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别看宋部长胖乎乎的,一副文人墨客的形象。
其实看待问题一针见血,早就知道李砚舟在盘县的处境了。
李砚舟沉默着,没有接话,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宋志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佳佳跟我详细说过你在盘县做的事。
也说过你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
我宋志明看人,不看他说什么,只看他做什么。
你这些年在盘县的作为,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
是想扭转那种靠污染,靠短期利益发展的老路。
这条路不好走,会得罪人,会被人记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坚定:“但是,这条路是对的。
省里现在也在强调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你放心,只要你行的正,坐的直。
一心为公,组织上是看的见的。
我这个宣传部的副部长,别的忙帮不上。
但在原则问题上,在是非曲直面前,说句话的份量还是有的。”
这话已经是相当明确的表态跟支持了。
李砚舟感动的回应道:“谢谢您理解。”
宋志明看着李砚舟,眼神温和而有力:“你好好干,把盘县的经济工作抓好。
把金河旅游这个样板立起来。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小动作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你是我女儿认可的人,也是我宋志明的小老乡。
于公于私,这个公道,我一定会替你,也是替佳佳,讨回来!”
这番话,既有长辈的关怀。
也有来自领导的肯定,更是一种承诺。
李砚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再次郑重的向宋志明微微鞠躬:“谢谢宋部长信任和支持。
我一定不负期望,把盘县的经济工作做好。”
晚上九点,李砚舟和宋佳告辞离开。
宋志明和沈文菊将他们送到小洋楼门口。
“路上慢点开。”宋志明叮嘱道。
沈文菊也客气的说:“小李,有空常来坐。”
虽然笑容依旧有些矜持端着。
目送两人上车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院门口的林荫道转角。
沈文菊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几分忧虑。
她挽住丈夫的胳膊,低声说:“老宋,我怎么觉得
这个李砚舟的心机是不是有点深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老家在麻安?
还特意搜罗了这么多麻安特产?
连你都几十年没见过的麻安老布匹他都找的到。
这种行为很有点机关单位钻营的味道呀,咱得警惕点!”
宋志明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也许是你闺女告诉人家的呢?
佳佳那丫头,胳膊肘早就往外拐了。”
沈文菊被这话噎了一下,但还是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不是说这个我就是觉得。
唉我不太喜欢这个‘女婿’!
离过婚,年纪比佳佳大不少。
现在虽然是个县长,可你看他的背景。
草根出身,没什么根基。
在江州这种地方,仕途能做到市一级就顶天了。
怕是连你将来的高度都赶不上。
咱们佳佳啊多么优秀的新时代女性。
怎么就栽这样的人手里了?”
“行了行了!”宋志明拍拍妻子的手。
微笑着打断了对方的抱怨。
“那你去跟你那个有主见的闺女说去呗?你看她听不听你的?”
沈文菊被丈夫将了一军,有些气恼的轻轻捶了他一下。
“老宋!你明知道佳佳从小就有主意。
我哪说得动她?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嘛!”
宋志明哈哈一笑,主动牵起妻子的手。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温声劝道:“文菊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女儿的眼光,我还是信的过的。
她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蒙蔽的小姑娘。
她看中李砚舟,必然是看到了他身上可贵的东西。
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性。
“我今天是真的高兴。
那些礼物不值什么钱。
但那份心,那份对故乡的情谊。
难得呀。
反正啊,我个人是挺喜欢小李的。
毕竟,他总归算是我半个小老乡嘛。”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了灯光温暖的家门。
沈文菊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
又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夜色,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跟了进去。
夜风吹过果岭湖,带来湿润的水汽。
省委大院重归宁静。
但有些涟漪,一旦荡开,便再难平息。
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调查效率惊人,短短几天便宣告结束。
孙小川亲自带队,按照李砚舟提供的线索。
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般一一印证了所有说法。
他们调取了多年前的银行记录,找到了那两笔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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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金额、存入网点全部吻合。
更关键的是,他们真的在李砚舟江州老宅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铁证。
抽屉里面除了放着离婚证,毕业证复印件。
果然躺着一张同样泛黄的借条。
白纸黑字,借款人“陈建斌”,出借人“李砚舟”。
末尾不仅有陈建斌的亲笔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借条下方,还特意备注了银行卡卡号,正是本案中那张银行卡的卡号。
李砚舟不愧是学法出身的人才,借人钱也将法律手续做的如此齐备。
这下证据链完整,总算是无可辩驳了。
为了彻底夯实结论,避免任何可能的纰漏。
孙小川特地申请了对正在江州某监狱服刑的陈建斌进行提审。
监狱的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的陈建斌被带进来时。
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脸的憔悴跟惶恐。
当孙小川面无表情的将那张陈旧借条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时。
陈建斌的瞳孔猛的收缩,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比。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想否认。
但在原始借条这样的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显的苍白无力。
“陈建斌,诬告陷害国家工作人员,是什么性质,你应该清楚。”
孙小川的声音冷的像冰。
“现在主动交代问题,还算你态度端正。
如果继续顽抗”
陈建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嘴里喃喃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他原本指望用这张说不清的卡把李砚舟拖下水。
至少也能让对方惹一身骚,仕途受阻。
哪想到李砚舟不仅早就留了后手。
而且这张卡的来历如此清晰,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反倒是他自己,诬告的罪名一旦坐实,本就不短的刑期恐怕又要加上一笔。
其实陈建斌可以将母亲张爱珍怂恿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以减轻罪行。
但父亲中风瘫痪,弟弟不省心,妹妹更是浑浑噩噩。
诺大的一个家需要母亲撑着呀。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事情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好在孙小川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
收集完必要的笔录之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心里对李砚舟又多了几分复杂的评价。
心思缜密,留痕意识强,确实不是寻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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