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空间外,无形的气墙依然存在。
墨将玖已经提交了进入申请,紧张地等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萧镜川伸长脖子望着那片被规则隔绝的区域,嘴唇抿得死紧,眼眶发红。
“玖玖姐……”他声音发颤,“我们能进去吗?四哥他们……”
墨将玖没回答。
她正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果连界主空间都进不去,还有什么方法能传递信息?
玩家论坛?不,太慢。
直接呼叫主系统申诉?那更荒谬。
她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忽然荡开涟漪。
气墙无声消融。
一道混沌色泽的裂口凭空撕开,暗红的边缘如同干涸的血迹。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沈赤繁。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长发散乱,娃娃脸苍白如纸,正是昏迷的赵绥沈。
墨将玖瞳孔骤缩。
萧镜川“啊”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萧临风死死按住。
沈赤繁没有看他们。
他抱着赵绥沈,脚步平稳地踏出裂口,右耳的黑逆十字耳饰在苍白光线下泛起暗芒。
尹淮声紧随其后走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苍蓝眼眸掠过墨将玖和萧家人,视线在墨将玖身上那点血迹停留半秒,随即移开,走向沈赤繁身侧。
然后是曲微茫。
白发银眸的剑修踏出裂口时,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剑意让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苏渚然摇着扇子走出,棕色的眼眸温润依旧,只是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许。
最后是黎戈。
他紫眸微眯,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几分,但嘴角依旧勾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弧度。
五位界主。
以及被沈赤繁抱在怀里的赵绥沈。
墨将玖终于松开扶着墙壁的手,上前一步,声音因紧绷而沙哑:“他……”
“还活着。”沈赤繁打断她,语气冷硬。
他抱着赵绥沈,径直朝界主空间内走去。
经过墨将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跟上。”
尹淮声对墨将玖微微颔首,示意她带萧家人进来。
气墙彻底消散。
界主空间内部从来不是固定形态,而是随界主意念呈现不同区域。
此刻众人所在的是一片开阔的静室,地面铺着暗色玉石,墙壁流淌着如水纹般的光泽。
沈赤繁将赵绥沈平放在中央的玉台上。
少年昏迷中仍蹙着眉,娃娃脸上没了平日那股蓬勃的生气,只剩下失血的苍白。
规则锁链的烙印从脖颈蔓延至锁骨,皮下隐隐透出银色的纹路——这是仲裁庭规则侵蚀的痕迹。
“灵魂震荡,规则侵蚀,能量透支。”尹淮声站在玉台旁,眼中光芒极速掠过,“仲裁庭的拘禁程序在抽取他的本源。”
沈赤繁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指尖悬在赵绥沈心口上方三寸。
暗红的微光从指腹渗出,沉郁如凝血。
那光芒触及赵绥沈身体时,皮下那些银色纹路骤然激烈反抗,不断游动着。
沈赤繁眼神未动。
暗红光芒稳定地渗透进去,一丝一缕地剥离那些规则侵蚀的痕迹。
萧家人站在静室边缘,屏息看着。
萧镜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到沈赤繁指尖那抹暗红每深入一分,赵绥沈眉头就蹙紧一分,即使昏迷中也能感受到痛苦。
“四哥……”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却被身旁的萧云骁按住肩膀。
萧云骁对他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层面。
墨将玖安静站在稍远处。
她看着沈赤繁的动作,又看向尹淮声——军火库正闭目凝神,指尖在虚空轻点,似乎在调用某种分析能力辅助治疗。
曲微茫抱着剑站在玉台另一侧,银眸凝视赵绥沈,周身剑意若有若无地萦绕,像是在警惕任何突发变故。
苏渚然摇着扇子,棕眸沉静观察。
黎戈靠在墙边,紫眸半阖,似在调息。
五位界主。
为了一个玩家,正面闯入最高仲裁庭,强行中止裁定。
墨将玖垂下眼。
这就是赵绥沈口中的“哥哥”。
是她那个精神病哥哥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屑一顾的“羁绊”。
——
治疗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银色纹路被暗红光芒吞噬殆尽时,赵绥沈身体猛地一颤,咳出一口暗血。
沈赤繁收手。
他指尖那抹暗红缓缓隐去,猩红的眼眸落在赵绥沈脸上,确认少年呼吸逐渐平稳,才直起身。
“规则侵蚀已清除,灵魂震荡需要时间修复。”尹淮声睁开眼,苍蓝眼眸恢复平静,“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大概需要六到八小时才能醒。”
沈赤繁“嗯”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墨将玖。
“情况。”
墨将玖迎上那双猩红的眼眸。
压力如山,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语调,将《忒修斯之影》副本内的经历简洁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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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被拖走时,说了‘快走’。”墨将玖说完,垂下眼帘,“抱歉,我没能……”
“你做得够多了。”尹淮声打断了她可能有的自责,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是肯定的,“一个新玩家,能在那种副本里保持清醒,找到破绽,并带出六个人,已经是极限操作。”
“换个人,早就和那些消失的玩家一样了。”
他走到墨将玖面前,递过去一支淡蓝色的试剂:“灵魂稳定剂,能缓解反噬。喝了。”
墨将玖接过,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化作温和的能量流滋养着受损的灵魂,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点。
苏渚然扫过一眼,确认墨将玖状态能活,不会出事导致墨将饮发疯,才摇了摇扇子,开口说话。
“哲学类副本,概念抹杀。”他的棕眸深处掠过冷光,“这种副本对精神层面的摧残远大于物理伤害。”
“主系统最近投放这类副本的频率在上升。”
“像是在筛选什么。”尹淮声接口,“或者说,在测试什么。”
“测试玩家对自我认知的稳定性?”黎戈挑眉,紫眸带着讥诮,“还是测试在极端理性拷问下,人性会崩坏到什么程度?”
