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即将进攻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佐佐木雄二心头。他深知这一抉择将决定自己的命运。然而现实远比理想复杂,他必须权衡每一步的风险。
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雄二以检查防务为名,沿着关卡周边的山脊线巡视。他需要实地勘察地形,评估远征军进攻的可能性以及自己配合行动的风险。茂密的热带雨林为进攻方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但同时也增加了行军难度。雄二注意到几处可能被远征军利用的渗透路线,心中暗自记下。
回到关卡后,雄二开始秘密准备。他首先检查了自己的逃生包,里面装有金条、美元、琥珀样品和一套便服。然后,他通过一个可信的本地联络人,向远征军传递了回复:他不能直接配合进攻,但可以提供关卡的布防情报,并在进攻时制造混乱。作为交换,他要求远征军保证他和三名心腹士兵的安全,并提供战后的庇护。
接下来的几天,关卡气氛异常紧张。中村少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对雄二的监视。一次晚餐时,中村突然问道:“佐佐木中尉,你觉得我们还能在这里守多久?”
雄二谨慎地回答:“这取决于战局的发展。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到最后一刻。”
“我听说远征军最近活动频繁,”中村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可能会尝试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雄二心中一惊,表面却保持平静:“确实有可能。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
当晚,雄二通过秘密渠道收到了远征军的回复。他们同意雄二的条件,但要求他提供更详细的布防情报,包括机枪位置、雷区分布和士兵的换岗时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要求,一旦这些情报被发现,雄二必死无疑。
经过彻夜思考,雄二决定采取一个折中方案。他会在进攻前夜,通过特定信号暗示关卡防御的薄弱点,而不是直接提供书面情报。这样既能为远征军提供帮助,又不会留下证据。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一周后的凌晨,关卡突然接到师团指挥部的紧急命令:要求抽调一半兵力增援密支那方向,因为远征军在那里发起了主攻。这道命令打乱了雄二的计划,也让他意识到远征军可能在瓦鲁班方向的行动是佯攻。
中村少尉被任命带领抽调部队前往密支那,这对雄二来说是个好消息。中村的离开减少了他行动的风险。但在送行时,中村的一句话让雄二感到不安:“佐佐木中尉,我会尽快回来。在此期间,请务必守住关卡。”
随着兵力减少,雄二重新调整了关卡的布防。他故意将剩余的士兵集中在显眼位置,而在一些隐蔽的路径上减少了巡逻。这种部署既符合兵力不足的实际情况,又为可能的“意外”留下了空间。
在中村离开的第三天晚上,雄二终于等到了远征军的信号——三声猫头鹰叫声,这是约定的行动信号。雄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悄悄叫来三个最信任的士兵,这些人都是大阪老乡,与他共同经历过多次险境。
“兄弟们,”雄二压低声音,“今晚可能会有情况。如果发生交火,我们要见机行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士兵们心领神会地点头。他们早就对战争的残酷感到厌倦,只想活着回家。
午夜时分,关卡西侧突然传来爆炸声。雄二立即命令士兵进入战斗位置,但他故意延迟了发出警报的时间。当士兵们仓促应战时,一队远征军已经突破了防线。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但雄二注意到远征军的进攻很有节制——他们避开了雄二事先暗示的薄弱环节,集中火力攻击其他方向。雄二则指挥士兵进行象征性抵抗,避免造成对方重大伤亡。
在混战中,雄二按照计划制造混乱:他命令士兵点燃了几个废弃的帐篷,制造出关卡失守的假象。浓烟弥漫中,他带着三名心腹士兵向预定撤离点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关卡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中村少尉带着增援部队突然返回!原来密支那方向的战事暂时平息,中村奉命回防瓦鲁班。
“佐佐木中尉,这是怎么回事?”中村举枪对准雄二,眼神锐利。
雄二心中大惊,但迅速镇定下来:“关卡被突破了,我正在组织反击。”
“为什么你的士兵都在向后撤退?”中村质疑道。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雄二趁乱向中村开了一枪,但没有击中要害。中村倒地时仍试图举枪还击,被雄二的一名心腹士兵制服。
“对不起,中村君,”雄二低声说,“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发生。”
在炮火的掩护下,雄二和三名士兵继续向撤离点前进。按照约定,远征军的一支小分队在那里接应他们。但当他们到达时,接应点空无一人。
“长官,我们被出卖了吗?”一名士兵紧张地问。
雄二皱眉观察四周,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口哨声。他回应后,几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为首的是之前与他谈判的中国军官。
“佐佐木先生,情况有变。”军官说,“日军增援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我们必须立即转移。”
在远征军的带领下,雄二等人深入丛林。但他们没走多远,就遭遇了一支日军巡逻队。交火中,雄二的一名士兵受伤,他们被迫改变路线,与接应的远征军失散。
雄二意识到,原来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他决定带着剩余的两名士兵自行前往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秘密藏身处——一个当地克钦族村庄,他曾在那里用药品换取过帮助。
在丛林中跋涉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那个村庄。但令雄二震惊的是,村庄已经被日军烧毁,只剩下残垣断壁。从痕迹判断,这发生在最近几天。
“长官,我们现在怎么办?”士兵问道,声音中充满绝望。
雄二望着被毁的村庄,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原本精心设计的逃生计划,在战争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现在他们被困在缅北的丛林中,前有日军,后有远征军,处境比在关卡时更加危险。
夜幕降临,雄二在废墟中找到一个相对完整的竹楼歇脚。他必须重新规划下一步行动。直接投奔远征军风险太大,返回日军部队更是死路一条。也许唯一的生路是穿越边境,前往相对安全的中立地区。
就在雄二思考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立即示意士兵隐蔽,自己握紧了手枪。月光下,几个身影悄然接近,为首的竟是他以为已经在曼谷的松本!
“雄二桑!终于找到你了!”松本激动地说,“我在曼谷听说瓦鲁班出事,就立即赶来了。”
雄二又惊又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松本笑道:“你还记得那个克钦族向导吗?我通过他找到了这个村庄,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们。”
松本带来了一些食物和药品,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最新的情报:日军在缅北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远征军即将全面反攻。同时,松本还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大阪师团正在向泰国方向撤退,他们有机会重新归队。
“如果我们现在前往清迈,应该能赶上师团主力。”松本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假的身份文件和通行证。”
雄二面临新的抉择:是继续逃亡,还是冒险回归日军部队?前者意味着永远隐姓埋名,后者则可能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但考虑到战争即将结束,回归部队也许是更安全的选择——只要他能解释清楚瓦鲁班关卡失守的原因。
经过深思熟虑,雄二决定尝试归队。他让松本先带受伤的士兵前往安全地点治疗,自己则带着另一名士兵前往清迈方向寻找师团主力。
临行前,雄二将一部分琥珀和翡翠交给松本:“如果我没能归队,这些东西足够你们开始新生活。”
在缅北的月光下,两位老朋友告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雄二转身走入丛林,心中明白,这场战争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揭穿前,找到最后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