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斑斑点点。沈无惑低头看着地上的布偶,伸手一捞,塞进黄布包里。玄真子还站在原地,道袍下摆沾着草屑,手里握着的菩提子一颗都没少。
“走了。”她拍了拍包,“再不走,明天早市的人该来挖野菜了。”
玄真子没说话,抬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外走,脚步很轻。可没用——远处传来脚步声,十双军靴已经进了林子,踩断的树枝到处都是,路线清清楚楚。
阿星从旁边钻出来,脸上有灰,右耳的银环在月光下一闪:“师父!我刚去看了一眼,路边停了辆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能看出来是本地的。”
“本地?”沈无惑冷笑,“这地方谁会半夜开车来?”
话音刚落,前方亮起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车子停下,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他脸上有道疤,像条黑虫子,随着笑动了一下。他穿着军绿色外套,腰上挂着匕首,看起来随意,但没人敢小瞧。
“沈先生。”他声音低哑,“你踩了我的地盘,还杀了我的人。”
沈无惑眯眼:“你的人?那群拿活人祭矿的垃圾?他们死一个我都高兴,死十个我放炮庆祝。”
对方不生气,反而笑了:“矿底下的魂,是我的兵。你破阵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你在这等我?”沈无惑把手插进袖子,“就凭你这张脸吓唬人?”
“不是我。”那人往后退一步,抬手一挥。
山坡高处,十个人站了起来,穿黑衣,拿长枪。枪口对准下面,子弹泛着蓝光,像是染过东西。
阿星吸了口气:“那子弹……有毒?”
“是怨气。”沈无惑低声说,“这种子弹能破符咒,三枪就能打穿护盾。”
“那怎么办?”阿星急了,“咱们没带大法器,几张黄符撑不了多久。”
“别等他们开枪。”她说完,把黄布包塞给阿星,“全给你,撑住三秒就行。”
阿星接过包,抽出三张符纸甩出去。符纸在空中烧起来,啪的一声,形成一层光罩,把四人罩住。
“成了?”他喘了口气。
“省点力气。”沈无惑盯着山坡,“他们不动,说明在等人下令。这种子弹不能连发,不然会伤自己。”
那人站在车边,双手插兜,像个看热闹的。
阿阴飘在空中,裙子轻轻晃。她一直看着那人的右手——小指一直在动,像在掐时间。
她没多想,直接冲过去。
附身成功的瞬间,一股臭味冲进脑子。她看到地下有很多符咒,像血管一样连着山体。那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炸山,拉所有人陪葬。
“快跑!”她借那人的嘴喊出声,声音变了,“他在炸山!”
下一秒,她被狠狠弹出来,魂体一歪,差点散掉。沈无惑伸手一抓,把她按在肩上。
“听见了?”沈无惑问。
阿阴点点头:“矿底有阵法……他要毁山。”
“疯了吧!”阿星喊,“他自己也活不了!”
“所以他不怕。”沈无惑看向玄真子,“最怕的就是不怕死的人。”
玄真子没说话,从袖子里拿出六枚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排成六行,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山泽损。”他说,“山要塌,水要干——大凶,快走。”
“走什么走!”阿星指着山坡,“他们枪还对着咱们!”
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抖。
大家站不稳,阿星直接跪倒。沈无惑一把拽住他后领,滚向一边。玄真子扶着摇晃的阿阴,三人踉跄往坡下跑。
身后轰隆一声,山石砸下来。刚才那十个狙击手的位置,整片山崖塌了,土石埋了一切,连枪都没响。
那人还站着,抬头看着塌下来的石头。脸上那道疤涨得发紫。他张着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哭。
一块大石头从上面砸下,正中脑袋。
他没叫一声,整个人被打进地里,只剩半截腿在外面,一动不动。
“死了?”阿星喘着问。
“谁知道。”沈无惑擦了把脸上的灰,“反正现在没人打咱们了。”
地面还在震,裂缝一路延伸,像蜘蛛网铺满山坡。远处传来树倒和石头滚落的声音。
“这山要塌完?”阿星抬头,“咱们不会被埋吧?”
“不会。”沈无惑拉着他就跑,“塌得有规律,是人为的,不是自然滑坡。现在阵法坏了,只会局部塌,不会整个垮。”
“你还真懂。”阿星跟着跑。
“不懂早死了。”她回头看了眼玄真子,“老头,还能走吗?”
玄真子点头,一手扶着阿阴,脸色有点白,但没停下。
四人往南坡跑,脚下碎石直滑。终于看到一道窄缝,勉强能挤进去。
沈无惑先进去,阿星跟上。玄真子扶着阿阴,慢慢钻进去。里面不大,四人蹲着刚好。
外面还在落石,烟尘弥漫,月亮看不见了。
“歇会儿。”沈无惑靠墙坐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阿星。
阿星接过来猛灌两口,呛了一下:“师父,刚才阿阴上那人身……没事吗?你说过鬼不能随便附活人。”
“他是活人?”沈无惑冷笑,“那人一身怨气,早就不算正常人了。阿阴跳进去,就像掉进臭水沟,难闻,但不会死。”
阿阴靠着玄真子,身影比刚才淡了些,还能稳住。
“我看到的画面……”她小声说,“不只是炸山。他还想着一个地方,很深,有铁门,门上有符……”
“别说。”玄真子打断,“你现在太弱,再想会伤魂。”
“我知道。”阿阴摇头,“但我得说一句——那个地方,你们以后一定要去。”
沈无惑看着她:“然后呢?”
“我不知道。”阿阴闭眼,“我只记得,门打开时有光,很冷,照得人像纸片一样薄。”
外面最后一波石头落下。烟尘慢慢沉下去,露出一角天。
沈无惑掏出手机,没信号。她关掉屏幕,收好。
“接下来去哪儿?”阿星问。
“还能去哪儿。”她活动手腕,“人家都请我们了,不去不合适。”
“你是说……去找那扇门?”
“不然呢?”她看他一眼,“指望神仙托梦?”
阿星挠头:“可咱们连方向都没有。”
沈无惑没答,看向玄真子:“你刚才卦象除了‘大凶’,还有别的吗?”
玄真子想了想:“山泽损,也有舍弃的意思。想往前走,就得丢点东西。”
“丢什么?”阿星紧张,“不会是我的银环吧?这是我赢来的!”
“丢你个头。”沈无惑踹他小腿,“他说的是想法。比如别总想着当大师兄开豪车。”
“我哪有!”阿星捂耳朵。
“行了。”玄真子突然抬手,让大家安静。
外面风停了。
连虫子都不叫了。
沈无惑慢慢起身,拿出一枚铜钱,弹向缝隙出口。
铜钱飞出三尺,啪的一声被什么东西打中,斜着落下,表面多了道划痕。
她捡起来看了看,递给阿星:“看到了吗?”
“啥?”
“不是刚才那种蓝子弹。”她说,“换人了,换了新子弹。”
阿星瞪眼:“还有别人?”
“当然。”她冷笑,“你以为那家伙是老大?他顶多是个看门的。”
“那现在怎么办?硬闯?”
“闯你个头。”她一把把他按低,“先躲着。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再动。”
“哦。”阿星缩脖子,“听师父的。”
玄真子靠墙闭眼休息。阿阴飘在角落,抱着自己,眼睛盯着外面。
沈无惑蹲在缝隙口,手里捏着铜钱,一动不动。
远处,一道手电光照过山坡,停在塌方中心。
几个人影从烟尘中走出,穿深色作战服,扛着枪。
一人蹲下,检查露在外面的腿,探了探鼻息,摇头。
另一人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句。
接着,所有人朝岩缝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