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靴底踏上堡垒内部厚厚尘埃的那一刻,冯风桦和哈克的心都猛地一沉。不仅仅是心情,感官也承受着无形的压迫——这里的“寂静”与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历史尘埃感,仿佛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远古的绝望与不甘。
空气凝滞,充斥着金属锈蚀、尘土、以及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朽有机物气味。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的是满目疮痍。
入口大厅极其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集结,但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数根粗大的、雕刻着古老符文的金属承重柱扭曲断裂,其中一根甚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拦腰斩断,上半截砸在地上,压碎了下方一片疑似控制台或信息终端的设备残骸。墙壁上遍布焦黑的能量武器灼痕、巨大的、仿佛被巨兽利爪撕裂的豁口,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喷射状的血迹。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金属碎片、腐朽的织物、以及一些早已分辨不出原型的机械零件。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几具骸骨——并非人类的,而是某种体型更大、骨骼结构更加粗壮、带有明显外骨骼特征的生物遗骸!它们有的保持着战斗姿态,爪中紧握着断裂的、类似能量长矛的武器;有的则蜷缩在角落,似乎是在防御中被击杀。骸骨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依旧能看出骨骼表面密布着细密的裂纹和灼烧痕迹,显然生前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这是古代守卫?还是入侵者?”哈克声音发颤,小心地绕过一具半埋在瓦砾中的巨大颅骨。
“可能都有。”冯风桦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骨骼材质异常坚韧,带有金属光泽,与堡垒本身的金属似乎同源。骨骼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早已失去活性的能量痕迹,与古舰和“残火”节点的秩序能量有些相似,但更加偏向于纯粹的防御与坚固属性。“看起来像是堡垒原本的守卫。它们在这里与入侵者血战至死。”
他站起身,用手电扫视四周。大厅尽头,有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大部分通道口都已被坍塌的金属结构或能量屏障(早已失效)的残骸堵塞。只有左侧一条相对宽阔、门框上依稀能看到一个类似眼睛图案浮雕的通道,虽然门扉破碎,但尚可通行。
“走这边。”冯风桦决定。根据一般堡垒布局,这条主通道很可能通往指挥中心、能源中枢或生活区等核心区域。
通道内同样一片狼藉。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他们手电的光芒在布满战斗痕迹和尘埃的金属墙壁上跳跃。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倒毙的守卫骸骨或入侵者(形态各异,但大多狰狞可怖)的残骸。墙壁上的战斗痕迹显示,这里的战斗是逐寸争夺,异常惨烈。
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尚未完全朽坏的武器残骸——造型古朴但结构精密的能量步枪、厚重的手持护盾碎片、以及一些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疑似近战武器的金属残片。冯风桦捡起一块相对完好的护盾碎片,入手沉重,材质特殊,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表面依然光洁,只是内部能量回路早已枯竭。
“好东西,可惜了。”哈克惋惜道。
冯风桦点点头,但并未过多停留。这些东西或许有研究价值,但对眼下的生存帮助有限。
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和房间。他们探索了几个房间:有的是类似营房的集体宿舍,床铺早已化为朽木和锈铁,残留着一些个人物品的碎片;有的是小型武器库,货架倒塌,武器散落一地,大多已彻底损坏;还有一个似乎是简易的医疗室,里面有几张破损的治疗床和一些碎裂的水晶容器,容器内残留着早已变质的、发出怪异气味的粘稠液体。
没有任何活物,没有能量反应,只有死亡和时间留下的厚重痕迹。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特别混乱、似乎发生过剧烈爆炸的区域,准备进入下一个看似更加重要的门户时,冯风桦怀中的“新生之种”收纳器,以及贴身收藏的“生命信标”之枝,同时微微一震!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指引?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与它们存在着某种联系?
冯风桦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哈克警戒。他集中精神,将一丝神识配合着两件遗物的感应,探向前方那扇半掩着的、更加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后,似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之前所有房间都更加开阔的大厅。感应中,那里残留的秩序能量场比其他地方都要强,虽然同样沉寂,但似乎更加“干净”?而且,隐隐有一种规律性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从大厅中央传来!
