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里的光突然变亮,沈无惑下意识抬手挡眼睛。就在这一瞬间,阿阴动了。
她整个人冲向机械臂最多的地方。沈无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进了红光区域。
“阿阴!回来!”沈无惑往前冲,却被热浪推了回去。
阿阴的声音从光里传来:“这里……就是当年困住我的井!位置、角度、地气走向都一样!用我的怨气撞它,能断开连接!”
话没说完,她的魂体就和几条机械臂撞上了。刺耳的声音响起,像铁刮石头。青白色的光炸开,整个祭坛都亮了。山体开始震动,头顶的碎石往下掉。
“你疯了吗!”阿星大喊,“你会散的!”
“那就散吧。”阿阴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早该死了,多活这几年,已经是师父给的恩赐。”
沈无惑站在原地,手指掐进黄布包。她没说话,但心里明白——阿阴说的是对的。这地方是专门建来对付某种怨念的,而阿阴正好是那个能打开它的“钥匙”。
可没人想当钥匙。
她咬牙拿出铜钱卦,六枚铜钱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往上一抛。铜钱落地,排成一个形状。
“风地观。”她看着卦象,声音很低,“要看清真相,不然就会死。”
她盯着那些机械臂。它们还在动,但有规律。每根底下连着青铜管,埋进地下,互相连接。能量从阿阴身上被抽走,再通过这些管子传到其他机械臂上。
这不是攻击,是转化。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连接点上。那里的符文闪得不一样,像是系统的漏洞,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阿星!”她突然喊,“打最东边那根管子和机械臂的接头!看到没有?闪红光的那个!”
阿星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那边确实有个点在忽明忽暗,像电线接触不良。
“现在?”他问。
“你还等它给你发红包?”沈无惑翻白眼,“再晚阿阴就没了,快点!”
阿星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符。这是他留着防身的,烧起来厉害,但也容易伤自己。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符纸立刻燃起橙红色的火。
“给我中!”他把符扔出去。
符纸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弧线。眼看要偏了,一块碎石滚下来,轻轻碰了它一下,把它推回半寸。
“运气真好。”沈无惑小声说。
符纸砸中连接点,轰地炸开。火花四溅,金属变形,发出断裂声。那条机械臂一抖,末端垂了下来。
其他机械臂也开始乱晃,红光闪烁,阵型乱了。
“有用!”阿星一拳砸地,“再来一张!”
“你还剩几张?”沈无惑冷冷问。
“……一张半。”
“那你刚才说‘再来’是想把自己点着凑数?”
阿星笑了笑,没敢说话。
祭坛中央震动更剧烈了。阿阴的身体已经快看不见了,但她还在撑着,双手紧紧抱住两条机械臂,不让它们复位。
“快……下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管我……通道要关了……”
沈无惑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她知道阿阴在做什么——用自己的魂魄当燃料,强行撑开裂口。这条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她想起第一次见阿阴的样子。那姑娘从井底爬出来,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支枯萎的玉兰。她说:“先生,我能跟着你吗?我不怕鬼,也不怕黑,就怕被人忘了。”
当时她随口答应,以为只是个普通孤魂,带几天就放走了。结果一跟就是三年。
现在人要没了,她才明白,有些人早就成了习惯。
“阿星。”她突然开口,“待会台阶出现,你第一个下去。”
“啊?”阿星一愣,“你不先走?”
“我要是下去了,谁扶你?”她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是那种让徒弟断后的师父?别做梦了。”
阿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地面裂开一道缝,尘土飞扬中,隐约能看到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开了!”阿星跳起来,“真的开了!”
沈无惑没看他,而是看着阿阴的方向。她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支玉兰还留在地上。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路通了。”
阿阴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好像笑了。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祭坛安静了一瞬。
接着,剩下的机械臂疯狂乱动,像失控了一样。几条手臂胡乱挥舞,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红光彻底灭了,只剩裂缝里透出一点光。
“走不走?”阿星抹了把脸,声音有点抖,“再不走,台阶塌了就没路了。”
沈无惑弯腰捡起那朵枯萎的玉兰,放进黄布包里。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
“走。”她说,“但别跑。”
“为啥?”
“跑的人容易摔。”她走到裂缝边,“而且,下面不一定比上面安全。”
阿星跟上来,低头看。台阶很窄,两边是粗糙的岩壁,看不出有多深。
“你说阿阴……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他问。
“她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冲那么快。”沈无惑收好铜钱卦,“有些人牺牲,不是非死不可,而是觉得值得。”
阿星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扔符烫到了,掌心通红。
“疼吗?”沈无惑看了他一眼。
“还好。”他缩了下手,“就是后悔没多练几张火符。”
“下次记得。”她点头,“别总省材料,命比纸贵。”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动。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重启。祭坛边缘的符纹又开始泛红光,虽然弱,但确实在恢复。
“看来系统有备用电源。”沈无惑冷笑,“挺周到。”
“那我们还等什么?”阿星深吸一口气,“总不能在这儿等它修好再打一架吧?”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行啊,胆子大了。”她说,“上次见鬼哭爹喊娘的人,现在敢催我了。”
“那是因为……”阿星挠头,“我觉得阿阴不会希望我们卡在这儿。”
沈无惑没说话,往前一步,踩上第一级台阶。
石头很凉,脚下有点滑。她稳住身体,回头看了眼阿星:“跟紧点,别掉队。”
“知道。”阿星赶紧跟上,“你要摔我也能捞你一把。”
“你捞我?”她笑了一声,“上回是谁被纸人追得爬上房顶喊救命?”
“那是战术转移!”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台阶好像没有尽头。
沈无惑的手一直放在黄布包上,指尖能感觉到那朵玉兰的形状。干枯的花瓣贴着她的手指,像一种提醒。
阿星走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方。裂缝已经变得很小,光几乎看不见了。
“师父。”他小声问,“你说下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另一个坑。”
“那你还往下走?”
“不走怎么知道是坑?”她顿了顿,“再说,阿阴用命打开的路,我不走,她岂不是白死了?”
阿星没再说话。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半开着,里面漆黑。
沈无惑停下,伸手摸了下门框。石头上有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字。
她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四个字:勿入,速退。
她冷笑:“现在写警告的人,比设陷阱的还讨厌。”
阿星凑过来看,也皱眉:“谁写的?好歹给个理由啊。”
“理由就是不想让你活着。”她推开门,“进去看看。”
门后是间密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头墙。中间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发黑,看不清字。
沈无惑走过去,刚要拿,阿星拉住她袖子。
“等等。”他说,“我怎么觉得……这桌子有点眼熟?”
沈无惑回头看他。
阿星指着角落:“你看那儿,有个划痕,像不像骷髅头?”
她顺着看去。
确实有个痕迹,歪歪扭扭的,不像刻的,倒像是有人反复抠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来——阿阴生前住过的井里,井壁上也有类似的图案。她说那是地主儿子画的,后来成了她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东西。
她没说话,翻开册子。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民国十九年,七月十五,囚女阿阴,投井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