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朔日,科尔沁草原,饮马河。
孙传庭的六万秦军沿河扎营二十里,营帐如白色蘑菇般散落在草甸上。这本该是骑兵驰骋的好天气,但营中却弥漫着焦躁不安——三天来,已有超过八千匹战马出现腹泻、萎靡的症状。
“大帅,兽医查验过了,”副将曹变蛟单膝跪地,脸色铁青,“马匹是误食了‘醉马草’,此草晒干后混入牧草或投入水源,牲畜食后三日必发腹泻。军中最少还需要……七天才能恢复战力。”
孙传庭站在中军帐外,望着无精打采的战马群,五指缓缓收拢。这位五十一岁的陕西总督面如古铜,额间川字纹深如刀刻:“我军出古北口才八日,行程不过四百里。醉马草要提前布设,还得算准我们行军路线和饮水时间……”
“有内奸?”曹变蛟压低声音。
“不是内奸。”孙传庭转身入帐,在羊皮地图前驻足,“是有人把我们每一步都算准了。从古北口到饮马河,适合大军行进的路线只有三条,每条路线的主要水源不过五处。多尔衮只需在每条路线的水源都投毒,总能撞上。”
他手指敲在地图上大安口的位置:“算算日子,多尔衮的两白旗应该已经出关了。若我猜得不错,他此刻正埋伏在……黑风峡。”
曹变蛟倒吸凉气:“黑风峡距此只有八十里!大帅,我军骑兵已废,是不是……”
“是不是该固守待援?”孙传庭笑了,笑容里带着秦人特有的倔狠,“曹变蛟,你跟我多少年了?”
“崇祯三年至今,整十年。”
“十年里,我孙传庭可曾坐等过援军?”孙传庭从案上抓起令箭,“传令:全军拔营,不是后撤,是前进——目标黑风峡!”
“大帅?!”
“多尔衮想截我归路,那我就去撞他的刀口。”孙传庭眼中闪着寒光,“但怎么撞,得我说了算。曹变蛟,你率三千敢死队,多打旗帜,今夜子时先行出发,走大路,动静越大越好。”
“这是……诱饵?”
“不,是开路先锋。”孙传庭又抓起一支令箭,“牛成虎!”
“末将在!”
“你率一万步卒,携带所有火器、弩车,沿饮马河向北,绕到黑风峡西侧山梁。记住,要偃旗息鼓,日出前必须到位。”
牛成虎抱拳:“得令!”
“剩下四万七千人,随我主力明日辰时出发。”孙传庭环视帐中诸将,“诸位,此战我军骑兵已废,兵力看似六万,实则能战者不过五万。而多尔衮的两白旗,是八旗中最精锐的野战力量,一万五千骑可抵五万步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仗,我们赢定了!为什么?因为多尔衮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准一件事——我孙传庭,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众将精神一振。
“黑风峡地形,你们都看过沙盘。峡谷长五里,最窄处仅容十马并行,两侧山崖高三十丈。多尔衮若想全歼我军,必会等我们全部入谷后,前后堵截,两面夹击。”孙传庭抽出佩刀,刀尖在地图上峡谷中段一点,“我要在这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曹变蛟眼睛亮了:“大帅是想……”
“他不是想瓮中捉鳖吗?”孙传庭冷笑,“那我就给他一只铁刺猬,看他怎么下嘴!”
当夜子时,三千敢死队高举火把出营。曹变蛟一马当先,身后士兵扛着“孙”字大旗和数十面将旗,鼓号齐鸣,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出十里。
八十里外,黑风峡北口。
多尔衮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用千里镜看着南方天际隐约的火光,嘴角微扬:“孙传庭果然沉不住气,派前锋连夜探路了。”
“王爷神算。”苏克萨哈躬身,“探马来报,明军战马十之七八已废,孙传庭现在能依仗的只有步兵和车阵。咱们只要把他们引进峡谷……”
“不急。”多尔衮放下千里镜,“孙传庭不是莽夫,他敢来,必有所恃。传令:谷中伏兵后撤一里,把口子放得更开些。再派两队游骑,去他侧翼袭扰,试试他的虚实。”
“王爷是担心……”
“我担心高迎祥。”多尔衮望向西方,“此人消失七日了,喀尔喀三部的四万骑在浑善达克扑了个空。他带走的可是三万忠义营精骑和两万蒙古附庸,这么一支大军,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范文程沉吟道:“会不会……他根本没有西行,而是用疑兵之计,实则已绕到我们背后?”