沈赤繁没参与讨论。
他看向墨将玖:“你用了墨将饮的道具。”
不是疑问。
墨将玖点头:“【晦影之触】。能短暂接触规则脉络和能量流。”
她顿了顿:“我在系统逻辑混乱的瞬间,捕捉到一些信息。”
“说。”
“《忒修斯之影》的核心逻辑架构里,有一个隐藏很深的接口。”墨将玖回忆着当时涌入意识的那些冰冷数据,“那个接口给我的感觉,像是在观测。”
“观测?”尹淮声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那个接口,在观察副本内玩家的反应。”墨将玖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让静室温度降了几分,“尤其是当玩家在思辨之夜面临存在拷问,逻辑濒临崩溃时的反应。”
苏渚然摇扇的动作停了。
黎戈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淡去。
曲微茫银眸微凝。
尹淮声与沈赤繁对视一眼。
“观测者。”尹淮声缓缓吐出这个词,“纯白世界之外的存在?还是更早之前的存在?”
“或者是纯白世界本身更深层的意志。”苏渚然接话,棕眸深沉,“别忘了合并公告——《纯白回廊》与《祈神梦日》。”
“这不仅仅是副本合并,可能意味着系统层面在进行某种升级或调整。”
“而我们需要被测试,以确认我们是否适合成为新系统的一部分?”黎戈嗤笑,“或者适合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
这个词再次被提起。
沈赤繁又想到了自己那三个任务之一——“门之匙”。
“门之匙,门之钥。”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果纯白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门’,那我们这些界主,或许就是不同的‘钥匙’。”
“而某些存在,想找到匹配的‘锁孔’,打开它们想打开的那扇门。”尹淮声接上他的思路,“所以需要测试,需要筛选,需要确认我们这些‘钥匙’的规格和性质。”
“包括用哲学副本拷问我们的自我认知?”墨将玖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少女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如果自我是构成钥匙的核心要素之一,那么确认每个玩家自我的稳定性和特质,就是在确认钥匙的结构。”
她顿了顿:“无黔的自我很特别。他和我说过,他是在纯白世界长大的,他的认知、价值观、甚至对存在的理解,都建立在这个充满恶意和暴力的游戏里。”
“但他的核心却有一种很顽固的生机和正向的执着。”
“所以系统要测试他。”尹淮声总结,“测试在极端理性拷问下,他那套建立在非常规环境里的自我是否会崩坏。”
“结果他不仅没崩坏,还反过来冲击了系统逻辑。”黎戈轻笑,“不愧是无烬养大的。”
沈赤繁没说话。
他看向玉台上昏迷的赵绥沈,猩红眼眸深处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掠过。
“主系统不会罢休。”苏渚然提醒,“这次仲裁庭的让步是权宜之计。等《忒修斯之影》的复核结束,绥沈的裁定可能会重启。”
“而且……”
他看向沈赤繁:“你这次的行为,估计已经被主系统标记为‘个人异常感情’。”
主系统之前就这么干过。
“那又如何。”沈赤繁语气平淡。
“意味着主系统会将你对小沉的重视,纳入对你的评估和后续任务的考量。”尹淮声冷静分析,“你可能因此被分配到更危险、更针对性的副本,或者被选为某些测试的重点对象。”
沈赤繁扯了扯嘴角。
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随便。”
他不在乎。
黎戈打了个哈欠,说:“理是这么个理,但主系统为什么对绥沈反应这么大?”
