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军曹从缅北发出的求救信,字里行间透出的恐慌几乎要溢出纸面。据点被端,交火激烈,他感觉自己朝夕不保。这封信用的是最紧急的联络方式,表明吉田的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佐佐木雄二捏着信纸,眉头紧锁。吉田是他翡翠生意的源头,更是埋在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吉田被捕或承受不住压力招供,整个曼谷的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不能再犹豫了。雄二深知,在残酷的生存游戏中,有时必须做出冷酷的抉择。他不能冒险去营救一个远在动荡前线、情绪已然失控的同谋者。那样做的成功率极低,反而会将更多人拖入险境。吉田,必须成为弃子。
但这颗弃子如何舍弃,却需要精心设计。直接断绝联系会引起吉田的怀疑甚至报复(比如故意留下指向雄二的线索)。必须让他“自然”地消失,或者让他觉得仍有希望,从而保持沉默。
雄二立刻采取了行动。他首先给吉田回了一封加密长信。信中,他极力安抚吉田的情绪,称赞他之前的功劳,并郑重承诺一定会想办法营救他。雄二编织了一个详细的、但需要时间准备的“营救计划”:他声称正在通过“大和屋”的特殊渠道,设法搞到一张可以调离前线、前往曼谷后勤部门“协助工作”的调令。
但这需要打通层层关节,尤其是要等到下一次人事轮换的时机,预计需要一至两个月。他要求吉田在这段时间内,务必保持冷静,深居简出,停止一切活动,销毁所有可疑物品,像普通士兵一样执勤,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同时,雄二随信寄去了一笔远多于往常的“活动经费”和一批紧俏物资(药品、罐头、甚至还有一小瓶清酒),以示诚意和支持。
这封信的目的,是给吉田一个盼头,稳住他,让他为了最终的“逃生机会”而选择暂时隐忍和配合。只要吉田能熬过最初最危险的时期,随着时间推移和战线变化,他要么可能真的因其他原因(战死、调离)而“自然”消失,要么其威胁性也会逐渐降低。
稳住源头的同时,雄二必须确保即使吉田这条线彻底断掉,他的翡翠生意也不能停。他加紧了与维拉潘的谈判。这一次,他表现出更大的“诚意”和“灵活性”。经过几轮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试点合作方案:由暹罗官方下属的一家壳公司,向“大和屋”提供一批约五吨的初级橡胶块,名义上是“试验性出口”。而“大和屋”则需在六十天内,向这家壳公司交付一批等值的、日军严格管制的抗生素(主要是磺胺类药物)。交易完全在商业层面进行,使用瑞士法郎结算,暹罗官方高层和日军方面都“不知情”。
这个方案对雄二来说风险极高。弄到五吨磺胺,在当时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正是雄二想要的——一个极度困难但似乎又有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样才能凸显“大和屋”的“能力”,并为未来利用官方渠道运输翡翠铺路。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去搞磺胺。他的计划是“偷梁换柱”:利用“大和屋”积累的财富,通过松本的黑市网络,从其他渠道(比如秘密购买被扣押的盟军物资或从印度走私)高价收购少量磺胺作为“样品”,同时用大量面粉、淀粉和奎宁等物品伪造出足量的“磺胺”。他只需要在最终交付时,让维拉潘那边的人“验货”通过即可。这需要精确的运作和贿赂,但比起搞到真药,可行性大大增加。
就在雄二全力谋划新的运输渠道时,岩甩那边传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骡马队在尝试恢复运输时,在一个必经的山口遭到了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伏击,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火力猛烈。岩甩本人负了轻伤,骡马队损失惨重,被迫退回。岩甩怀疑队伍里出了内奸,或者上次伏击后他们就一直被盯上了。他传话过来,表示这条线短期内无法再用了,需要彻底清查内部和寻找新的安全路线。
山地运输线彻底中断!这对雄二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与维拉潘的官方渠道试点上。他催促松本加快伪造“磺胺”的步伐,并加大力度贿赂可能参与验货的环节。
祸不单行,一直作为中间人的渡边军曹,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几次推脱与雄二的会面,并暗示最近风声紧,要求暂停一切活动。雄二感觉到,随着战局对日本日益不利,内部的审查和紧张气氛也在加剧,像渡边这样的底层军官求生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曼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佐佐木雄二站在“大和屋”的二楼窗口,望着楼下依旧熙攘的街道,心中却充满了紧迫感。吉田这个源头岌岌可危,岩甩的运输线中断,渡边开始退缩,维拉潘的官方渠道尚在未定之天。他苦心经营的翡翠金脉,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他必须尽快让官方渠道的试点“成功”,才能重新打通生命线,否则,不仅发财梦碎,连他自身的安危都将受到威胁。他意识到,是时候动用一些非常规的储备资源,甚至冒更大的风险,来推动维拉潘这条线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那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黄金和美钞,还有他从各个战场悄悄收集来的、一些可能关键时刻能用来交换或勒索的“小玩意儿”。真正的豪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