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清郁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是在他第三次被叫进宫后,他发现今日的阴翳好像特别的累。他们两个刚洗漱好躺在床上,他刚闭上眼睛,阴翳就已经睡着了。
(其实是昏睡了。因为他本来也是用银针强行清醒,心弦一松,自然也就再次昏睡了。)
而且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好像,每次他从皇宫回来阴翳都会特别累。
要知道,阴翳可是暗卫出身,以前他还梦魇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叫一声,阴翳就能出来陪着他。
甚至有时,阴翳在他的床前一跪就是一整夜。
他从未见过阴翳如此疲累的时候。
殊清郁小心翼翼的拿开阴翳的手,坐了起来。见阴翳这都没醒,殊清郁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尽管他的动作轻柔,但他还没有自信到,他能从阴翳这个暗卫首领的怀中坐起来,还能做到没有吵醒他。
这很不对劲。
正在他皱着眉头看着阴翳在睡梦中格外平静的脸时,突然看到刚刚被他拿开的阴翳的手腕上,有一圈纱布。
殊清郁心头一跳,拆开了纱布,就看见了三道伤口。
最靠里的一道伤口很明显是最近,或者就是今日才造成的,还渗着血。中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最外侧的伤口结痂都已经脱落了。
这些伤,有些规矩的过头了。且这个位置,多半是自己划伤的。
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那些年的病痛折磨,也差点让他想解脱过。
但是,这个伤口划的应该比较浅,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阴翳的力气有什么变化,他依然反抗不过。
他又打算去看阴翳的另一只手,却发现那只手被阴翳压在了身下,他只能作罢。
殊清郁坐在床上,看了阴翳很久很久。
他不傻,明白阴翳瞒着他,定是不想让他担心。然而现在,怕也只剩下治疗阴翳身体这一件事情值得阴翳瞒着自己了。
到底,这个治疗过程是有多吓人,才让阴翳觉得他会担心呢?
殊清郁想不出来,便打算亲眼看一看。
下一次宫中来人传旨的时候,殊清郁仍然是一脸不情愿的坐上了去往宫中的马车。没有一丝破绽。
然而马车行驶到康王府看不见的地方时,殊清郁就叫停了马车,光明正大的抗旨了。连话也没有留给他四哥一句。
驾马车的人是御膳的人,居然也没说什么,就这么回去了。应是有人提前交代过。
在阴翳第四次进入那间房间的时候,殊清郁已经蹲在了房顶。
子夜他们是在阴翳进去之后才看见房子上站起来不再隐藏身形的殊清郁的。还没等他们开口,殊清郁的传音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了,
“别出声。”
子夜他们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透过房顶殊清郁提前留好的缝隙,看着阴翳穿着中衣,熟练的用匕首划开手腕,脚腕,咬好软木,面无表情的走进浴桶中。
看着不过片刻,阴翳就已经是满头大汗,疼痛不已的模样。
殊清郁心疼极了,却又不敢打扰。
又听到阴翳忍不住嘶吼出声时,他猛的转开了自己的视线。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一阵的疼,好像要把他的心抛开一样。
他站不住了,颇为狼狈的落在了院子里。好大的动静,可惜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嘶吼声渐渐褪去,今日的治疗也临近尾声。子夜上前去,将一瓶药膏递到殊清郁的眼前,声音里带着安抚,
“王爷,今日的治疗快结束了,先处理一下你手里的伤吧。”
殊清郁这才抬起手来看,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手心,血正顺着他的指节往下落。
他的心神被阴翳牵动着,竟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子夜见殊清郁摊开手,就那样愣着。无奈上前了一步,打开了瓷瓶,将药粉撒到殊清郁的伤口上,又仔细的包好。
殊清郁才缓过神来,对子夜道了一声谢。
“多谢。”
子夜退开没有说话。
随着房间里传出的那句沙哑的“结束了”,子夜他们鱼贯而入。
殊清郁看着子夜他们将昏迷的阴翳抬出屋子,放到隔壁的屋子里的床上。待所有人都退开,殊清郁才上前握住阴翳的手,眼中泪光闪烁。
子夜要退出屋子时,脚步顿了顿,开口道,
“今日王爷没有离开,想来也不用我再用银针强行将少主唤醒了。少主怕是要深夜才能醒来。王爷是要我等将少主送回主院还是”
殊清郁的声音沙哑,
“不必折腾了,今晚便在这里吧,麻烦子夜刹主了。”
“不敢。”
子夜说完这一句话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阴翳和殊清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