“若是如此,倒好办了。”多尔衮眼中闪过杀意,“我最不怕的就是正面决战。怕只怕……他根本没想来科尔沁。”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自北狂奔而来。马上探子滚鞍下跪,气喘吁吁:“王爷!急报!喀尔喀三部在阴山北麓遭袭,土谢图汗战死,车臣汗部溃散!”
“什么?!”多尔衮脸色骤变,“谁干的?”
“是……是高迎祥!”探子声音发颤,“他根本没西行,而是北上绕到阴山以北,突袭了喀尔喀王庭!现在三部残兵正向东溃逃,高迎祥缴获了喀尔喀所有存粮和五万头牛羊,正分兵两路——一路押送战利品返回河套,一路……一路朝黑风峡来了!”
多尔衮一把抓住探子衣领:“多少人?距此多远?”
“骑兵约两万,全是轻骑,一人三马!最迟……最迟明日午时就能到!”
高台上死寂。苏克萨哈脸色煞白,范文程手中的羽扇掉在地上。
“好一个高迎祥……”多尔衮松开探子,忽然大笑,“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算准了我会在黑风峡等你,也算准了喀尔喀三部主力南下、王庭空虚!这一手围魏救赵,漂亮!”
“王爷,现在怎么办?”苏克萨哈急道,“若让高迎祥与孙传庭会师,我军腹背受敌……”
“会师?”多尔衮收敛笑容,眼中寒光四射,“那就让他们会不成。传令:放弃黑风峡伏击计划,全军即刻北上,截击高迎祥!”
“那孙传庭……”
“他骑兵已废,追不上我们。”多尔衮翻身上马,“孙传庭这块硬骨头,让豪格去啃。传令锦州:命豪格率正蓝旗、镶蓝旗剩余兵力,出城截击孙传庭。告诉他,若再败,就不用回来了!”
马蹄声如雷,一万五千两白旗精骑连夜拔营北上。多尔衮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高迎祥……你既然想当英雄,我就让你当个够!
同一夜,阴山北麓,喀尔喀王庭废墟。
篝火映照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粮食、毛皮、金银器皿,还有漫山遍野的牛羊。土默特部降将卜失兔站在一堆首级前,用刀尖挑起土谢图汗那颗须发皆白的头颅,狠狠啐了一口。
“父亲,您的仇……儿子给您报了!”
高迎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首级用石灰腌好,送回北京献俘。至于这些牛羊粮食,按约,三成归土默特,三成归鄂尔多斯,四成充作军资。可有异议?”
“没有!”卜失兔单膝跪地,“忠义公,从今往后,我土默特部唯您马首是瞻!”
周围各部落酋长纷纷跪倒,草原汉子重诺,这一仗,高迎祥用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刘体纯快步走来,他臂上箭伤已包扎好,但脸色仍有些苍白:“公爷,探马来报,多尔衮放弃黑风峡,正率两白旗连夜北上,距此已不足百里。”
“来得挺快。”高迎祥丝毫不意外,“他带了多少人?”
“一万五千左右,全是精锐。”
“那就是倾巢而出了。”高迎祥走到地图前,“传令:战利品由卜失兔率五千人押送南返,其余两万五千骑,随我迎战。”
“公爷,敌我兵力相当,但多尔衮是养精蓄锐,我军刚经历大战,是不是……”
“正因为刚经历大战,才要打。”高迎祥眼中闪着野性的光,“喀尔喀王庭这一仗,看似大胜,实则凶险。各部虽然臣服,但心里未必没有小算盘。此时若退,军心必散。只有再胜一仗,而且是硬仗,才能让所有人死心塌地。”
他环视众将:“我知道你们累,我知道马匹乏。但多尔衮的骑兵奔驰百里而来,一样累,一样乏。这一仗,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能咬牙!”
众将胸中热血翻涌:“愿随公爷死战!”
“好!”高迎祥拔刀出鞘,“刘体纯,你率五千骑为左翼;鄂尔多斯部那颜,你率五千骑为右翼;我自率一万五千中军。记住战术:不结阵,不硬冲——敌进我退,敌退我扰,敌疲我打。我们要做的不是歼灭两白旗,而是拖住他们,拖到孙传庭大军赶到!”
“孙传庭骑兵已废,能赶来吗?”
“他就算爬,也会爬来。”高迎祥斩钉截铁,“此人是真正的军人,绝不会坐视友军孤军奋战。传令下去:多备火箭、套马索,我们要让多尔衮知道,草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寅时三刻,两军在阴山北麓的一片开阔草场相遇。
没有阵前喊话,没有战鼓助威。当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时,双方骑兵几乎同时发起了冲锋。
两万五千对一万五千,铁蹄踏碎草甸,大地震颤如擂鼓!