“里面有东西还‘活着’?或者说,还在运转?”冯风桦心中惊疑。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掩的、布满凹痕和爪痕的金属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仿佛千年未动的呻吟。
门后的景象,印证了他的感应。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的战斗破坏痕迹。大厅的地面由一种光滑的、暗银色的金属铺就,上面蚀刻着复杂而精美的、与古舰风格类似的符文阵列。大厅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环绕着十二根闪烁着暗淡蓝光的、由纯净能量晶体构成的短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平台之上,悬浮着一颗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缓缓旋转的水晶球!正是这颗水晶球,在散发着那微弱却稳定的秩序能量脉动,并与冯风桦身上的“新生之种”和“生命信标”之枝产生着清晰的共鸣!
水晶球下方,平台表面,则平放着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由半透明的、类似冰晶的材质构成,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能量结晶,看不真切。棺椁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同样乳白色的能量晶体碎片,仿佛是从水晶球或棺椁上剥落下来的。
整个大厅,是这座死寂堡垒中,唯一还保留着秩序、洁净、甚至一丝神圣感的空间。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那些弥漫在堡垒其他区域的尘埃、锈蚀和腐朽气息,似乎被大厅边缘那十二根能量晶柱构成的微弱力场阻隔在外。
“这这是”哈克目瞪口呆,他手中的辐射探测器(虽然不准)显示这里的能量辐射远低于外界,甚至有一丝“净化”读数。
冯风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观察着整个大厅。除了中央的平台和悬浮的水晶球,大厅周围靠墙的位置,还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类似控制台或信息记录仪器的设备,不过大多已经熄灭,屏幕碎裂。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中央平台,尤其是那具水晶棺椁。他能感觉到,棺椁内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湮灭的生命或意志的残留?与那悬浮的水晶球有着紧密的联系。
“小心靠近。”冯风桦低声道,率先迈步踏入大厅。
脚下金属地面传来坚实的触感,空气中那股洁净、秩序的能量场让人精神一振,仿佛从污浊的泥沼踏入了一小片清泉。
他们缓缓靠近中央平台。随着距离拉近,悬浮的水晶球散发的脉动更清晰了,那乳白色的光芒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纯净晶体和“新生之种”的共鸣也愈发强烈。
就在冯风桦踏上平台台阶,准备仔细查看那颗水晶球和水晶棺椁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平台本身,或者说,来自那颗悬浮的水晶球!
嗡——!
水晶球猛地一震,内部的星云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一道乳白色的光束从水晶球中射出,并非攻击冯风桦或哈克,而是直接投射在平台前方的空地上!
光影凝聚,一个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影,迅速浮现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样式古朴、饰有复杂纹路的银白色长袍、头戴简约头冠、面容清癯严肃、目光睿智而深邃的老者形象!他并非实体,只是能量构成的影像,但却栩栩如生,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在此刻被激活。
老者的虚影目光扫过冯风桦和哈克,尤其是在冯风桦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新生之种”与“生命信标”之枝。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欣慰、以及深沉的疲惫。
“后来者终于有人踏入了‘守望之心’”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古老、苍凉,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使用的是那种上古语言,但借助纯净晶体的共鸣,冯风桦能够理解大意。
“您是这座堡垒的守护者?”冯风桦定了定神,用尽量清晰的意念回应,同时示意吓呆的哈克不要妄动。
“守护者是啊曾经是”老者的虚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吾乃‘守望之眼’最后一位值守者‘星辉’艾尔德伦亦是此地‘净化核心’‘星穹之心’的绑定者”
他的目光转向悬浮的水晶球,充满眷恋与悲哀。“‘星穹之心’本是用以净化区域负能量、稳定空间、维系‘前哨’存在之关键亦是感应‘起源星火’微芒的信标增幅器”
“但浩劫降临‘终末的低语’污染了此域根基污秽之潮自深渊涌出我们奋战坚守直至最后一刻”
老者的虚影变得有些波动,仿佛回忆起了那惨烈的一幕。“为了不让‘星穹之心’落入污秽之手也为了给可能到来的‘希望’留下最后的指引与庇护吾将残存的生命本源与意志尽数注入‘星穹之心’将其转化为半永续的净化力场与记录载体”
“吾自身则永久沉眠于此棺之中以残躯作为力场锚点”
冯风桦和哈克肃然起敬。眼前这位艾尔德伦,竟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履行了自己最后的职责,并为他们这些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后来者”,留下了这方最后的净土与信息!
