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心”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旧如同风烛残年的老者,倔强地维系着大厅内这片方圆数十米的秩序净土。乳白色的柔和光晕驱散了外部堡垒的腐朽与阴霾,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净化能量场,对于此刻身心俱疲、灵魂饱受侵蚀的冯风桦和哈克而言,无异于无价之宝。
哈克几乎在艾尔德伦虚影消散的瞬间,就瘫软在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洁净的空气,脸上的惊惧与疲惫稍微缓解。“大、大人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全地休息?”
“三天。艾尔德伦前辈说,这净化力场最多还能维持三天。”冯风桦环顾大厅,目光扫过那十二根依旧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晶柱,“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最后馈赠,我们必须充分利用。”
他首先确认了入口处那扇破损大门的状况,用一些可移动的金属残骸和废弃设备进行了简单的加固和掩蔽,虽然挡不住强敌,但至少能提供预警和延缓作用。然后,他仔细检查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隐藏的威胁或能量陷阱——得益于艾尔德伦的坦荡和“星穹之心”的纯净,这里确实干净得如同圣所。
平台中央的水晶棺椁和其上悬浮的黯淡光球,冯风桦没有去触碰,保持着敬畏的距离。那是英灵的安息之所,不容亵渎。
“我们轮流警戒和休息。你先睡,我守着。”冯风桦对哈克说道。后者没有推辞,裹紧了一件从之前营房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厚布(虽已陈旧,但比作战服内衬保暖),靠在一面相对光滑的金属墙根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让他到达了极限。
冯风桦则盘膝坐在平台边缘,既能照看水晶棺椁和“星穹之心”(万一有变),也能兼顾入口方向。他首先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颈侧被那能量怪蛇划破的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似乎残留着一丝灼热混乱的能量。他用净化过的水(从“黑须之眼”士兵装备里找到的净水片处理过)清洗伤口,然后从艾尔德伦留下的信息中提到的、大厅一角一个尚未完全朽坏的密封储物柜里,找到了几罐上古医疗凝胶。
凝胶呈淡金色,虽然年代久远,但密封完好,打开后依然散发着清新的草药香气和微弱的活性能量。冯风桦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一股清凉温和的感觉立刻传来,伤口处的暗红迅速消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上古文明的医疗技术”冯风桦心中赞叹。他又服下了一支高能营养剂和少量净水,感觉干涸的体能开始缓慢恢复。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开始疗伤与修炼。
他首先将纯净晶体置于掌心,贴近眉心,引导其散发的稳定秩序波动,缓缓梳理、抚平识海中因“深渊回响”、“泣语峡谷”怨灵冲击以及连番激战而留下的创伤与污染。如同最精妙的工匠修补破损的瓷器,纯净晶体的力量一点点驱散那些侵入的负面杂质,修复着灵魂的细微裂痕。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凉与安宁。
同时,他将“新生之种”的收纳器置于丹田气海位置,心神沉入其中,主动沟通。这一次,“新生之种”的回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主动。或许是因为身处这充满秩序与净化力量的环境,或许是因为获得了“生命信标”之枝,又或许是因为艾尔德伦的认可触动了它——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大的生命元气,如同涓涓细流化为潺潺小溪,源源不断地注入他干涸的经脉,滋养着受损的脏腑,修复着断裂的筋骨。
更奇妙的是,“新生之种”的生命元气与“星穹之心”散发的净化能量,以及纯净晶体的秩序波动,三者竟然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与互补!“新生之种”修复肉身、壮大本源;“星穹之心”净化能量、驱除外邪;纯净晶体稳定神魂、调和内外。三者合力,效果远超单一疗伤!
