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破了餐厅里刚刚升起的温馨泡沫。
“苏醒。”
顾夜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重量。
刚刚还因为儿子的亲近而柔软下来的气氛,骤然绷紧。
希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抱着顾夜沉脖子的小手紧了紧,仰着小脸,不安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苏晚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将怀里的希希轻轻放下,动作温柔,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又是江星晚。
这个死了三年的女人,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总是在她以为生活终于可以步入正轨的时候,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给她添堵。
遗产、信物,现在又是什么被封印的东西?
她留下的麻烦,比她本人活得还久。
“什么东西,要‘苏醒’?”苏晚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清楚。”顾夜沉的回答简洁而诚实,“数据库中关于‘神之心’内部构造的部分,被江星晚用最高权限的‘星辰之裔’密钥抹去了。我无法解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根据能量模型反向推演,‘神之心’的结构,更像一个超高维度的‘法拉第笼’,一个顶级的封印容器。”
苏晚萤的脑子转得飞快。
封印?
敌人费尽心机,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唤醒里面被封印的东西?
这说明,里面的东西,本身就属于“掠夺者”阵营,而且,级别高到连“深渊”都无法轻易舍弃。
“所以,你那位好前妻,当年不光留了个‘钥匙’,还顺便留了颗定时炸弹?”苏晚萤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个‘炸弹’,可能就是她当年能够重创‘掠夺者’网络,并换取三年喘息时间的关键。”顾夜沉的逻辑链条依旧清晰,“她可能捕获了对方一个极其重要的单位,甚至是……‘深渊’的一部分。”
这个推论,让苏晚萤的心往下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
敌人的计划根本不是强攻,而是“里应外合”。一旦里面的东西“苏醒”,它会做什么?直接引爆?还是远程与希希的血脉产生共鸣,进行精神污染或者直接夺舍?
无论哪一种,后果都不堪设想。
“爸爸……妈妈……”希希的小奶音怯生生地响起,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巴瘪了瘪,“你们……在说悄悄话吗?是不开心的悄悄话吗?”
孩子敏感的直觉,像一双小手,轻轻抚平了苏晚萤心头燃起的躁火。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关于世界毁灭、阴谋诡计的烦躁思绪全部压下。
天塌下来,也不能吓到她的崽。
苏晚萤蹲下身,重新将儿子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软软的头发,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没有不开心。妈妈和爸爸在商量,今天要去哪里打一个更大更坏的怪兽,这样以后就没有怪兽敢来欺负希希了。”
顾夜沉看着她瞬间切换的模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微光在轻轻闪动。
他学着苏晚萤的样子,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希希的小鼻子。
“嗯。一个藏在很硬很硬的贝壳里的坏海星。”他努力地从自己贫瘠的童话数据库里,又搜刮出一个新的词汇。
“坏海星?”希希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好奇地问,“那它会夹人吗?”
“它……”顾夜沉卡住了,求助地看向苏晚萤。
苏晚萤忍着笑,用口型告诉他:“会,但爸爸比它厉害。”
“会。”顾夜沉立刻复述,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被儿子认可的认真,“但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
“耶!爸爸最厉害!”希希又一次被成功安抚,开心地在顾夜沉的脸上亲了一口。
搞定了小的,苏晚萤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决策者的冷静和锐利。
她看向顾夜沉。
“那颗‘定时炸弹’,现在在哪里?”
“瑞士,日内瓦湖底,圣殿银行的终极保险库。”顾夜沉报出一个精准的坐标。
圣殿银行,全球最神秘、最安全的私人银行,传闻它的保险库能抵御核爆。
看来江星晚对自己的“遗产”还挺有信心。
“很好。”苏晚萤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它们想让它醒过来,那我们就赶在它醒来之前,把它请出来。”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江小姐的‘杰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光芒。
防守?等待?
那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阿夜。”
“在。”
“通知安德烈,让他放下手里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模拟出圣殿银行保险库的所有安保系统,我要一份详细的渗透方案。”
“联系我们在欧洲的所有安保力量,进入一级战备。准备好最高规格的运输机和能量屏蔽押运箱。”
“还有你,”苏晚萤的目光落在顾夜沉身上,“你负责带队突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空间跳跃也好,暴力破拆也好,我要在十二小时之内,在揽月阁的书房里,看到那个所谓的‘神之心’。”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就是苏晚萤的解决方案。
与其被动地等着敌人出招,不如直接掀了棋盘!
顾夜沉静静地听着,这一次,他没有提出任何关于“最优解”的异议。
因为他从苏晚萤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他的所有数据和逻辑都更强大的力量。
那是将一切威胁都碾碎在萌芽状态的、绝对的掌控欲。
“明白。”他点头,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苏晚萤叫住了他。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
顾夜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强硬的拒绝,“太危险。那里是未知区域,我的数据库无法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你在教我做事?”苏晚萤挑眉。
“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结论。”顾夜沉坚持道,“我的任务是执行和保护,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我的崽还在家里,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苏晚萤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去观光,我是去压阵。那个‘神之心’,能被‘深渊’远程下令,说明它和‘掠夺者’网络之间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链接。万一在运输途中,它提前‘苏醒’了怎么办?”
“只有我的力量,能百分之百地压制住它。”
她看着顾夜沉,一字一句地开口。
“而且,阿夜,你好像忘了。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主人。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执行就好。”
“我们,是一起的。”
最后那句话,她的语气放缓了些。
顾夜沉沉默了。
他那正在高速运转的核心,似乎在“主人命令”和“保护主人”这两条底层逻辑之间,陷入了剧烈的冲突。
最终,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是,主人。”
苏晚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形兵器,总算还有得救。
就在这时,顾夜沉手腕上的光屏,再次亮起。
是安德烈的紧急通讯。
“接进来。”
光幕弹出,安德烈那张写满血丝和亢奋的脸出现,但这一次,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困惑。
“老板!阿夜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有一个……一个匪夷所思的发现!”
“说。”苏晚萤言简意赅。
“那道‘苏醒’的指令!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它是一种……一种特定的共振频率!一种针对基因深处、灵魂烙印的共鸣指令!”
安德烈的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调出一片复杂的光谱分析图。
“我们截获它的时候,它正在向全球广播!我用您给我的权限,调动了全球的生命科学监测网络,追踪这个频率的共鸣点……”
“然后呢?”苏晚萤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安德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恐惧。
“老板……根据追踪结果,除了日内瓦湖底那个被标记为‘神之心’的超高能反应之外……”
“全……全世界,还有一个地方,对这个‘苏醒’指令,产生了微弱,但却明确无误的……生物学共鸣反应。”
苏晚萤的心,猛地一跳。
“哪里?”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让整个餐厅空气都凝固的答案。
“城西,玫瑰山公墓。”
“三年前……已故的,江星晚小姐的……墓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