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
这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刺，轻轻扎在苏晚萤的心尖上。
不疼，但格外别扭。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牵丝攀藤的宿命感。
什么狗屁下一任守护者！
她守护希希，是因为希希是她的崽，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和软肋。这跟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苏晚萤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看着顾夜沉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过分俊美的脸，懒洋洋地开口：
“信物？顾先生，你是不是对你前妻有什么误解？她留下的东西，是她的遗产。而我，”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希希的妈。就这么简单，别给我加一些莫名其妙的头衔。”
她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书房。
“愣着干什么？进来。你以为陪儿子做完睡前安抚，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顾夜沉的身影在原地停顿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流转。他跟了上去，高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踏入书房，带进一股子深海独有的冷冽。
苏晚萤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关于‘归墟’和那个什么‘神之心’，所有资料，整理成最高权限的文件，发给我。”
“关于江星晚，所有你能调取到的，未加密和已加密的信息，包括她的生平、社会关系、以及……她留下的所有可能与‘星辰之裔’有关的线索，全部给我。”
“最后，江星瑶。”苏晚萤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知道她现在的位置。活要见人，死……最好也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清晰，果决。
顾夜沉垂首应道：“明白。”
他抬起手腕，在虚拟光屏上操作了几下。很快，苏晚萤面前的终端亮起，一份庞大的数据压缩包传输了过来。
“这是初步整理的资料。”顾夜沉的声线平稳，“详细的加密信息破译，需要时间。安德烈已经带领团队在进行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补充道：“江星瑶的行踪，初步锁定在阿尔卑斯山脉的一处私人疗养院。但是，那里安保级别极高，且有能量场屏蔽，无法进行远程渗透。强行突入，可能会打草惊蛇。”
苏晚萤挑了挑眉。
这番话，比之前纯粹的数据汇报，多了几分“建议”和“分析”的味道。
他正在学着思考，而不是仅仅执行。
“你的意思是，我们暂时动不了她？”
“不是。”顾夜沉否定道，“我的意思是，在我们行动之前，需要一份更周全的计划，以确保万无一失。并且，要考虑到她可能只是一个更高级别‘掠夺者’的诱饵。”
“我们……”苏晚萤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心底那点因为“信物”而升起的不快，消散了些许。
看来昨晚的“教学”，效果还不错。
“很好。”她点了点头，“计划你来做。我要在六小时后，看到一份完整的行动方案。包括人员配置，突入路线，以及……最坏情况下的撤离方案。”
“是。”
“现在，”苏晚萤的目光落回到终端屏幕上，那份名为《归墟之钥》的庞大文件，让她有些头疼，“你可以出去了。顺便，让安德烈给我接进来，我要亲自问问他，‘掠夺者’的网络结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顾夜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书桌前，似乎还有话要说。
苏晚萤抬起眼帘：“还有事？”
“主人，”他开口，称呼依旧恭敬，但语气却有些不同，“关于‘归墟’，我有一个提议。”
“说。”
“在您决定是否要启动该计划之前，我们可以先进行外围探索。我已经锁定了一个疑似‘归墟’入口之一的海域，可以派遣无人深潜器进行初步探测，收集环境数据，评估潜在风险。”
苏晚萤挑眉看着他。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是”或“否”的机器了。他开始主动提出方案，开始进行风险评估，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忽然觉得，这个“养成”计划，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准了。”她挥了挥手，“去做吧。记住，我只要结果，不要损失。”
“明白。”
顾夜沉的身影消失在书房。
苏晚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养一个小的，还要养一个大的，她这个妈当的，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揉了揉眉心，点开了安德烈的通讯请求。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脸。
“老板！”安德烈看到苏晚萤，激动得像是看到了神只，“您找我！我向您发誓，‘掠夺者’的网络结构，简直是……是我见过最丑陋又最完美的艺术品！它就像一个活着的、不断吞噬和进化的癌细胞！”
苏晚萤打断了他的狂热：“说重点，安德烈。说我能听懂的部分。”
“是！是！”安德烈连忙点头，调出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图状网络结构图，“简单来说，老板，这个网络的核心，就是您之前提到的‘深渊’。它像一个黑洞，不主动发出任何信息，只被动接收和处理。而我们之前端掉的拉莱耶，和全球上百个这样的节点，就像是它的神经末梢和进食器官。”