冯风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几乎枯竭的真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和增长!不仅仅是量的增加,质的提升更为明显!新生的真元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丝“新生之种”的生机与“星穹之心”的秩序特性,运转间圆融自如,对周围混乱能量的抗性也显着增强。
而灵魂层面的修复更是显着。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低语、幻象和撕裂感,在纯净晶体和“星穹之心”的双重净化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明、透彻,神识的感知范围(在这片净化区域内)也恢复并略有扩大。
时间在宁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大约过了六个小时(冯风桦通过自身生物钟和真元运转周期大致估算),哈克悠悠转醒,精神明显好转。冯风桦让他接替警戒,自己则服用了另一支营养剂和一些从堡垒废弃厨房(他们之前探索时发现的,虽然食物早已腐朽,但找到了一些密封的调味料和可食用的能量菌干——哈克辨认出的)找到的可食用菌干,然后也进入了深度睡眠。
!睡眠中,他并非完全失去意识。纯净晶体、“新生之种”与“星穹之心”的力量,依旧在自发地、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身心。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境中不再是“哀嚎之渊”的恐怖景象,而是一片温暖、明亮、充满生机的原野,远方似乎有巍峨神圣的建筑轮廓,一个模糊却充满慈悲与威严的声音在轻声诉说着关于生命、秩序与传承的奥秘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觉焕然一新。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真元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四成左右,而且质量更高!灵魂创伤基本愈合,神识强度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凝练一丝!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对“新生之种”力量的理解和运用,似乎也更加得心应手了,与“生命信标”之枝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哈克的状态也好转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不再那么惊恐不安。
两人利用这宝贵的净化环境,开始了全面的休整与准备。
冯风桦首先仔细研究了艾尔德伦最后注入他脑海的那份“导航信息”。那不仅仅是方位和距离,还包括了沿途可能遇到的典型能量环境特征、已知危险区域标记(如“泣语峡谷”那种)、以及一些疑似相对安全或资源点的模糊坐标。信息是以某种上古空间认知方式呈现,理解起来需要时间和适应,但价值无可估量。
他尝试将这份信息与古舰幸存者的简陋地图、以及哈克自身的勘探经验进行比对、融合,在心中勾勒出一条相对优化的行进路线。目标“星殒盆地”位于“哀嚎之渊”极深区域,途中需要穿越数片标注为“高危险”或“未知”的地带,其中包括一处被称为“虚空回廊”的空间紊乱区、一片弥漫着“灵魂凋零之雾”的沼泽,以及最后接近“星殒盆地”时可能遇到的、由破碎星体碎片和狂暴能量构成的“碎石风暴带”。
每一样听起来都足以致命。但有了相对清晰的预警和艾尔德伦提示的“潜流路径”(即秩序能量相对较强、污秽较弱的隐秘通道),生存几率大大增加。
“我们需要更好的装备和充足的补给。”冯风桦对哈克说。艾尔德伦提到,堡垒内可能还有未完全损毁的物资储备点。
他们再次探索了堡垒内尚未塌陷、且相对容易进入的区域。这次有了明确目标和更好的状态,效率高了很多。
在一个被坍塌结构半掩的、似乎是高级军官仓库的房间内,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房间的防护门已经破损,内部一片狼藉,但几个嵌入墙壁的合金储物柜却奇迹般地基本完好!这些储物柜采用了特殊的能量锁和物理锁双重结构,虽然能量早已耗尽,但物理锁异常坚固。冯风桦费了一番功夫(借助真元和对古舰金属结构的理解),才用暴力方式撬开了其中三个。
收获令人振奋!
第一个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多套上古样式的轻型能量装甲!虽然样式古朴,但材质非凡,轻盈坚韧,表面流动着黯淡的能量回路纹路。装甲自带简易的环境适应、温度调节和一定的物理防护功能,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对混乱能量有一定的抗性!虽然能量核心早已失效(需要重新充能或更换),但作为基础的防护服,远比他们身上破损的“黑须之眼”作战服强得多!冯风桦和哈克各自挑选了一套合身的换上,顿时感觉舒适度和安全感提升不少。
第二个柜子里,则是十几把造型流畅、充满科技美感的能量步枪和手枪,以及大量配套的能量弹匣!这些武器同样能量耗尽,但结构完好,材质极佳。冯风桦尝试给一把步枪注入一丝自己的真元(带有“新生之种”的秩序属性),步枪竟然微微一亮,枪身上的能量回路闪过一丝微光,虽然无法激发,但说明其内部结构可能依然有效!如果将来能找到合适的能量源(比如污秽兽的晶体核心?或者某些特殊矿物?),这些上古武器或许能重焕光彩!即使暂时只能作为结实一点的“烧火棍”,也总比赤手空拳强。他们挑选了几把最完好、最顺手的带上。
第三个柜子里的东西更让冯风桦惊喜——三块巴掌大小、呈现出温润乳白色、内部有能量缓缓流转的菱形晶体!以及几套包含多种工具、试剂、以及一个结构精密的微型分析仪的维修与科研套件!
那乳白色晶体散发的能量波动,与“星穹之心”和纯净晶体同源!显然是上古文明制造的、用于为特定设备供能或辅助修炼的高纯度秩序能量结晶!虽然能量强度远不如纯净晶体,但胜在量多、稳定!冯风桦尝试吸收其中一块晶体逸散出的丝丝能量,感觉精纯无比,对真元恢复和灵魂温养都有裨益!这三块晶体,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或者用于驱动某些特定设备!
