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攀爬,穿越迷雾,对抗怨灵,险死还生。哈克被拖上平台时已近虚脱,苍白的面孔上汗水与泪痕交织,口中还含着那枚提供最后一丝心魂守护的晶体碎片。
冯风桦自身状态同样堪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停下——天知道那峡谷里还会不会冲出更糟的东西。
“走。”他低喝一声,将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哈克扶起,几乎是半拖半扛着,沿着平台后方那道狭窄崎岖、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向上攀爬。石阶湿滑陡峭,覆盖着深色的苔藓与不明粘液,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约莫攀爬了百级台阶,雾气终于稀薄。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他们已置身于峡谷另一侧的顶部。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不再是千疮百孔的乱石滩,而是覆盖着一层坚韧的、暗紫色匍匐植物的硬土平原。天空依旧是那片压抑的暗红混沌,但能见度稍好,可以看到极远处几座如同巨兽獠牙般刺向天空的险峻山峰轮廓。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浓度比峡谷底部稍弱,但那如附骨之疽的低语呢喃感依旧挥之不去。
古舰幸存者所绘地图上标示的“前哨”方位,应该就在这片平原的深处某个区域。冯风桦将哈克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再次取出那卷在神秘石室中获得的暗金色金属卷轴,尝试用恢复了一丝的神识沟通。
卷轴表面泛起微光,一副比之前古舰幸存者所绘精细得多的三维能量地图缓缓浮现。地图清晰标示了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一个闪烁的蓝点),以及距离此处大约十五公里外、位于平原与远处山脉交界处的一个明显人工结构标记——那便是“前哨”,旁边还有一个古老文字标注,冯风桦勉强辨识其意为“守望之眼”。
“十五公里”冯风桦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哈克的状态,以及这片看似平静却危机四伏的平原可能潜藏的危险。他看向哈克,后者正艰难地吞服着一支高能营养剂,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
“大人我、我还能走。”哈克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仍在打颤。
“不急,再休息片刻。”冯风桦又递过去一小块高能口粮和净水。他自己也抓紧时间调息,引导着“新生之种”和“生命信标”之枝散发出的温和生命能量,配合纯净晶体的秩序守护,加速恢复消耗巨大的真元与灵魂之力。
同时,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平原并非死寂,暗紫色的匍匐植物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有小型的、适应了此地环境的生物在活动。远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几处扭曲的、如同枯死巨树般的能量乱流柱,无声地汲取着天地间的混乱能量,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状态稍复。冯风桦决定立刻出发。夜长梦多,在这绝地,任何停留都可能招致意想不到的灾祸。
他们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前进。平原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有些地方土壤松软如同流沙,需绕行;有些区域生长着看似无害、实则会喷吐致幻孢子的诡异菌类;更有一次,他们险些踏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充斥着无形能量切割力的“乱刃区”,若非冯风桦神识预警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哈克作为经验丰富的勘探员,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利用残留的勘探知识和直觉,结合冯风桦的能量感知,共同判断相对安全的路径,并识别出一些可能有用的资源点——比如几处渗出微量洁净地下水的岩缝,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被哈克判断为“低污染结晶矿”的矿物露头。他们尽可能收集了饮水和部分矿石样本,后者或许在未来能作为能源补充或研究材料。
一路有惊无险,行进了大约十公里。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的话)似乎更加暗淡,预示着某种“夜晚”的来临?这里的“昼夜”交替并非源于恒星,而是源于笼罩整个“哀嚎之渊”的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
就在他们以为能平安抵达“前哨”时,麻烦再次找上门。
前方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片广阔的、由无数巨大暗红色晶簇构成的“晶石林”。这些晶石高达数米至十数米不等,形状狰狞扭曲,内部流淌着不祥的暗红光芒,散发着强烈的混乱与灼热能量波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臭氧的刺鼻气味,温度也明显升高。
“大人,这是‘血沸晶林’!非常危险!”哈克脸色发白,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骷髅符号区域,“这些晶石极不稳定,受到扰动就可能爆炸或者释放出高强度能量辐射和致幻气体!而且据说里面可能栖息着以晶石能量为食的怪物!”
绕行?冯风桦查看地图,绕开这片晶石林至少需要多走二十公里,且要穿过一片标注着“不稳定能量风暴区”的地带,风险同样巨大。
“直接穿过去。保持距离,尽量不触碰任何晶石。”冯风桦做出了决定。他相信自己和哈克的小心,能够将风险降到最低。
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小心翼翼地踏入晶石林的边缘。晶石之间的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脸上,带来诡异的灼热感。晶石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跃,发出噼啪轻响。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压迫着人的神经。
他们以最慢的速度,在晶石迷宫中蜿蜒穿行。哈克利用一个简单的辐射探测器(功能已残缺,但基础警报还能用)走在前面,探测能量异常高点。冯风桦则手持能量步枪断后,神识高度集中,感知着任何可能的生命或能量异动。
行至林中深处,四周晶石愈发密集高大,光线也更加昏暗。只能依靠晶石自身的光芒和冯风桦战术手电的有限光束照明。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哈克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僵硬!
