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份详实的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摆在了市纪委领导的案头上。
报告条分缕析,证据确凿,结论明确。
举报人所反映的李砚舟同志收受陈建斌贿赂等问题严重失实,属恶意诬告。
报告中还特别提到了李砚舟同志在调查期间态度端正,积极配合。
其关于银行卡来源的解释与证据高度吻合。
据说,这份报告因为涉及处级领导干部。
且情节具有一定典型性,最终被呈送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康洪雷亲自审阅了报告。
在报告上做了简短而有力的批示。
“查清就好!对诬告者要依法处理,对干事创业的干部要澄清保护。”
之后,报告才按规定进行封存归档。
然而,机关单位里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这种涉及主要领导,过程又颇具戏剧性的“纪委调查”事件。
盘县虽是个县,但地理位置紧挨着省会江州,信息流通速度极快。
几乎是报告封存的同时,各种版本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
在县委县政府大院,乃至江州市相关系统内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李县长那事儿,查清楚了!全是诬告!”
“我就说嘛!李县长一看就是清官,怎么可能违规违纪?”
“纪委的孙主任亲自查的,证据确凿,连省纪委康书记都过目了!”
那些从一开始就坚信李砚舟清白的人。
此刻个个扬眉吐气,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行政科的小王逢人便说:“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李县长那是经的起查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办公室的刘大姐也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可不是嘛,那些乱七八糟的举报,一听就是胡扯!
现在真相大白,看那些之前嚼舌根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而少数曾经私下猜测过“无风不起浪”。
甚至暗暗觉得李砚舟可能“有点问题”的人。
此刻则彻底哑了火。
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赶紧改口风。
“我早就觉得李县长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人眼红他政绩搞的鬼!”
人事科的老赵推了推眼镜,在办公室里感叹。
“所以说啊,这人呐,还得看的长远。
李县长这抗压能力,这清白底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消息传到县委书记杨新民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听黄栋梁汇报近期工作。
当听到“纪委调查已结束,认定举报不实”这几个字时。
杨新民拿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烫的他手指一缩,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上。
“这么快?就就结束了?”杨新民的声音有些发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预想过调查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预想过李砚舟会焦头烂额。
甚至预想过最好的结果,李砚舟被查出些别的问题。
但他万万没想到,调查会结束的如此迅速,如此干脆。
而且是这样一个对李砚舟完全有利的结果!
这简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让他自己有些踉跄。
“是,书记。”联络员黄栋梁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看着领导的脸色。
杨新民神色一正,赶忙追问道:“李砚舟那边呢?有没有什么行动?”
黄栋梁摇摇头,说道:“李县长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动向。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垭口乡和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
督促旅游项目和基础设施建设。
对于纪委还他清白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
但他本人好像完全没反应,该干什么干什么。”
“没反应?”杨新民重复了一句,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心中暗忖:看来,这李砚舟也不过是只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
细想一下也是,他一个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县长。
在盘县根基尚浅,就算知道背后有人搞鬼。
又能拿自己这个深耕多年的县委书记怎么样?
这个哑巴亏,他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吞下去?
这么一想,杨新民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啜饮一口。
这才对黄栋梁道:“那个陈建斌的母亲,张爱珍,最近联络你没有?”
黄栋梁心里一紧,连忙报告道:“是,杨书记。
她她又打电话问我,给她大儿子陈建斌减刑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您看这事咱们还跟他们家办吗?”
他的语气充满试探,毕竟陈家现在是烫手山芋,沾上就没好事。
杨新民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办?现在这个时候,风头还没完全过去,怎么办?
你不知道上头现在查的有多严吗?减刑?
,!
那是司法程序,是能随便插手的吗?
再说了,陈建斌关在江州的监狱。
咱们的手要伸到江州去,得费多大的劲?冒多大的风险?”
见领导发火,黄栋梁吓的咽了口唾沫。
连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我知道怎么处理了,回头我就跟那边说。
事情难办,让他们别再抱希望了。”
杨新民这才面色稍霁,想起陈家人之前的种种作为。
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人,简直贪得无厌!
上次他那个小儿子陈建文,打架斗殴致人轻伤。
本来就够得上行政拘留。
要不是你出面协调,赔钱又道歉,他早就留案底了!
现在倒好,不知感恩,还得寸进尺。
妄图让我们帮他大儿子减刑?
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看李砚舟跟他们家闺女离婚,是离对了!
要我说,还离晚了!”
黄栋梁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书记说的对。
这家人就是贪得无厌,不懂分寸。
李县长当初也是被他们给拖累了。”
发泄完对陈家的不满,杨新民的心思又回到了更关键的问题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询问道:“对了小黄,县公安局那个郭炜。
还有他手下参与‘抓嫖’的那几个协警。
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处理干净了吗?”
他的眼神变的锐利起来:“现在陷害李砚舟不成,反倒让纪委替他做了一次‘廉洁认证’。
咱们可千万不能在这个环节上出纰漏,让郭炜反水咬出什么来!一定要把‘脏屁股’给擦干净!”
黄栋梁立刻正色道:“杨书记您就放心吧。
郭炜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不敢乱说话的。
他知道轻重,把事情都扛了下来。
就说自己是接到匿名举报,想立功心切。
程序上出了差错。
现在市局督察处已经开始正式调查他的问题。
主要是违规执法,滥用职权这些。
跟咱们这边跟您完全扯不上关系。
他手底下那几个也是老油子,不会拿农机厂的招牌说事。”
听到这里,杨新民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放松的笑容。
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这尾巴总算是都给打扫干净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和依赖。
自言自语的道:“还是老领导考虑得周全,手段高明啊。”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