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有验钞机，只能一张张手动查验，麻烦却不得不做。
进入八十年代后，汇丰银行引进了验钞机，社团也会通过特殊渠道购买，这才省时又省力。
“好。”
程胜微微颔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语气格外亲切：“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要是有难处，随时可以找我。”
太子强行挤出笑容：“一定一定。”
寒喧了几句后，太子带着小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
程胜转头对占米吩咐道：“从这笔钱里拿六百万，送到旺角的乾坤影视公司，亲手交给靓坤。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坑太子这事，为了增加筹码，他事先联系了靓坤帮忙，对方很给面子，当场就答应了。
虽然靓坤只是在电话里和陈眉说了几句话，但该给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六百万，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好的，胜哥。”
占米应声领命。
等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程胜才拨通了韦吉祥的电话，语气冷硬道：“晚上动手。”
“好，胜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韦吉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决绝。
深夜的港岛被浓墨般的夜色裹着，陈眉的独栋别墅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响。
已经年过花甲的陈眉本该在这个时辰沉沉睡去，可洪泰丢了半壁地盘，还平白赔给神豪虎六亿港币，半辈子积攒的家底一朝掏空，千斤重担压在肩头，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眼皮重得象灌了铅，却硬是半点睡意都无。
他枯瘦的手指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心里翻来复去盘桓的，全是要不要找神豪虎报仇的念头。
明面上，洪泰就算倾巢而出，也绝不是东星的对手。
可社团之间的恩怨，从来不止明刀明枪的火并，暗地里使绊子、放黑枪，才是最阴狠的招数。
神豪虎就算再有钱、小弟再多，只要要害挨上一枪，照样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只要能把这小子做掉，就算抢不回钱和地盘，起码能出了这口憋了半辈子的恶气！
他陈眉混江湖这么多年，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更可笑的是，把他逼到这份上的，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想到这里，陈眉猛地从床上坐起，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进书房，摸出桌上的大哥大，指尖颤巍巍按下了忠义信龙头连浩龙的号码。
“喂？哪位？”
话筒里传来连浩龙略带沙哑的嗓音，混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
“是我，陈眉。”
陈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两天我还琢磨着，眉哥你迟早会找我。”
连浩龙在那头咧嘴笑了，笑声通过线路传来，带着几分了然。
东星神豪虎从太子身上榨走六亿还吞了黄大仙地盘的事，早就在道上载得沸沸扬扬。
神豪虎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反观陈眉和他的洪泰，直接从二流社团跌到了三流，要是再不想办法扳回一局，底下的揸fit人迟早会带着小弟跳槽，到时候洪泰别说三流，怕是连名号都保不住。
想重振名声、收拢人心，唯一的法子就是狠狠打回去。
而连浩龙十年前曾被陈眉从仇家刀下救过一命，这份天大的人情，他憋了十年都没机会还。
如今陈眉找上门，用意根本不用多说。
念头刚转完，就听陈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阿龙，神豪虎不死，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进了棺材，也闭不上眼。”
“我懂。”
连浩龙的声音沉了下来，话说得糙却字字在理。
“出来混说到底就是为了捞钱，想捞钱就得有响当当的名声，这两样是绑在一块的。”
“你名声没了，人心就散了，小弟跑光了，到时候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你头上撒野。”
混社团的规矩本就如此，有了名声才能聚得住人，有人才能攥得住钱，反之，社团只会一步步沦为空壳，最后彻底烟没在港岛的江湖里，没人会再记得洪泰的名号。
“帮我。”
陈眉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没问题，眉哥当年救我一命，我现在就还你一条命。”
连浩龙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还的，是神豪虎的命！
东星是一流社团，忠义信也不差，连浩龙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天不怕地不怕，别说闯警署，就算杀差佬都敢，一个神豪虎，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更何况，神豪虎手里的肥肉实在诱人。
六亿港币的现钞，九龙、旺角、黄大仙的成片地盘，哪一样都够让人心头发热。
“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陈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半分，别墅里就毫无预兆地炸开了噼里啪啦的枪响，子弹打在墙壁上，碎屑簌簌往下掉。
书房的门猛地被撞开，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老大！韦吉祥带了五十多号人闯进来了！全都带着家伙！”
陈眉的呼吸陡然一滞，胸口象是被巨石砸中。
五十多号持枪的人，还是奔着自己来的。
被神豪虎坑了之后，他特意在别墅内外安排了二十多个小弟轮班值守，为的就是防着神豪虎狗急跳墙打上门，可没想到对方一出手，人数就是自己的两倍还多。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领头的竟然是韦吉祥！
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子，竟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还好太子没在家，早把他安排到别处去了。”
陈眉暗自松了口气，可脸上的神色依旧阴沉得吓人，他猛地拉开书桌抽屉，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黑星手枪，迅速插进腰间，靠在门后摒息等待。
直到别墅里的枪声渐渐平息，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韦吉祥带着几个小弟闯进来时，陈眉脸上的阴沉竟瞬间散去，挤出了一抹慈眉善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