高迎祥一马当先,长刀在晨曦中划出冷冽弧光。他身后,忠义营老兵呈楔形阵突进,这是当年李自成纵横中原时锤炼出的冲锋阵型——尖刀破阵,两翼绞杀。
多尔衮冷笑,令旗一挥,两白旗突然变阵!精锐的白甲兵向两侧散开,中间露出三百辆战车——每辆车由两匹马牵引,车上站着三名弓箭手,车体覆盖铁皮!
“放箭!”
箭雨如蝗!高迎祥的冲锋阵型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战车结成移动堡垒,在骑兵掩护下稳步推进,箭矢连绵不绝!
“散开!散开!”高迎祥大吼。
明军骑兵向两侧分流,但两白旗的轻骑已从两翼包抄过来。多尔衮用兵,从来不是一味蛮冲——战车阵压制中路,轻骑包抄两翼,重骑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刘体纯的左翼被镶白旗骑兵缠住,那颜的右翼遭遇正白旗猛攻。中军在高迎祥率领下试图冲击战车阵,但箭矢太密,三次冲锋都被击退。
“公爷!这样下去不行!”亲卫队长浑身是血,“战车不怕骑兵冲锋,咱们得用火器!”
高迎祥咬牙:“飞火神鸦还有多少?”
“只剩五十架!”
“全部架上!对准战车阵后方——射他们的马!”
五十架飞火神鸦被匆匆架起,点燃引信。火箭带着尖啸扑向战车阵后方,爆炸声此起彼伏!拉车的战马受惊,战车阵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高迎祥长刀前指,“忠义营,随我冲!”
楔形阵再成,这一次直扑战车阵缺口!多尔衮脸色微变,立即令重骑出击!
双方最精锐的力量在晨曦中轰然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高迎祥一杆长刀连斩七名白甲兵,自己左肩也中了一箭。多尔衮在亲卫簇拥下亲临前线,弯弓搭箭,一箭射穿明军一名千户的咽喉!
从辰时战到午时,草场已被鲜血染红。
高迎祥的两万五千骑折损已超三成,多尔衮的一万五千骑也伤亡近四千。但两白旗确实强悍,阵型始终不乱,战车阵重新整顿后,箭雨再临。
“公爷!孙传庭的旗号!”了望兵突然嘶喊。
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没有骑兵,只有步兵——但那是整整五万秦军步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战场推进!
多尔衮瞳孔骤缩:“怎么可能……他的骑兵不是废了吗?步兵怎么可能这么快?!”
范文程颤声道:“王爷,他们……他们是跑来的!孙传庭让步兵丢下所有辎重,轻装疾行八十里!”
“疯子……”多尔衮咬牙,“传令:全军后撤,向黑风峡方向撤退!”
“王爷,现在撤,高迎祥会追……”
“他追不上。”多尔衮调转马头,“我军一人双马,他们一人一马还大多带伤。孙传庭的步兵更追不上。这一仗……算平手。”
“可豪格那边……”
“让他自求多福吧。”多尔衮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孙传庭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只救高迎祥。如果我猜得不错,他现在应该已经分兵去抄豪格的后路了。”
两白旗开始有序后撤,战车断后,骑兵掩护。高迎祥想追,但麾下骑兵已人困马乏,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尔衮撤走。
午时三刻,孙传庭的先锋终于抵达战场。这位陕西总督一身尘土,甲胄上全是汗渍,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高迎祥马前,抱拳:“高将军,孙某来迟了。”
高迎祥下马还礼:“孙总督步兵疾行百里来援,这份情谊,高某记下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赏。
“多尔衮既退,接下来有何打算?”孙传庭问。
“追是追不上了,但也不能白来。”高迎祥望向东方,“孙总督可有余力,陪高某去锦州城下走一遭?”
孙传庭笑了:“正合我意。豪格若知道多尔衮弃他而去,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七月初五,朔州城外二十里。
李自成的“顺天军”一万五千人潜伏在山谷中,已等了整整一天。按计划,天机阁承诺的五千科尔沁战马应该今日送达,但直到日落,仍不见踪影。
“陛下,会不会有诈?”刘宗敏按刀而立,脸色阴沉。
李自成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腰刀:“多尔衮不是蠢人,他知道若不给战马,我们不会替他打大同。再等等。”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自成抬头,“他给,我们就按计划行事;他不给……”刀锋在磨石上擦出一串火星,“我们就换个方式打大同。”
夜色渐深,山谷中响起虫鸣。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大队骑兵,只有十余骑。
为首的是个蒙古打扮的汉子,见到李自成,用生硬的汉语道:“李闯王?我们是科尔沁部的,奉睿亲王之命,送战马来了。”
“马呢?”