“这些节点负责在现世制造混乱，收集能量，然后通过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量子通道，将能量传输给‘深渊’。”
“而江星瑶……”安德烈指向网络图边缘一个若隐若现的暗淡光点，“她更像是一个被‘深渊’远程操控的终端，一个被赋予了部分权限的‘管理员’。她的任务，就是负责监控和引导最高价值的目标——也就是小主人。”
苏晚萤的眼神冷了下来。
“能切断她和‘深渊’的联系吗？”
“理论上可以！”安德烈用力点头，“但那需要我们先破译他们的通讯协议！这就像要打开一个保险柜，我们得先知道锁是怎么造的！老板，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有足够的算力支持，我一定能……”
“算力不是问题。”苏晚萤淡淡地说，“顾氏旗下所有超算中心，包括正在秘密建造的量子计算机阵列，你都有最高使用权限。”
安德烈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光幕那头，那个美得不像话，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女人，内心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老板……您是我的神！”
“我不是神。”苏晚萤关掉了通讯，“我只是个想让儿子睡个好觉的母亲。”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餐厅。
苏晚萤难得地有些精神不济。
她昨晚研究那份该死的《归墟之钥》资料，一直到凌晨四点，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星图、能量潮汐理论和天体物理学名词，比她当年考研还累。
“妈咪，早安。”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希希穿着一身可爱的恐龙睡衣，揉着眼睛，像只小奶猫一样蹭到她腿边。
苏晚萤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治愈了。
她弯腰抱起儿子，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早安，我的宝贝。”
希希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你有黑眼圈了。”
“嗯，妈咪昨天晚上在打怪兽。”苏晚萤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那……爸爸呢？”希希的目光，越过苏晚萤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
苏晚萤回头，就看到顾夜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餐厅门口。
他换下了一身肃杀的作战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居家服，少了几分兵器的冷硬，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数据流，只有清晨阳光的倒影，以及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
“爸爸也去打怪兽了吗？”希希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让苏晚萤和顾夜沉同时陷入了沉默。
苏晚萤清了清嗓子，决定继续昨晚的“ai老爹改造计划”。
她看向顾夜沉，用眼神示意：轮到你表演了。
顾夜沉接收到指令，迈步走了过来。
他在希希面前蹲下，视线与儿子平齐。
“是。”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不再是毫无起伏的机器声，“爸爸去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海底，把想要抢走希希玩具的坏章鱼，都赶跑了。”
苏晚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坏章鱼？
他那贫瘠的、由数据构成的想象力，也只能编出这种程度的童话故事了。
然而，希希却信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顾夜沉：“哇！爸爸好厉害！那……那坏章鱼有被你打哭吗？”
顾夜沉似乎被问住了。
他的核心数据库里，没有关于“打哭”这个行为的逻辑定义。
他看向苏晚萤，投来求助的目光。
苏晚萤忍着笑，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哭了，哭得很大声。”
顾夜沉立刻转回头，对着希希，一本正经地复述：“哭了。哭得很大声。”
“耶！爸爸最棒！”
希希开心地欢呼起来，第一次主动伸出小手，抱住了顾夜沉的脖子，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用力地“吧唧”了一口。
顾夜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逻辑防火墙，直接涌入了他那颗正在学着“跳动”的心脏。
【叮！检测到亲子模块超预期激活！宿主与‘工具人’共同完成‘爱的抱抱’任务，奖励‘家庭守护’光环！】
【家庭守护光环：揽月阁庄园防御等级提升至ax，可自动识别并屏蔽一切非善意窥探，自动净化周边环境负能量。】
苏晚萤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不错，这个人形兵器，总算没白养。
就在这时，顾夜沉的腕间光屏，忽然亮起了一道红色的紧急提示。
他安抚地拍了拍希希的后背，然后站起身，走到苏晚萤身边，压低了声音。
“主人，安德烈刚刚截获了一段来自‘深渊’的最高加密指令。”
苏晚萤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内容？”
顾夜沉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情。
“指令内容只有两个字——”
“‘苏醒’。”
“根据安德烈的初步分析，这条指令的目标，不是任何一个节点，而是……被封印在‘神之心’里的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