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照到岩缝里,停在一条露在外面的腿上。沈无惑一把按住阿星,自己也趴下,贴着石头爬到石堆后面。玄真子靠在她旁边,呼吸有点重,但没说话。
“他们要进来了。”阿星小声问,“我们还要躲吗?”
“不躲等着他们请我们喝茶?”沈无惑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铜钱,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刚才那扇门你没看懂?这些人不是来找山的,是来找山里的东西。”
“山里有什么?”阿星愣了,“这不就是个破矿,还有死人吗?”
“你以为红姑拼命提醒我们是为了讲个故事?”她把铜钱扔在地上。铜钱滚了三下,停下时正面朝上。“走南边,有路。”
“你这卦准不准啊?”阿星嘟囔着还是跟上了,“上次你说‘小吉’,结果差点被炸成炭烤肉。”
“不准你可以留下。”她头也不回,“等他们给你发奖品。”
三人踩着塌方的碎石往南走,脚下咯吱响。天上没月亮,只有几点亮光洒下来,照出前面一道斜坡。坡底有个黑口子,像是山裂开的嘴。
“那就是门?”阿星眯眼看,“看着不像能进去。”
“你还指望写个‘欢迎光临’?”沈无惑加快脚步,“再磨蹭,人家真给你挂牌子了。”
走近才发现是扇青铜门,嵌在山里,边上长满青苔。门上有两个兽头叼着环,样子很老,不像现在的。
“谁家装修这么讲究?”阿星伸手想去摸。
“你碰一下试试?”沈无惑一脚踢他小腿,“这是认主的门,乱动会把你骨头拆了塞墙里当砖用。”
“这么狠?”阿星缩回手,“那怎么办?叫人来开门?”
玄真子走上前,盯着门看了几秒,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这铜钱很旧,边都磨亮了,上面有些细纹,不仔细看不到。
“你还有这个?”沈无惑挑眉。
“留着买早饭的。”他说完,把铜钱放进右边兽头嘴里。
咔——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像铁链松了。接着门缝开始发光,一圈圈变亮,最后整扇门慢慢向内打开,一点声音都没有。
“开了?”阿星探头,“这就进?”
“你以为是自助餐厅?”沈无惑一把拽回他,“先进去之前,先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门后是条向下的通道,墙很平,像是人工修过的。三人小心往前走,走了十分钟,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一个大圆祭坛出现在面前。
十二根石柱围成一圈,每根都刻满了字,有的地方还有符咒。阿星凑近一根,念出来:“……城南码头沉河案,七人死在水底,魂回不了……这不是厉万疆干的吗?”
他又看另一根:“东区财库镇阵,用童男童女生辰压运,事发三年前七月十五——钱百通!这不是师父你揭穿的那个案子?”
“他们把咱们破过的案子全记在这儿?”他回头,“这些人干嘛?开档案馆?”
沈无惑没说话,眼睛已经看向祭坛中间。
那里有一具水晶棺,透明的,里面闪着冷光。棺里躺着一个女人,穿一身旧式白袍,手交叠在胸前,脸很安静。
沈无惑看清她的脸时,脚停住了。
阿星也看到了,倒吸一口气:“我靠……这人……怎么跟你一模一样?”
不只是他觉得,连玄真子也沉默了。
这张脸,五官,连眼角那颗红痣的位置,都和沈无惑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具尸体看起来更年轻,像二十出头。
“不会是你双胞胎吧?”阿星挠头,“你还有个姐姐妹妹没说?”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往前走了两步。
玄真子跟上来,站在她身边,看着水晶棺,声音很低:“她是初代阴阳师。”
“什么初代?”阿星问。
“组织的源头。”他说,“所有事的开始。”
“所以她是创始人?”沈无惑盯着棺中女子,“那她为什么长这样?”
玄真子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张脸,眼神很复杂。
“她用自己的命做了祭品,才有了你们这样的……”他喃喃道。
“什么样的?”沈无惑立刻问。
话没说完,地面晃了一下。
不是塌方那种晃,像机器启动的震动。接着祭坛四周亮起红光,地上的符纹一圈圈冒出来,向外扩散。
“不好!”沈无惑往后退一步,“有机关!”
她刚说完,地面裂开几道缝,十几只机械臂从地下钻出,金属关节咔咔响。这些手臂长得怪,末端不像工具也不像武器,倒像仪式用的东西,上面刻着符文。
“这又是什么玩意?”阿星往后缩,“能不能别动?我们就是路过,不偷不抢。”
没人理他。
机械臂缓缓升起,围成一圈,把三人包在中间。它们动作不快,但每次都卡在人的退路上,明显是在堵人。
“别乱动。”沈无惑低声说,右手悄悄摸向黄布包,“这些不是攻击用的,至少现在不是。”
“你怎么知道?”阿星紧张地问。
“你看它们走的路线。”她盯着最近的一条,“走的是八卦方位,配合地上的符纹,像在做仪式。”
“仪式?”阿星瞪眼,“你是说我们要当祭品?”
“有可能。”她说完,突然拉住阿星肩膀,把他拽到身后,“蹲下!”
一条机械臂猛地伸过来,离她鼻子不到十公分停下,末端轻轻点了一下她刚才站的地方,然后收回,继续移动。
“它在标记。”玄真子开口,“不是杀人,是确认身份。”
“确认谁的身份?”阿星抬头,“难道它认识师父?”
沈无惑没说话,看着水晶棺。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棺里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可能。尸体怎么会动?
但她确实看到了。
而且,就在机械臂绕完一圈后,棺里的光忽然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它们不是守墓。”她低声说,“是在唤醒什么。”
“啥?”阿星咽了口唾沫,“不会是要诈尸吧?”
“比诈尸麻烦。”她从黄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要是诈尸,还能烧符送走。可这是机器加法术,跨界难题,建议报警。”
“警察来了也管不了这种事吧?”阿星苦笑。
“试试嘛。”她说,“说不定他们新配了驱鬼无人机。”
玄真子抬起手,掌心对准最近的机械臂。
“别。”沈无惑一把拦住他,“你现在动手,等于告诉它们我们是敌人。等它们做完事再打,至少能多活三分钟。”
老头收回手,菩提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还挺冷静。”他说。
“不是冷静。”她盯着那些机械臂,“是穷。打坏了赔不起。”
机械臂越转越快,红光顺着符纹连成一圈。整个祭坛开始震动,像系统在启动。
阿星蹲在地上,抬头看沈无惑:“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等。”她说,“等它自己演完。”
“要是演完拿我们献祭呢?”
“那就打断。”她把符纸夹在指间,“顺便给它一个差评。”
话刚说完,所有机械臂同时停下,齐齐转向水晶棺。末端张开,露出里面的符盘,开始旋转。
棺里的光突然变强,照亮整个祭坛。
沈无惑眯起眼,看见那具女尸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