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被死亡浸透的战场，二蛋的心情比脚步更加沉重。每向前一步，背上小马驹微弱的呼吸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虽然得到了宝贵的补给——水、食物、药品、武器——但眼前的困境并未有根本改变。山林依旧被诡异的雾气笼罩，空气中那股焦糊硫磺的怪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提醒着他周遭环境的不祥。左腿的扭伤在药膏和绷带的处理下痛楚稍减，但每一步仍像踩在针毡上。
他沿着溪流上游方向继续前进，这是目前最清晰的路径。从那份染血的侦察报告看，周团长的主力是向络’在这里遭遇了他们的巡逻队发生了交火摩托车失控摔下来”
普罗米修斯网络！果然，这个安德森知道“奥丁之手”的计划！
“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二蛋追问。
安德森点点头，脸色因痛苦和某种深切的忧虑而扭曲：“他们在利用一种古老的、极不稳定的地壳能量结晶体我们称之为‘深渊之种’试图构建人工能量共振场用于地质武器或能量开采但他们的技术不成熟控制失败矿洞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的描述与二蛋他们推测的“能量网络”和“连锁崩溃”不谋而合，而且更加具体。
“现在呢？能量在扩散？”二蛋想起记录仪上上升的数字和那台“信标”的异常。
“是的”安德森喘息道，“爆炸破坏了原有的、脆弱的地质能量平衡能量正沿着地下构造薄弱带无序扩散形成‘能量潮汐’我们所监测到的生物信号衰减就是周边生态环境受到能量辐射污染的初步表现”
生物信号衰减生态污染二蛋想起那些瞬间枯萎的植物、消失的鱼虾、还有溪水奇怪的味道。原来不仅仅是感觉，是真的！
“那台像柱子一样、会闪蓝白光的机器是什么？”二蛋描述了一下老君庙后山的“信标”。
安德森眼神一凝：“那是‘潮汐信标’‘奥丁之手’试图建立的临时能量抑制和引导网络的一部分但看起来效果很差能量级别远超他们的设备处理能力”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执行最后的‘收割协议’。”
“收割协议？那是什么？”二蛋想起在老君庙听到的这个词。
安德森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和一丝恐惧：“那是他们计划失败后最极端的选择利用残存的高纯度‘种子’样本和部分尚能运行的网络节点进行一次定向的、高强度的能量脉冲爆发目标可能是彻底摧毁某个区域消灭证据或者尝试进行某种能量层面的‘采样’或‘召唤’具体目的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但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二蛋听得心惊肉跳。定向能量脉冲爆发？摧毁区域？这和魏爷爷他们猜测的敌人要“炸掉这片山”不谋而合，但听起来更加可怕和有目的性。
“他们的目标是黑石口吗？还是黑风口？”二蛋急问。
“黑石口是他们的主控站和样本库”安德森道，“但‘收割协议’的具体目标取决于能量潮汐的汇聚点和他们手中残存‘种子’的活性”他努力抬起头，看向二蛋，“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黑风口山神庙，找我们的部队。”二蛋回答。
安德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指了指摩托车挎斗旁边一个银色的小金属箱：“那个箱子里面有我们小组的一部分监测数据和对‘普罗米修斯网络’的初步分析还有一个紧急信标可以发出特定的求救和识别信号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他又看了看二蛋单薄的身体和受伤的腿，以及不远处岩石后隐约可见的小马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上它快走吧这片溪谷也不安全能量辐射水平在缓慢升高我走不了了”
“你”二蛋看着这个陌生的外国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带上他？自己和小马驹都自身难保。留下他？几乎是判他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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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似乎看出了二蛋的犹豫，虚弱地摇了摇头：“我的任务失败了但数据或许还能发挥作用阻止更大的灾难走吧孩子愿上帝保佑你”他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二蛋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迅速跑到摩托车旁，拿起那个银色小箱。箱子不重，但密封得很好。他又快速搜索了一下散落的装备，找到一个小型急救包（里面有他看不懂的西药和注射器）、几块高能量压缩食品（包装上的外文他不懂，但图案像是巧克力棒）、还有一个多功能工具钳。
他将这些东西连同银色小箱一起塞进自己的包袱。最后，他看了一眼靠在残骸上、气息微弱的安德森，将那个还剩半壶水的水壶，轻轻放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谢。”二蛋低声说，不知对方能否听见。
没有回应。
二蛋不再停留，背起小马驹，抱起沉重的包袱，转身继续沿着溪谷向上游走去。每走几步，他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叫安德森的外国人的身影，在昏暗的溪谷中，靠着冰冷的钢铁残骸，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雾气和水声回荡的转弯处。
带着新获得的信息和沉重的银色小箱，二蛋的脚步似乎更坚定了一些，但心头的阴霾也更加浓厚。敌人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收割协议”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这片土地上空。而那个国际调查员带来的消息，既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也揭示了更广阔、更复杂的背景。
他必须更快，必须赶在“收割”发生之前，找到周团长，发出警告！
溪谷在前方再次收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轰隆作响，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二蛋不知道，在他身后，那辆摔毁的摩托车残骸旁，昏迷的安德森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按动了隐藏在衣领下的某个微小装置。一道极其微弱、特定频率的无线电脉冲，悄无声息地射向天空，随即被厚重的电离层（或许也被异常能量场扰动）折射、散射，消失在浩瀚的电磁背景噪音中。
这道脉冲，是否能被远方某个监听站捕捉到？是否能带来转机？还是仅仅是一个绝望中的徒劳之举？
溪谷回响，水声轰鸣，掩盖了秘密的传递，也掩盖了生命消逝的细微声响。背负着越来越多秘密的少年，淌着冰冷刺骨的溪水，走向溪谷的尽头，走向被浓雾和未知笼罩的山口。前方，是更陡峭的攀升，是据说可能存在的、通往黑风口方向的古老山道。
而银色小箱里的数据与信标，是否会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抑或是引来更大麻烦的导火索？
答案，隐藏在愈发浓郁的山雾之后，隐藏在脚下大地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不祥的低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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