“就算他冲击了副本逻辑,按惯例也就是关几天禁闭或者扣点积分,怎么就直接启动最高仲裁程序,还判得那么重?”
“永久放逐数据废墟……这几乎是对待那些试图篡改底层规则的危险分子的待遇。
这个确实。
赵绥沈的行为固然出格,但孩子年纪小本来就活泼点,确实没到需要如此严厉处置的地步。
主系统的反应,过度了。
尹淮声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了另一份数据界面,那是他个人情报网中关于近期主系统异常动向的汇总。
“三个可能。”
他缓缓道,苍蓝色的眼眸里数据流隐现。
“第一,小沉在质疑系统时,无意中触及了某个被严格保护的禁忌信息或逻辑漏洞,导致主系统判定其威胁等级飙升。”
“第二,主系统本身近期处于某种高压或异常状态,对任何‘扰动’都反应过度。结合纯白世界重启、副本合并、以及‘门’之事件的频繁出现,这个可能性不低。”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沈赤繁,“小沉的身份,以及他与你的关系,引起了主系统的额外关注。”
最后这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沈赤繁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暗红微微流转了一下。
“主系统最后问的那个问题。”沈赤繁开口,声音平淡,“‘他与你,究竟有何关联?’”
“那不是程序性的询问。”尹淮声接道,“那是试探。”
试探沈赤繁的软肋,试探赵绥沈在他心中的分量,试探这种“逾越常规定义”的维护背后,是否藏着更深层的可能被利用或针对的东西。
“所以祂记录归档了。”苏渚然合拢扇子,轻轻敲击掌心,“呵,主系统也开始研究人性弱点了吗?”
“不是研究弱点。”曲微茫忽然开口。
“是标记变量。”
“在祂的数据里,无烬是已知的、强大的、但行为模式相对可预测的常量。而绥沈,以及无烬对绥沈的态度,成为了一个可能影响常量稳定性的异常变量。”
“标记变量,是为了观察,也可能是为了必要时,进行修正或清除。”
沈赤繁眼底的暗红缓缓沉淀,凝聚成冰冷。
麻烦事总是扎堆出现。
赵绥沈的伤需要时间,主系统的审查悬而未决,“门”的谜团越挖越深,现在又多了个主系统对他个人的“变量标记”。
还有萧家这一大家子普通人。
他的目光扫过挤在一起的萧家六人。
萧沧海和夏若萱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担忧;萧云骁眼神紧绷;萧临风神情复杂;萧于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萧镜川则眼巴巴地看着赵绥沈,又偷偷瞄他。
这些人,是他在现实世界需要处理的“责任”的一部分。
而在纯白世界复苏后,除开和他有个“锚点”关系的萧镜川,其余人他本不打算多管。
但现在,赵绥沈拼死把他们带出来,他便不可能再把他们丢回苍白庭院自生自灭。
沈赤繁看向尹淮声。
尹淮声揉了揉眉心,安排萧家人和墨将玖去休息。
界主空间内有供普通玩家暂住的区域,虽然简陋,但足够安全。
萧镜川离开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玉台上的赵绥沈,还有站在玉台边的沈赤繁。
黑发红眸的少年站得笔直,明明年纪不大,却像一座沉默的古山,永远不会弯腰。
萧镜川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对沈赤繁的恐惧,想起自己后来的转变,想起在副本里系统拷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沈赤繁失去力量,你对他的依赖与崇拜是否会立刻消失?”