“前辈高义,令人敬佩。”冯风桦由衷地说道。
艾尔德伦的虚影微微摇头:“职责所在无甚可敬只是终究未能守住‘前哨’未能亲眼见到‘枷锁’重铸之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冯风桦身上,变得更加锐利:“后来者你身上有‘希望之种’的气息亦有‘生命信标’之枝的微芒还有一丝‘守序之心’的碎片共鸣看来‘永恒枷锁’虽破薪火并未断绝”
“汝等可是为寻找‘起源星火’重铸‘枷锁’而来?”
“正是!”冯风桦立刻回答,并简要说明了自己等人的遭遇,误入古舰、遭遇教团与“黑须之眼”、同伴失散、获得古舰幸存者指引与“生命信标”之枝,以及穿越“泣语峡谷”到此的经过。
艾尔德伦的虚影静静聆听,时而点头,时而叹息。
“教团‘黑须之眼’哼,不过是觊觎‘终末’之力与上古遗泽的贪婪鬣狗他们也在寻找‘钥匙’与‘源头’其行险恶,汝等务必小心”
“汝之同伴若未陨落于‘哀嚎之渊’的直接侵蚀或怪物之口或许也被卷入了不同的‘能量涡流’或‘碎片空间’‘哀嚎之渊’因封印崩溃而时空紊乱生存与寻人皆需机缘与实力”
“至于‘起源星火’”艾尔德伦的虚影看向悬浮的“星穹之心”,“‘星穹之心’本有感应‘星火’主脉微弱波动的能力但在吾将其转化为净化核心后此功能已近乎关闭唯有当‘生命信标’之枝靠近时它能提供最后一次也是最清晰的方位指引”
说着,艾尔德伦的虚影抬手,指向冯风桦怀中的“生命信标”之枝。
冯风桦立刻会意,小心地将那截苍翠树枝取出。
树枝一出现,便与“星穹之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树枝内部流转的星光骤然明亮,而“星穹之心”也投射出一道更加凝聚的乳白色光束,笼罩了树枝!
片刻之后,光束收回。“星穹之心”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星云之中,陡然亮起了一个极其耀眼的金色光点!光点的位置,仿佛对应着星空中的某个特定方位。同时,一股清晰的、包含着方位、距离(以某种能量层级或空间褶皱为单位)以及微弱环境特征的信息流,直接注入了冯风桦的识海!
那是一幅比地图更加立体、更加本质的“导航图”!目标位置,似乎位于“哀嚎之渊”的更深处,一片被称为“星殒盆地”的危险区域,距离此地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和可能遇到的阻碍估算,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艰难跋涉!
“这便是‘星火’主脉可能存在的方向亦是此域污秽相对稀薄、秩序残留相对较多的‘潜流路径’”艾尔德伦的虚影说道,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影像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星穹之心’力量即将彻底耗尽这最后的指引亦是它存在的意义”
“后来者带上‘生命信标’沿着指引前进吧‘守望之眼’已无他物可赠唯有这大厅残余的净化力场尚可维持三日汝等可在此休整恢复”
他的目光投向那具水晶棺椁,充满了平静的释然:“吾之使命已尽愿汝等能寻得‘星火’重燃希望”
话音落下,艾尔德伦的虚影如同风中的烛火,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化为点点乳白色的光粒,融入了“星穹之心”中。
而那颗悬浮的“星穹之心”,在完成了最后的指引后,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内部的星云旋转变得极其缓慢,最终几乎停滞。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勉强维持着大厅的净化力场。
大厅内,重归寂静。只有那具封存着艾尔德伦遗骸的水晶棺椁,以及光芒暗淡的“星穹之心”,无声地诉说着一位古老守护者最后的坚守与牺牲。
冯风桦对着水晶棺椁和“星穹之心”,深深鞠了一躬。哈克也连忙跟着行礼。
收获是巨大的——最清晰的“起源星火”方位指引,一处可以安全休整三天的净化庇护所。
但心情,却无比沉重。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同伴下落不明,强敌环伺,而他们要寻找的目标,位于这片绝地更深处、更危险的区域。
冯风桦收起“生命信标”之枝,感受着脑海中那份清晰的导航信息,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哈克,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三天。恢复状态,准备物资。三天后,出发前往‘星殒盆地’!”
有了明确的目标,再艰难的路,也有了走下去的意义。
在这座沉寂万古的“守望之眼”堡垒最深处,在一位古老守护者用生命换来的最后净土中,他们即将踏上寻找“起源星火”、重铸“永恒枷锁”的漫长征程第一步。
休整,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前方的黑暗与危险,注定需要以鲜血与意志去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