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来了。”
韦吉祥望着陈眉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段过往的画面，脚步下意识顿住，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阿祥，你脑子灵光，人又生得俊，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洪门三十六誓，你要记牢。”
“自入洪门起，你爹娘便是我爹娘，你兄弟姐妹便是我兄弟姐妹，你妻子是我嫂嫂，你子侄是我子侄，若有违背，五雷诛灭。”
“阿祥，今日我给你揸职红棍，往后时机到了，堂主之位也给你，好好干，这天下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
一句句过往的叮嘱在脑海里翻涌，陈眉此刻的笑容和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合，苦涩的滋味如同潮水般涌进韦吉祥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发苦的涩味。
“眉，眉叔。”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
陈眉应了一声，笑容愈发和蔼，对着韦吉祥抬了抬手。
“阿祥，让你身后的弟兄先出去，我们叔侄俩，好好说几句话。”
韦吉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小弟阿森和大臂就急忙上前，扯着嗓子劝道：“祥哥！别中这老东西的圈套！赶紧做了他，才能回去给胜哥交差！”
小弟们心里门儿清，杀陈眉不只是胜哥下的死命令，更是韦吉祥表忠心的机会，要是因为心软出了岔子，别说保不住地位，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可听到小弟的劝阻，韦吉祥却猛地扬了扬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说了，你们先出去！”
“祥哥！”
阿森还想再劝，却被韦吉祥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狠劲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大臂和阿森脸色一片灰暗，只能带着人悻悻退出书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韦吉祥一眼，满是担忧。
韦吉祥反手关上书房门，望着陈眉，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阿祥，过来坐。”
陈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摸出烟盒丢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杀我是神豪虎的意思，你不过是照吩咐办事。”
“临死前，陪阿叔唠唠嗑，也算全了我们叔侄一场的情分。”
他弹了弹烟灰，又扬了扬手里的烟卷，语气淡然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等抽完这支烟，你就送我上路，也好回去交差。”
闻言，韦吉祥苦笑一声，终于憋出了心里的疑问：“眉叔，当初太子处处针对我，你为什么不出面说句话？”
要是那时陈眉能站出来帮他一把，太子就算再嚣张，也会收敛几分，他也不至于被逼到悬崖边上，只能反过来和洪泰为敌。
“太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得住他一时，管得住他一世吗？”
陈眉无奈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我要是敢开口劝他收敛，他只会变本加厉，说不定早就找机会把你做掉了。”
韦吉祥猛地一怔，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喉咙里的苦涩瞬间又浓了几分。
“或许是我这辈子混社团造的孽太多，老天爷才让儿子来惩罚我。”
陈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要是太子能有你一半的懂事，懂人情世故，又能尊老爱幼，我就算做梦都能笑醒。”
“我本来盘算着，经了这次的事，就移民去猎鹰国，去唐人街找老朋友，安安稳稳过几天养老日子，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我没管好洪泰，让社团丢了这么大的脸，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韦吉祥惊愕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眉叔，你要去猎鹰国？”
“是啊。”
陈眉的脸上露出几分向往，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
“猎鹰国那边有几万华人，我那老朋友在唐人街混得不错，去了之后每天钓钓鱼、喝喝茶，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那太子呢？”
韦吉祥追问了一句。
“他？”
陈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懒得再管了，是留在港岛还是跟我去猎鹰国，随他的便。”
望着陈眉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韦吉祥心里的挣扎终于有了结果，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哑道：“眉叔，天亮了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你不杀我？”
陈眉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都说我懂得尊老爱幼，又怎么可能对您下杀手？”
韦吉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又补了一句。
“但你明天必须走，我不杀你，神豪虎也会派别人来动手的。”
“那你怎么跟神豪虎交差？”
陈眉皱着眉问道。
“没关系。”
韦吉祥的语气陡然轻松了几分，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不了我就不混这社团了，专心回去养我儿子大洪，等他长大了送他去当律师，也算尽了做父亲的责任。”
他早就有了退出江湖的念头，既然没法给神豪虎交差，不如彻底抽身，找份正经活计，把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
“多谢了，阿祥。”
陈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
“走了，记得天亮前一定要动身。”
韦吉祥又叮嘱了一句，刚站起身，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子弹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陈眉，急声问道：“眉叔，是你的人来支持了？快让他们停手！”
“好好好，你快走！”
陈眉也跟着站起身，催促着韦吉祥往门口挪。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韦吉祥的手刚搭上门把，一声枪响突然在耳边炸开，心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的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陈眉。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为什么，可刚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一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阿祥，我教过你的，出来跑江湖，迟早是要还的。”
陈眉脸上的慈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狞笑，手里的黑星枪口还冒着袅袅白烟。
韦吉祥望着那缕白烟，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临死前，脑海里突然闪过神豪虎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混社团不是过家家，最后教你一次，妇人之仁，迟早要付出代价。”
嘭！嘭！嘭！
陈眉接连扣动扳机，子弹一颗颗打在韦吉祥身上，他一边打一边狞声咒骂：“丢雷老母！出来混，对着敌人还讲什么尊老爱幼？你不死谁死？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