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后勤基地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山峦。与缅北前线的紧张氛围不同,这里显得较为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雄二被安排在一个负责物资调配的岗位上,这给了他观察整个基地运作的机会。
基地指挥官是大野中佐,一个典型的事务型军官,更关心报表上的数字而非战场上的胜负。雄二很快发现,这个后勤基地存在着严重的物资短缺与管理混乱问题。更令他注意的是,基地内部明显分为几个派系,各自把持着不同的资源渠道。
到任的第三天,雄二被叫到大野中佐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大野中佐正对着一份物资清单发愁。
“佐佐木中尉,听说你在曼谷时很擅长解决物资供应问题。”大野中佐开门见山地说,“现在基地面临严重的药品短缺,特别是奎宁和磺胺。你有什么办法?”
雄二谨慎地回答:“中佐阁下,正规渠道的供应确实紧张。但我知道一些本地商人可能有库存,只是价格会比官方采购高一些。”
大野中佐眼睛一亮:“价格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能搞到药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但要低调处理。”
这个任务正中雄二下怀。他立即通过基地的通讯系统,试图联系在曼谷的松本。但由于战事影响,通讯线路极不稳定,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
在等待回复期间,雄二开始熟悉基地的运作。他发现基地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各部门都会私下截留一部分物资,用于“特殊用途”。这些物资通常通过黑市交易,换取各部门需要的其他资源。
雄二所在的运输科科长是小林少佐,一个精于算计的中年人。在雄二到任一周后,小林少佐将他叫到一旁:“佐佐木君,我知道你和大野中佐有特殊任务。但在我们科,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小林少佐暗示,运输科经常需要“处理”一些在运输途中“损坏”或“遗失”的物资,这些物资的“处理”需要特殊技巧。雄二立刻明白,这是要他参与科室的灰色交易。
“少佐阁下,我明白。”雄二恭敬地说,“我在曼谷时也经常需要处理类似情况。”
小林少佐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有一批从曼谷运来的医疗物资,在途中遇到了‘意外’,需要重新清点。你负责这件事吧。”
雄二接手后才发现,这批物资实际上是被运输科故意截留的,准备通过黑市转卖。但令他惊讶的是,买家竟然是当地的一个华侨商会,而他们愿意用黄金支付。
在清点物资时,雄二留了个心眼。他悄悄记录下了物资的详细清单和流向,同时暗中调查这个华侨商会的背景。通过基地内一个可信的缅甸籍文员,他得知这个商会与当地的抗日力量有联系,购买的药品很可能用于救治游击队伤员。
这一发现让雄二陷入两难。作为中国人,他愿意帮助抗日力量;但作为日军军官,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是叛国罪。经过思考,他决定采取折中方案:允许交易进行,但暗中减少交易数量,并将部分药品转给基地医院使用。
交易当晚,雄二亲自监督物资交接。在交易地点,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曾经在瓦鲁班关卡与他接头的那个中国军官!虽然对方穿着当地人的服装,但雄二一眼就认出了他。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相认,继续进行交易。在清点物资时,那个军官悄悄塞给雄二一张纸条。
回到宿舍后,雄二打开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明日正午,清迈城南寺庙。”这显然是一个会面邀请。
雄二彻夜未眠,思考着是否应该冒险赴约。这个军官的出现意味着他在瓦鲁班的行为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远征军有意与他继续合作。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充满风险。
第二天,雄二以调查本地物资市场为名离开基地。在清迈城南的寺庙里,他见到了那个军官。对方开门见山地说:“佐佐木先生,我们知道你在瓦鲁班的帮助。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药品和物资。”
雄二谨慎地回答:“我现在的位置很敏感,不能直接帮助你们。”
军官理解地点头:“我们不需要你直接行动,只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日军后勤运输的时间表和路线。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支付黄金,或者……为你提供战后的保护。”
这个提议对雄二很有吸引力,尤其是“战后的保护”这一项。但他也知道,提供军事情报的风险远比倒卖物资要大得多。
“我需要时间考虑。”雄二说。
军官递给他一个小包裹:“这是定金。三天后,我会在同一个地方等你的答复。”
回到基地后,雄二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块上等的缅甸琥珀。这让他想起了在瓦鲁班的交易,也让他意识到远征军对他的重视程度。
就在雄二权衡利弊时,基地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一批运往前线的弹药在途中被游击队伏击,护送部队全军覆没。大野中佐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是否有内鬼泄露了运输计划。
调查很快指向了运输科,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详细的运输安排。小林少佐成为重点怀疑对象,雄二作为新任副手也受到牵连。基地宪兵队开始介入调查,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了讯问。
在讯问中,雄二坚持说自己刚到任不久,对运输安排不了解。这个解释暂时被接受,但宪兵队要求他配合调查,监视小林少佐的行动。
这一下,雄二的处境变得更加复杂。他既要应付宪兵队的调查,又要考虑与远征军的合作提议,同时还要完成大野中佐交代的药品采购任务。
在压力之下,雄二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主动向大野中佐报告,说自己可能找到了解决药品短缺的办法,但需要亲自前往曼谷一趟。这个提议既是为了暂时离开基地这个是非之地,也是为了寻找与松本联系的机会。
大野中佐在经过考虑后批准了雄二的请求,但派了一名士兵随行监视。雄二明白,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监视。
在前往曼谷的路上,雄二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处境。战争明显即将结束,他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好规划。与远征军合作可能是一条出路,但风险极大;留在日军体系内,则要面对战败后的清算。
到达曼谷后,雄二终于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松本。两人在一家茶馆的密室中会面,松本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日本国内局势日益困难,高层已经开始考虑结束战争的可能性。
“雄二桑,战争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了。”松本低声说,“我们需要为战后做准备。我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账户,已经开始转移资产。”
这个消息让雄二更加坚定了与远征军合作的决心。他委托松本与远征军方面建立更安全的联系渠道,同时开始悄悄转移自己在曼谷的资产。
然而,就在雄二认为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他接到了基地的紧急召回命令:小林少佐在调查中突然死亡,官方说法是自杀,但基地内流传着是被灭口的说法。雄二作为运输科的第二负责人,必须立即返回接手工作。
这个突发情况打乱了雄二的计划。他意识到,基地内部的权力斗争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而自己可能已经卷入了一个危险的漩涡。
在返回清迈的途中,雄二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明白,在战争的最后阶段,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而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