而那套维修与科研套件,虽然很多功能因缺乏能源无法启动,但其中那些物理工具(材质特殊,极其坚韧锋利)、密封的化学试剂(标签模糊,但哈克根据颜色和气味判断可能包括强效消毒剂、金属腐蚀剂、甚至可能有的能量稳定剂)、以及那个看起来还能手动操作一部分功能的微型分析仪,在野外生存和探索中,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此外,他们还从其他一些散落的箱子和角落,找到了不少有用的零碎:一些密封良好的高能食物棒(虽然味道古怪,但能量充足且不易腐坏)、几卷特种纤维绳索(强度极高)、几个多功能水壶和滤芯、以及一些照明棒和信号标记。
当三天休整期进入最后一天时,两人已经脱胎换骨。
冯风桦一身暗银色的上古轻型装甲(虽然能量系统离线,但基础防护和适应性极佳),背着装满补给和上古武器的行军包,腰间挂着能量手枪和几个弹匣(虽然没能量),手中握着那柄暂时只能当近战武器用的上古步枪,真元恢复至五成(质变),灵魂澄澈,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有了清晰的行进路线和应对各种危险的初步策略。
哈克也换上了合身的轻型装甲,背着自己的勘探包和部分补给,手中多了一把材质特殊、颇为沉重的上古合金战斧(从武器堆里挑的,适合他这种力量一般但需要防身的人),脸上少了惶恐,多了几分坚定。这三天的安全环境和充足休息,让他恢复了不少胆气和体力。
他们将多余的物资(主要是带不走的厚重装备和部分食物)整理好,存放在平台角落,并用金属残骸做了隐蔽标记。万一将来有机会回来,或者有其他幸存者至此,或许能用上。
第三天傍晚,“星穹之心”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如同萤火,十二根能量晶柱的蓝光也几乎熄灭。大厅内的净化力场明显减弱,外部堡垒的腐朽气息开始丝丝渗透进来。
是时候离开了。
冯风桦和哈克最后一次来到平台前,对着水晶棺椁和那颗即将彻底沉寂的“星穹之心”,深深鞠了三躬。
“艾尔德伦前辈,您的坚守与指引,我们铭记于心。此去,必不负所托。”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决心。
他们转身,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座给予他们最后喘息与希望的大厅,重新没入堡垒的黑暗与废墟之中。
按照计划,他们将从堡垒另一侧一个相对隐蔽的紧急出口离开,那里靠近山脉,更便于隐蔽行进,也符合艾尔德伦指引的“潜流路径”起始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完好的内部走廊,即将抵达那个标记在地图上的紧急出口时,冯风桦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抬起手,示意哈克止步、噤声。
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产生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带着痛苦和警惕的呼吸声!
有人!就在前面!而且,似乎受伤了?是敌是友?
冯风桦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真元流转,上古步枪无声地抬起。哈克也紧张地握紧了战斧。
他贴着墙壁,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拐角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只见在紧急出口那扇半开着的金属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残破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星海共和国制式轻型侦察装甲,头盔面罩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苍白失血、但轮廓刚毅的面孔。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正用撕下的布料和一根金属管临时固定。他手中紧握着一把能量手枪(能量指示器已红),枪口对着门口方向,眼神虽然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涣散,却依然充满了狼一般的警惕与凶悍。
这张脸,冯风桦认识!
正是他在“潜影号”上,从星雨提供的、关于“黑须之眼”及其相关势力的资料中,见过照片的一个人——“黑须之眼”内部一个臭名昭着的独行佣兵兼追踪大师,代号“猎犬”的精英头目之一!
据说此人修为已达假丹后期,擅长追踪、潜伏、暗杀,心狠手辣,嗅觉(字面意义上和比喻意义上)极其灵敏,是“黑须之眼”用来追捕重要目标和清理门户的顶尖好手之一!
他怎么也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之前护卫舰崩溃时被抛出来的?还是后来遭遇了险境?他是独自一人,还是有同伙?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冯风桦心头,但更多的是凛然的杀机!
“猎犬”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他很可能是在追踪什么!而在这片区域,值得“黑须之眼”派出“猎犬”亲自追踪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或者,是凯铎那队人的残部?亦或是其他有价值的目标?
无论是哪种情况,一个重伤但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猎犬”堵在唯一的出口,都是致命的威胁!
不能让他发现!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将他们的踪迹和可能获得上古遗泽的消息带回去!
冯风桦眼中寒光一闪,真元默默灌注于手中的上古步枪(虽然无法能量射击,但其材质和结构,足以作为一根沉重坚固的金属棍),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必须在他察觉之前,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