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问的孙小川一时语塞。
确实,从常规办案经验来看。
这张银行卡的出现太过“完美”。
完美的有些可疑。
在孙小川办理过的无数案件中。
当事人可能利用职务便利获得了十几套商品房。
但房产证上的名字绝对不会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亲戚。
真正的贪腐分子,谁会用自己的实名卡收钱?
还留下清晰的流水记录?
但这并不能证明李砚舟的清白。
也许,他就是这么“傻”呢?
也许,他就是这么猖狂呢?
这只能算是一种常规道德感情下的推断,并不是洗脱李砚舟无罪的铁证。
“李县长!”孙小川最终说:“这张卡的真伪,我们会核实。
账户的流水,我们也会追查。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有人伪造的,那我们会还你清白。”
他收起那张复印件,装回文件袋:“但如果查实这张卡确实是你办理和使用的,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砚舟点点头:“我明白。
我也希望纪委方面能够查清楚,还我清白。
也揪出那个伪造我身份信息,陷害我的人。”
孙小川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李县长,希望您也能积极配合我们回忆回忆。
看看这张卡片有没有可能是你以前办理的。
在别的单位,又或者读书期间办理的!
今天只是初步了解情况。
如果后续有调查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您。
希望您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这既是程序性的提醒,也是隐形的压力。
被纪委盯上的人,很少有能睡安稳觉的。
李砚舟坐在沙发上,微微颔首:“孙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孙小川转身,带着两名年轻下属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外的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县政府办的人精们早就躲的远远的,生怕沾上这摊浑水。
就在孙小川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李砚舟的声音:“等等。”
声音不大,却让孙小川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李砚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孙主任,我好像记起这张银行卡是什么时候办理的了。”
其实,孙小川此次亲自带队到盘县找李砚舟谈话,背后确有深意。
按照省纪委某位领导的明确指示,要对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高度重视,及时核实”。
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也特意嘱咐过。
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换句话说,这次谈话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给举报人给公众一个交代。
又不能让调查影响盘县正在推进的各项工作。
如果完全按照孙小川个人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办案风格。
他根本不可能在证据尚未夯实。
甚至不足以立案的情况下,就贸然上门找当事人谈话。
按照他这么多年纪委工作的经验,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
先展开外围调查,夯实举报材料中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
再通过这些证据进行发散性调查,找出被调查人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
最后,在证据链基本完整的情况下,雷霆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才是标准,成功率最高的办案流程。
可孙小川毕竟不是纪委系统的一把手。
他上面还有各种领导。
领导有领导的考量,政治有政治的逻辑。
很多时候,他只能遵照指示行事,哪怕这违背了他的专业判断。
所以他来了。
在证据还不充分的时候,就来找李砚舟谈话。
其实谈话进行到现在,孙小川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前面那些举报内容。
什么婚内出轨沈丹雪,家暴前妻陈梅,向市财政局索要福利分房。
在孙小川这样的老纪委眼中,简直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原因很简单:这些问题太好核实了。
家暴?那就拿出验伤报告。
没有三甲医院出具的正式诊断。
没有报警记录,仅凭口头指控,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
婚内出轨?
这需要多方查证,需要确凿的证据链。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
没有实锤的证据,这种指控更显苍白无力。
至于向财政局索要分房,更是荒谬。
能在市财政局内部管理福利分房事宜的。
至少也得是个实权处长,跟此刻的李砚舟同级别。
而且财政局是个热衙门,人家一个市局的处长。
当初凭什么为了一个县里的副县级干部去违反纪律,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孙小川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烟雾弹,是用来混淆视听,干扰调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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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张银行卡不同。
是唯一一个真正具有杀伤力的“证据”。
孙小川深知,在现实中,盗用普通人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套现的案例不少。
可盗用一名县级领导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
这几乎不可能。
金融机构对公职人员开卡有着严格的多重核验程序。
银行系统内部有专门的名单,领导干部开户需要额外的审批和报备。
想要绕过这些监管防线,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相关经办人和银行负责人都会面临严厉的纪律处分甚至法律追究。
所以,这张卡如果确实存在,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它真的是李砚舟自己办理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更麻烦的是,银行的取款监控录像通常只保存3到6个月。
而根据初步调查,这张卡最近的一笔取款记录已经是11个月前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即便当时有人从这张卡上取过钱,监控也早已被覆盖,无法查证取款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情况是:举报人陈建斌一口咬定,这张卡是他给李砚舟的“贿赂”。
是两人“商业合作”的凭证。
而李砚舟如果解释不清这张卡的来历,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即便凭借李砚舟目前在盘县的政绩和影响力。
以及上级领导对他的赏识。
他可能不会因此受到实质性处分。
但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银行卡。
将会成为一个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仕途。
在未来的每一次提拔考察,每一次重要岗位调整时。
这个“历史问题”都可能被翻出来,成为反对者攻击他的利器。
孙小川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干部,就因为某个说不清的“小问题”。
最终止步于某个级别,再也上不去。
所以,当李砚舟突然说“记起这张卡的来历”时。
孙小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的问:“真的?
李县长,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做伪证,提供虚假情况,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的声音严厉,既是警告,也是在施加压力。
他要看看,李砚舟到底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临场编造借口。
李砚舟点点头,似乎真的在记忆深处找到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应该没记错。”他走回办公桌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这张银行卡应该是我在黄州市委工作期间办理的。”
说到这,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唉这张卡说来话长。”
孙小川使了个眼色,几名年轻纪检干部立即重新打开记录本。
严阵以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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