他当时回答“不会”。
此刻看着那个背影,萧镜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清晰起来。
他怕沈赤繁,到现在也怕。
但那恐惧里早已掺杂了别的——敬畏,依赖,羡慕,还有想要被认可的渴望。
这不是简单的慕强,起码对他而言,不是。
萧镜川收回目光,跟着萧临风离开。
静室里只剩下五位界主和昏迷的赵绥沈。
“接下来怎么办。”黎戈开口,紫眸扫过众人,“我这里还需要时间整理记忆。灵魂创伤比预想的麻烦。”
“青尘的审查呢?”苏渚然看向曲微茫。
上仙平淡道:“主系统还没发正式通知。”
“在等时机。”尹淮声分析,“现在同时处理赵绥沈的裁定、曲微茫的审查、以及枉死城事件的后续,对系统来说负荷太大。它会分批处理。”
“优先度最高的应该是枉死城。”苏渚然摇着扇子,“毕竟涉及‘声音’那种能侵蚀副本的未知存在,还有那个用王朝气运和十万怨魂培育的‘门’。这威胁到系统本身的稳定。”
“所以青尘的审查可能会被暂时搁置,或者从轻处理。”尹淮声接话,“系统需要战力去处理枉死城的后续。”
“那赵绥沈呢?”黎戈问。
尹淮声沉默片刻。
“看《忒修斯之影》的复核结果。”他缓缓道,“如果系统确认那个副本确实存在过度恶意或非常规设计,小沉的行为可能被重新定性为‘合理范围内的自救’。再加上我们施压,裁定可能会被撤销,改为警告或轻微惩罚。”
“如果系统不认呢。”沈赤繁忽然开口。
尹淮声看向他。
沈赤繁猩红的眼眸在苍白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
“如果系统坚持原裁定。”
尹淮声没说话。
但静室里的空气无声绷紧。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系统坚持要抹除赵绥沈,沈赤繁会再次动手。
而这一次,可能就不是闯入仲裁庭那么简单。
他可能会把事态扩大到整个苍白庭院,甚至动用某些更极端、更不可控的后手。
那或许会引发纯白世界前所未有的震荡。
为了赵绥沈,沈赤繁确实做得出来。
“无烬。”尹淮声声音平静,“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沈赤繁语气同样平静。
尹淮声看着他,苍蓝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掠过,最终归于沉寂。
“我会盯着复核进展。”他最后说,算是妥协,“如果有变,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沈赤繁“嗯”了一声。
他重新看向玉台上的赵绥沈,伸手,指尖拂过少年额前散乱的碎发。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沈赤繁。
黎戈挑眉,苏渚然摇扇的动作微顿,曲微茫银眸安静注视。
尹淮声的视线停顿一下,随后移开。
时间流逝。
六小时后,赵绥沈醒了。
他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
视野里先是模糊的苍白天花板,然后是凑近的一张娃娃脸——苍蓝眼眸,小麦色皮肤。
蓝莓巧克力——是尹淮声!
赵绥沙声音沙哑:“淮哥……”
“别动。”尹淮声按住他想撑起的身体,“规则侵蚀刚清除,你需要休息。”
赵绥沈躺回去,记忆慢慢回笼。
“他们呢?”他急问,“萧家人,玖玖,他们——”
“都安全。”沈赤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绥沈扭头,看到沈赤繁站在玉台边,猩红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赵绥沈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哥……”
他张了张嘴,喊沈赤繁,然后委委屈屈的继续说。
“我是不是……惹大麻烦了?主系统祂……”
“解决了。”沈赤繁打断他,从旁边拿起尹淮声准备好的营养剂,递到他嘴边,“喝。”
赵绥沈本能地服从,就着沈赤繁的手喝了几口。
温暖的液体流进身体,稍微缓解了不适。
他乖顺地喝完,眼睛却一直看着沈赤繁,里面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依赖。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小声说,“我就是,很生气……觉得那个副本太欺负人了……玖玖说可以试试,我就……”
“做得不错。”沈赤繁忽然道。
赵绥沈愣住了。
沈赤繁将空了的容器放到一边,猩红的眸子看着他:“质疑规则,找到破绽,带人离开。在绝境里,你做了能做的。”
他只是陈述事实。
但赵绥沈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一边,闷声道:“可是……最后还是你把我捞出来的……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一直都有。”沈赤繁的语气依旧平淡,“不差你这一个。”
赵绥沈:“…………”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好话?
但是,又莫名让他安心。
“休息。”
沈赤繁没再多说,伸手,掌心按在他额头上。
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缓缓注入,抚慰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灵魂。
赵绥沈闭上眼。
他感觉到沈赤繁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稍暖,像是刻意调整过的。
他还感觉到尹淮声站在另一边,曲微茫、苏渚然、黎戈都在附近。
看着他长大的哥哥们都在。
他安全了。
那个认知让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懈,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赵绥沈无意识蹭了蹭沈赤繁的手,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眉头是舒展的。
沈赤繁在被蹭的瞬间指尖微动,但很快止住动作,垂下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绥沈。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
从那个在尸堆里蜷缩着、连哭都不会的婴孩,到跌跌撞撞跟着他学步、练刀、第一次杀人后吐得天昏地暗的少年,再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甚至在绝境中还能爆发出惊人意志和力量的『无黔』。
时间在纯白世界是混乱的,但那些记忆的片段却清晰如昨。
主系统问他,赵绥沈与他有何关联。
关联?
沈赤繁从不擅长定义感情。
而在纯白世界,所有感情都是扭曲阴暗的。
亲情?责任?传承?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不够准确。
他只知道,赵绥沈是他从深渊里亲手捞出来的光。
是他漫长杀戮与冰冷规则的生涯中,少数几样不容触碰,也不容置疑的“所有物”。
而主系统,最好只是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