而言,却如同以拳击水,涟漪过后,声波依旧!他只觉得双耳嗡鸣,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正在尖叫的锣鼓,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那面引以为傲的巨盾,此刻竟显得如此无力。
陆清弦首当其冲承受了最正面的声波冲击。混沌道基剧震,护体灵光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明灭不定。那混合了高频与低频的诡异声波,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锉刀,疯狂地刮擦、冲击着他的神魂壁垒。剧痛、眩晕、恶心、烦躁……种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瓦解他的意志,震散他体内的灵力。
但他终究根基不同。混沌道基包容万物,对异常能量的抗性远超同阶。在最初的、几乎让他失神的冲击过后,道基中央那稳固的“五行轮转内环”骤然加速旋转,一股中正平和、仿佛能消弭万般杂音的混沌道韵,自道基深处弥漫开来,强行稳住了他近乎溃散的心神和灵力。
他勉强抬头,目光穿透因痛苦而模糊的视线,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容——
雷音蝠!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短绒毛,翼膜薄如蝉翼,却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雷电符文的银白色纹路。它们从岩壁的每一个孔洞中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填满了裂谷上方的空间!那无数点猩红的小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贪婪、混乱的光芒,死死锁定着下方五个“猎物”。它们疯狂地震动着翼膜,那致命的、混合了物理与神魂双重攻击的“雷音波”,正是从它们那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口中发出!
苏小婉之前的担忧,一语成谶!而且,现实远比描述更加恐怖!这蝠群的数量,何止成千上万,简直如同黑色的雷云,遮天蔽日!它们的“雷音波”不仅能无视常规灵力防御,直接攻击神魂,更似乎带有一种奇特的、干扰甚至震散灵力的特性,让众人连调动灵力施展法术都变得异常艰难!
常规防御手段,在如此极端、特化的群体攻击面前,近乎完全失效!他们被困在这狭窄的裂谷之中,头顶是死亡的雷音乌云,前后是绝壁,两侧是无数喷吐着致命声波的孔洞……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是雷音蝠!太多了!” 苏小婉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嘶声喊道,声音在狂暴的声波中微弱如蚊蚋。
王大锤怒吼连连,却只能将重盾死死顶在头顶,试图为身后的同伴遮挡些许,但那声波从四面八方而来,重盾的防护杯水车薪。林薇嘴角溢血,几次尝试激发阵盘都告失败,眼中已现绝望。周明和铁山已瘫软在地,失去意识只是时间问题。
陆清弦瞳孔紧缩,心脏如擂鼓般狂跳。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地笼罩下来。他手中那根“引雷香”,在狂暴的声波乱流中,火星明灭,香气几乎被彻底冲散,效果微乎其微。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