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手指并拢,然后慢慢放下。
阿星一下子扑进后山右边那个挖好的坑里。他刚趴下,就听见远处有人喊:“谁在那儿!”接着是脚步声,踩得枯枝乱响。
“抓活的!”另一人叫道,“别让他跑了!”
阿星咬牙,从怀里拿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朱砂弹,拔掉木塞,扔进坑里。
“轰”的一声,泥土炸开,一股难闻的黑气冲上来,呛得人喘不过气。空中出现几个模糊的人影,都是孩子,哭着、扭动着,看不清脸。
守夜的三人立刻慌了。
“后山出事了!”有人喊,“快去帮忙!”
沈无惑盯着西北角的裂缝,看到有人影晃动,马上弯腰钻了进去。裂缝下面是一条斜斜的石路,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她一手扶墙,一手握紧罗盘,指针一直在抖,指着前面。
阿阴站在废墟东南角,双手合十,额头冒汗。她本来想放出三个假影子——爬墙、跪拜、敲钟,可才放出第一个,身体就开始发虚。
“不行……得换办法。”她小声说,猛地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雾,周围的怨气一下子变强了。
地上那个跪着的影子突然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噼啪作响,好像有人在火里尖叫。
主祭者回头一看,皱眉说:“东南边有问题!”
“我去看看!”旁边一人拿着符就要走。
“别动!”主祭大声阻止,“这是调虎离山,守住祭台最重要。”
话还没说完,沈无惑已经摸到了祭台边上。
中间放着一面黑皮鼓,鼓面上有七个红点,像是七个孩子的生辰被钉死了。七根铜钉围着鼓插成一圈,连着地下的阴气。
“果然是鼓。”她眯眼,“鼓坏了,阵就散了。”
她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用手指蘸血,在上面写了个“破”字。符刚点燃,头顶就传来大吼:“有人闯阵!”
两个守夜人冲过来,手里举着火把和铃铛。
沈无惑冷笑一声,把符拍向鼓面。
“轰——!”
鼓炸开了,黑色碎片飞溅,一股阴风爆发出来,整个废墟都在晃。地面裂开,热风带着灰土扑来。
“阵要塌了!”有人喊。
“快补桩!”主祭慌了,“右边空位填土压符!”
没人敢动。裂缝里的阴气太强,靠近就会被吸进去。
沈无惑站在祭台边,左臂上的符开始发烫。她早就准备好了,单膝跪地,把罗盘按进地面,嘴里念着口诀。她划破手掌,让血顺着铜钱纹流进阵眼。
“缺一个桩,堵不如引。”她说,“风从哪里进来,就让它从哪里出去。”
阴气被带偏方向,全都涌向右边那个空坑。原本安静的土坑翻滚起来,黑烟冒起,传出孩子的哭声。
阿阴飘到坑边,手一挥,玉兰花落下,花瓣变成一圈光。
“孩子们,”她轻声说,“可以走了。”
哭声慢慢没了。
主祭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完了……全完了……”
沈无惑站起来,走到祭台中间。鼓虽然炸了,但石头下面还有东西。她掀开一块碎石,看到一行字:
“癸未年七月十四,七童生辰共锁财门”。
再往旁边扒,墙上有一行血写的字:
“吾等无辜,命丧荒庙”。
她看了很久,才直起身。
这时阿星也回来了,裤子蹭破了,脸上都是灰,喘得厉害。
“师父!我甩掉他们了!情况怎么样?”
沈无惑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字。
阿星凑过去一看,愣住了:“所以……他们是拿小孩的命换财运?这也太狠了吧。”
“比你想的还狠。”沈无惑蹲下,用手抠了抠血字边缘,“这些孩子不是失踪,是被人骗来‘养命格’的。七个孩子的阳寿被钉进地脉,用来压住一个发财的局。”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那现在呢?破了吗?”
“破了。”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鼓一炸,钉一松,煞气回头反扑,发财的局就毁了。幕后那人今晚就得吐血,十年好运全没了。”
阿阴站在一边,看着墙上的血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指尖碰到的地方,血迹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们终于能安息了。”她说。
沈无惑点点头,收起罗盘。她左臂的符已经烧焦,贴着皮肤的地方有点疼。她拉下袖子盖住,转身往外走。
天快亮了,雾蒙蒙的。旧庙一片乱,墙倒了,地裂了,火盆灭了,符纸到处都是,像演完一场戏的样子。
阿星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我以为会打得很热闹,结果就这么完了?连个大boss都没见着。”
“你以为坏人都穿黑斗篷,出场还要放音乐?”沈无惑头也不回,“真正的坏人,躲在合同和项目书里,打着‘风水顾问’‘开发投资’的名头干坏事。你今天拆的是阵,他们明天换个名字再来。”
“那我们以后还得继续干?”
“不然呢?”她顿了顿,“你以为救几个人就能太平?这种事多的是。今天害孩子,明天可能害老人、孕妇、流浪猫狗。只要有人想走邪路发财,就得有人拦。”
阿星挠头:“可我觉得……咱仨不太行。你靠算,我靠拼,阿阴靠吓人。真碰上厉害的,怕是打不过。”
沈无惑停下,回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赢吗?”
阿星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少一根桩,补点土就行。”她淡淡说,“我知道少一根桩,风就会进来。人心也是桩,他们没有心,所以阵不稳,命不长。”
阿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阴飘在半空,玉兰花又恢复了一点,虽然还是黄的,但不再抖了。
“师父,”阿星忽然问,“这事要是说出去,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沈无惑看着东方的天空,“重要的是我们做了。又不是发视频,非要点赞才认账。”
她往前走,脚步很稳。
阿星赶紧跟上,嘴里嘀咕:“下次能不能轻松点?比如帮人找猫,算个姻缘,别老让我当炮灰。”
“你演得挺像。”沈无惑瞥他一眼,“建议去横店试试。”
“嘿,我还真想过。”阿星笑了,“等咱们赚够钱,我也开个命馆,叫‘阿星算命,专治不服’。”
“先把那件骷髅t恤换了。”沈无惑嫌弃地看了一眼,“客人还没进门就被吓跑了。”
阿阴笑了笑,跟在两人后面。晨风吹着她的衣角,像翻过去的一页纸。
废墟外,雾渐渐散了。
沈无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祭台,嘴角微微扬起。
赢了不是因为我们多强。
是因为他们忘了。
少一根桩的阵,压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