“怎”
“嘘!”哈克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斜前方一根巨型晶柱的根部阴影处。
冯风桦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在那晶柱根部,蜷缩着一团暗红色、半透明、如同巨大水母与蜘蛛结合体的奇异生物!它体型约莫一张圆桌大小,身体中心是一颗缓慢搏动的、如同熔岩构成的核心,延伸出数十条柔软、末端闪烁着微光的触须。这些触须深深插入周围的晶石之中,仿佛在汲取能量。它似乎处于沉睡或蛰伏状态,身体随着核心的搏动而微微起伏。
“‘晶噬兽’!它会主动攻击任何靠近的生命体,并用触须注入高热能量和麻痹毒素!”哈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冷汗直流。
冯风桦做了个后退、绕开的手势。能不惊动这怪物最好。
两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试图从另一侧更狭窄的缝隙绕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这只晶噬兽感知范围时,异变陡生!
并非他们惊动了这只晶噬兽,而是从他们刚刚经过的一处晶石缝隙阴影中,猛地射出一道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直扑冯风桦的后颈!
那是一条约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红色晶质鳞片、头部呈三角形、口器尖锐的蛇形生物!它悄无声息,如同晶石的一部分,直到发起攻击的瞬间才暴露!
冯风桦在千钧一发之际,多年生死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右手反握的能量步枪向后横扫!
啪!
枪托狠狠砸在蛇形生物的侧身,将其砸得偏离了方向,擦着冯风桦的颈侧掠过,锋利的鳞片划破了作战服和皮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嘶——!”蛇形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扭,再次袭来!
而这一下动静,彻底惊醒了那只沉睡的“晶噬兽”!
“咕噜嗡”
晶噬兽身体中心的熔岩核心骤然明亮,搏动加速!它那数十条插入晶石的触须猛地抽出,带起一片晶石碎屑和能量火花!所有触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瞬间锁定了冯风桦和哈克的方向!
“跑!”冯风桦厉吼一声,顾不上伤口,一把抓住吓呆的哈克,朝着“前哨”的方向发足狂奔!
嘶嘶嘶——!
身后,蛇形生物紧追不舍,速度快如闪电!而苏醒的晶噬兽,则挪动着它那看似笨拙实则迅捷的身躯(通过触须在晶石间快速移动),带着一大片被它操控、如同活物般蠕动攻击的暗红色能量流,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奔跑和晶噬兽的能量爆发,引动了整片晶石林的能量场!四周的巨型晶石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表面裂纹蔓延,光芒变得忽明忽暗!空气温度急剧升高,细小的能量电弧到处乱窜!
“要爆炸了!”哈克绝望地喊道。
冯风桦也感到了致命的危机!必须立刻冲出晶石林!
他不再保留,将恢复不多的真元疯狂灌注双腿,又将一丝“生命信标”之枝的能量注入哈克体内,暂时激发其潜能:“哈克!跟上!”
两人速度飙升,在剧烈震颤、随时可能崩塌爆炸的晶石迷宫中亡命穿梭!身后是紧追的晶噬兽和能量蛇,两侧是发出濒临破碎尖啸的晶石柱!
碎石迸溅,能量乱流如同鞭子抽打着他们的护体能量(冯风桦勉强撑起的微弱护罩和哈克身上冯风桦临时加持的一点秩序之光)。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片相对稀疏的区域,前方已经能看到晶石林边缘灰败天光时——
轰!轰!轰!
连续数根巨大的晶石柱终于不堪重负,从内部炸裂开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锋利的晶石碎片,如同海啸般从身后和两侧席卷而至!
“跳!”冯风桦看准前方一块相对坚固的巨型晶石基座,猛地将哈克向前一推,自己也纵身扑去!
两人刚刚扑倒在基座后方,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便擦着他们的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头发和衣角,锋利的碎片在身后的晶石和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隆隆的爆炸声和晶石倒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冯风桦摇晃着站起,耳中嗡嗡作响,口鼻间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哈克趴在地上咳嗽不止,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
回头望去,他们刚才逃来的路径,已是一片狼藉的晶石废墟,燃烧着暗红色的能量火焰。那只晶噬兽和能量蛇的踪迹已经消失,不知是被爆炸吞噬还是逃走了。
劫后余生。
两人不敢停留,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晶石林的最后边缘。
前方,平原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黑色金属堡垒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灰败的天光之下!
那堡垒依山而建,造型古朴厚重,风格与古舰残骸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犷、更具军事气息。高耸的塔楼,厚重的金属城墙,以及城墙之上那些早已黯淡、却依旧指向四面八方的巨大能量炮台残骸,无不诉说着它昔日的坚固与威严。堡垒外围,还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坍塌的防御工事和警戒塔的残迹。
地图上的“前哨”——“守望之眼”,到了!
然而,当冯风桦和哈克带着疲惫与希望,更靠近一些时,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堡垒那扇本应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洞开着,边缘扭曲变形,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破开!门内一片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城墙之上,随处可见激烈的战斗痕迹: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巨大的爪痕、爆炸造成的缺口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灰白色的、如同苔藓般的诡异附着物。
没有灯光,没有能量反应,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只有死寂,比平原更加深沉的死寂。
这座上古遗留的“前哨”,显然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攻破、废弃了。
希望落空,但或许废墟之中,仍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补给?信息?或者其他幸存者的痕迹?
冯风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握紧了武器。
“进去看看。保持警惕,这里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空。”
他和哈克调整呼吸,带着最后的谨慎与期盼,迈步踏入了那座洞开的、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堡垒大门。
门后的黑暗,如同实质,瞬间将他们吞没。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束,如同脆弱的小船,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坟墓中,划开一道微不足道光痕。
新的探索,在绝望的废墟中,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