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头顶上，沈无惑把手机放回口袋，手碰到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渗出来了。她用唐装袖子擦了两下，没回头，直接往空地走。
玄真子靠在石头边闭眼休息，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报警了？”
“嗯。”她说，“警察十分钟就到。”
红姑坐在另一块石头上，脖子上缠着符纸，脸色发白。她手里抓着一个旧布偶，很脏，一只耳朵缝过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自己缝的。
“你还留着这个？”沈无惑蹲下来，看着那个补丁。
红姑没抬头，手指一直摸着布偶的耳朵：“我妈缝的……她说这里面藏着能保命的东西。”
“你妈？”沈无惑挑眉，“你还记得她？”
“不记得脸。”红姑声音很小，“只记得她把我塞进柜子里，然后缝上了这个耳朵。她说，如果我被人抓走，就摸这里，能活。”
沈无惑没说话，从黄布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轻轻挑开补丁的线头。她动作很慢，笔尖一点点探进去，看看有没有机关或者咒文。
线断了。
一张发黄的纸片从布里滑出来，落在她手上。
“哟。”她拿起纸片展开，“老东西。”
是一张手画的地图，纸很脆，边角都磨破了。几条线画出终南山的样子。右下角有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1984715 钦天监灭门案现场。
沈无惑眯眼看：“这字……不像现在人写的。”
玄真子凑过来一看红点位置，整个人一抖，呼吸都停了。
“怎么了？”沈无惑把地图递给他。
玄真子接过图，手有点抖。他盯着红点，嘴唇动了动才说：“这不是随便标的……这是当年钦天监总部的位置。”
“哦。”沈无惑点头，“你们以前的地盘？”
“早就烧光了。”玄真子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那场事，房子都没剩一块。可现在……他们用那个日子、那个地方做标记？这不是躲藏，是挑衅。”
“谁挑衅谁？”
“组织的人。”玄真子抬头，“他们用‘灭门案’当坐标，说明他们不是继承者，他们是想重演当年的事。”
沈无惑哼了一声：“还挺讲究。这图怎么会藏在红姑的布偶里？”
红姑没回答。她看着空掉的布偶，眼神发直，手指还在搓那个缺口。
突然，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一抽，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哎？”沈无惑赶紧扶住她肩膀。
红姑咬着牙，头上冒汗，一只手死死抓着耳后，指节发白。她喘得很急：“蛊虫……又发作了……他们要来了……快走！”
沈无惑和玄真子对视一眼。
“扛她走。”沈无惑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别等警察了，这里不安全。”
玄真子立刻架起红姑。她身子软，还能撑住，嘴里一直重复：“快走……他们要来了……信号是从我身上发的……”
“我知道。”沈无惑走在前面，加快脚步，“你现在就是个定位器，谁找到你，谁就能找到我们。”
“那你还不扔了我？”红姑喘着笑了一声。
“扔了你，谁给我讲这些事？”沈无惑头也不回，“再说，你妈留的图值钱，不能让你死太早。”
三人开始往山下走。树影很密，月光被叶子切成一块块，照在地上像碎玻璃。
走了不到两百米，红姑又是一阵抽搐，整个人往下坠。玄真子差点没抱住。
“撑住。”沈无惑回头看，“再走五百米就出林子，到了大路我拦车。”
“不用拦。”玄真子低声说，“阿星在路边接警车，我让他让司机绕去西坡三号岔口，我们在那儿碰头。”
“行。”沈无惑点头，“你发消息。”
玄真子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一闪跳进一个加密页面。他按了几下，发出去了。
“好了。”他说，“他会回。”
话刚说完，红姑猛地一挣，声音嘶哑：“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在路上……快……跑！”
她的眼白开始变灰，耳后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像有什么要钻出来。
沈无惑一把抓住她手腕：“别硬撑，省点力气。”
“我不是撑……”红姑牙齿打颤，“是它逼我说……它知道我要背叛……它在警告我……”
“那就别说。”沈无惑打断她，“闭嘴，走路。”
红姑闭上眼，不再说话，但身体还在抖。
三人加快脚步，踩着枯叶往前冲。风吹得衣服哗哗响。
沈无惑忽然停下。
“怎么？”玄真子问。
她没答，抬头看天。
月亮还是圆的，清楚地挂在头顶。
“不对。”她说，“刚才报警时，月亮在矿道口正上方。我们现在走了不到十分钟，方向没变，月亮应该偏西了。可它还在头顶。”
玄真子抬头一看，脸色变了：“有人用了术法，把这片山的时间定住了。”
“时间？”沈无惑冷笑，“谁这么无聊，搞个时间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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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住。”玄真子声音紧，“是‘倒回’。他们用法术让这里回到今晚某个时刻，可能是炸弹倒计时之前的状态。只要红姑体内的蛊虫还在响应，他们就能找到我们。”
“所以我们现在像个u盘，插在别人的老电脑上循环播放？”沈无惑扯了下嘴角，“现在连追杀都用老办法了。”
“少说话。”玄真子催促，“快走，出了林子才能断开。”
他们继续往前跑。红姑几乎全靠两人架着，脚步不稳，嘴里开始哼一段听不清的调子，像是童谣。
沈无惑皱眉：“她在唱什么？”
“不知道。”玄真子摇头，“从没听过她哼这个。”
走了三百米左右，红姑突然抬头，看向前面一棵歪脖子松树，眼睛睁大。
“那里……”她指着树后，“有口井……我见过……”
沈无惑一愣：“井？哪儿来的井？”
“地图上的红点……”红姑断断续续，“不只是钦天监总部……也是井的位置……有人被推下去……指甲抠着墙……写满血字……”
沈无惑心里一紧。
阿阴说过的话突然浮现——
“我被推下井……死前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血书……”
她猛地看向玄真子：“地图上的红点，是不是也对着一口井？”
玄真子脸色很难看：“是。钦天监后院有口祭井，当年三十多个弟子都被扔进去。那地方早就填平了……除非……他们挖开了。”
“现在顾不上这个。”红姑突然剧烈抽搐，身体弓起来，“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她一头倒下，玄真子赶紧抱住。
远处，林子边上响起轮胎压碎石的声音。
不是一辆。
是很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