“在三十里外的黑驼山沟里。”蒙古汉子递上一张羊皮地图,“睿亲王说,明军已有所察觉,大同加强了戒备。所以马匹不能直接送到,得你们自己去取。另外……”
他顿了顿:“睿亲王还说,计划有变。王朴不是初十调防,而是初八——也就是后天。你们最迟明晚必须赶到黑驼山取马,后天一早袭取大同。”
李自成展开地图,就着火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告诉多尔衮,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战马我会去取,大同我也会打。但让他记住——这是交易,不是恩赐。”
蒙古汉子躬身退去。刘宗敏凑过来:“陛下,真要去取马?万一有埋伏……”
“当然要去。”李自成收起地图,“不过不是按他说的方式去。传令:全军即刻开拔,但不是去黑驼山——我们去雁门关。”
“雁门关?那不是更绕远了吗?”
“绕远,但安全。”李自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多尔衮若真想给我们战马,何必藏三十里外?他这是想试探我们的虚实,甚至可能想借明军之手消耗我们。我偏不按他的套路来。”
“可没有战马,怎么打大同?”
“谁说要打了?”李自成翻身上马,“我们去雁门关,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
“对,和守将做生意。”李自成策马出谷,“崇祯抄了江南士绅的家,追缴了三百万两税银。可这些银子,有多少能真正到边军手里?我赌雁门关守将曹文诏,现在正为军饷发愁。”
刘宗敏恍然大悟:“陛下是要……收买他?”
“不是收买,是合作。”李自成马鞭遥指南方,“曹文诏是员猛将,但也是个明白人。他应该清楚,崇祯的北伐若败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边将。与其等死,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
顺天军连夜转向东南。七月初七清晨,雁门关已遥遥在望。
关城上,守军显然已发现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号角长鸣,旌旗招展。李自成只带刘宗敏和十名亲卫,打白旗来到关下半里处。
“城上听着!大顺永昌皇帝亲临,请曹文诏将军出来说话!”
半晌,城门打开一小缝,一骑飞出。马上将领四十余岁,面如重枣,正是宣大总督麾下参将曹文诏。他在李自成马前十丈处勒马,冷声道:“李闯王,你好大胆子,敢来雁门关?”
“不是胆子大,是有生意要和曹将军做。”李自成笑道,“我知道曹将军麾下三个月没发饷了,士兵怨声载道。我也知道,王朴后天调防,大同空虚。我更知道……多尔衮许诺给曹将军什么。”
曹文诏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黄金三千两,事成之后许你镇守大同。”李自成一字一句,“但曹将军想过没有,多尔衮的话能信几分?就算他真给,这钱……你敢拿吗?”
“你……”
“我不一样。”李自成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十万两,山西钱庄见票即兑。我不要你开关投降,只要你做一件事——后天,王朴调防时,你‘刚好’在雁门关巡防,来不及反应。”
曹文诏盯着银票,喉结滚动:“我怎么知道这银票是真是假?”
“你可以派人去太原兑一百两试试。”李自成将银票抛过去,“但时间不等人,曹将军最好快做决定。”
风吹过旷野,卷起沙尘。曹文诏握着银票,掌心沁出汗。
一炷香后,他抬头:“我只给你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发现’异常,率军驰援大同。”
“成交。”李自成抱拳,“曹将军,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庆幸的。”
回营路上,刘宗敏忍不住问:“陛下,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给他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自成淡淡道,“何况……这银票是真的,但钱庄是假的。等曹文诏发现兑不出钱时,我们已经拿下大同了。”
“那事后他若翻脸……”
“他翻不了。”李自成冷笑,“收了我的‘赃银’,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七月初八,寅时。
大同东门,换防的士兵打着哈欠交接岗哨。副将王朴已率亲兵出城,前往三十里外的军营点验新兵。
辰时初刻,一队“商旅”来到城下,声称要进城贩马。守军检查货物时,为首的“马贩子”突然暴起,一刀砍翻守门百户!
与此同时,城东、城西同时响起喊杀声!李自成的顺天军分三路攻城,而城内,早有内应打开水门!
“闯王进城了!闯王进城了!”
混乱从城门蔓延全城。守军群龙无首,王朴不在,曹文诏“来不及”救援,仅两个时辰,这座九边重镇就换了主人。
午时,李自成登上大同城墙,看着城内渐熄的战火,对刘宗敏道:“传令:开仓放粮,赈济贫民;严禁劫掠,违者斩;降卒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路费。再派人去告诉曹文诏……”
他顿了顿,笑了:“就说大同已下,让他‘速来驰援’。我倒要看看,这位曹将军,敢不敢来。”
远处,雁门关方向烟尘不起。
曹文诏终究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