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
沈无惑睁开眼睛,天刚亮。她坐在蒲团上,手还放在罗盘边上。那道新刻的线不再冒金粉了,但手指压上去,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阿星趴在墙角睡觉,t恤卷到胸口,露出瘦瘦的腰。他右手紧紧抓着两个金属扣——现在是钉子了。这钉子被沈无惑用朱砂泡过,又用符火烧过,包在黑布里,外面缠了三圈红线。
阿阴飘在井口上面,手里拿着一朵枯玉兰花。花开始发光,颜色有点蓝,像手机快没电时的样子。她闭着眼,嘴慢慢动,好像在背什么话。
沈无惑没说话。她把罗盘收进黄布包,拿出三枚铜钱一扔。
铜钱落地,全是正面朝上。
“好了。”她站起来,拍了下阿星的腿,“别装睡,你打呼噜太响了。”
阿星猛地坐起来:“我没睡!我在冥想!就是修仙那种!”
“那你梦见什么了?”
“炸鸡啊……”
“你看,你流口水了。”沈无惑指着他嘴角,“还说了三遍‘加辣不要葱’。”
阿星擦了把脸,赶紧把钉子塞进袖子:“师父,我是不是可以接单了?比如驱个鬼收五十,镇个厕所便宜点?”
“你现在连自己的阳气都控制不好。”沈无惑抓住他的手腕摸脉,皱眉,“昨晚练到几点?”
“两点多……”阿星缩脖子,“我想多撑一会儿,结果符反冲,头像被人打了一样。”
“急什么?”沈无惑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快速画符贴他脑门上,“你以为这是打游戏?点错了能重来?你是拿身体硬扛,别等系统崩了才后悔。”
符一贴,阿星脑袋一凉,眼前闪出画面:他在一片空地站着,手里举着钉子,对面有个人看不清脸,然后“轰”一下,全黑了。
“这是啥?”他眨眨眼。
“你差点走火入魔。”沈无惑收回手,“再熬夜练,下次看到的就是你穿寿衣的画面。”
阿星咽了下口水,小心把钉子放进内袋:“我错了,我去吃早饭补血。”
“去吧。”沈无惑看向阿阴,“你也停下,别硬撑。”
阿阴睁眼,光收回花里。她的脸色比昨天好,身子也不再忽明忽暗。
“我能稳住二十秒了。”她说,“最长一次有二十三秒。”
“不错。”沈无惑点头,“以前放一次怨气要休息很久,现在能收回来,说明你会用了。”
阿阴低头看着花:“我想至少能在你画符的时候,帮你挡一次攻击。”
“你能做到这点,我就不用分心防背后了。”沈无惑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你是帮手,不是替死鬼。我不想回头找你,发现你把自己烧没了。”
阿阴笑了笑,没说话,把花别回衣服上。
三人回到命馆里面,太阳已经升到屋顶。沈无惑把黄布包放在桌上,拿出朱砂笔和一叠纸。
她先掐手指算了算,铜钱在手里转了三圈,扔进碗里。
卦象稳,没问题。
“可以。”她说。
她蘸了朱砂,刚写下第一笔,窗外风突然变大。
屋檐下的铃铛哗啦响个不停,连响七八下。沈无惑手没抖,笔继续走,可旁边的罗盘指针猛地偏了三格,指向东南。
她停下笔,抬头看窗。
“不是普通的风。”她说,“东南方向有人动桩子。”
阿星凑过来:“动什么桩?埋电线杆吗?”
“比那严重。”沈无惑继续画符,这张符更复杂,线条密密麻麻,“有人在改风水,手法不差,至少懂一点《葬经》。”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说他们破坏风水?”
“他们要是真挖坑种树,我还省事。”沈无惑吹干符纸,边缘微微发红,像要烧起来,“这张破障符,以前要五分钟,现在三分半就能画完,威力还更强。”
她把符一扬,符还没落地就烧了起来。
火焰青白,烧完留下一道痕迹,悬在空中几秒才消失。
“厉害!”阿星睁大眼,“比我抽到ssr还好看。”
“别光看。”沈无惑收起灰,“你那对钉子现在能远程定身一次,范围三米,最多三秒。别指望杀人,能让你跑就行。”
“够了!”阿星挺胸,“我不当主力,能拖一下就很棒。”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还挺知足。”
阿阴忽然抬手:“外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黑鸦撞进窗户,啪地掉在桌上,扑腾两下不动了。它脖子上缠着半截布条,焦黑卷边,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沈无惑戴上手套取下布条。展开一看,布很粗糙,有刺绣,左下角有个符号——三根线交叉,中间一点红。
“招魂布。”她说,“荒山那些人用过的。”
阿星凑近:“后面有字!”
沈无惑仔细看,背面用炭灰写着两行字:
子时启阵,血祭已始
她手指一顿,立刻把布条放进铁盒盖好。
“时间到了。”她说。
阿星马上跳起来:“现在出发?”
“不然等他们办完仪式?”沈无惑开始收拾,铜钱贴身放好,罗盘绑在腰上,黄布包扎紧,“我们赶在子时前到就行,太早容易踩陷阱,太晚只能收尸。”
“那我做什么?”阿星翻出背包,把钉子、符纸、水瓶全塞进去。
“你负责活着。”沈无惑递给他一张新符,“贴胸口,别掉。关键时刻能帮你挡一次魂攻击,代价是流鼻血,还要做三天噩梦。”
“老客户待遇了。”阿星接过符,认真贴好,“我要是梦到前任,算加钱吗?”
“你要是梦到我,才是大事。”沈无惑系好衣服扣子,顺手拿起阿阴的玉兰花,递给她,“别走远,我要你释放怨气时,你得在。”
“我在。”阿阴接过花,别回衣襟,“我一直都在。”
三人走到门口,沈无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命馆。
桌子整齐,灯没点,墙上挂着“算命准不准,死了再给钱”的海报,角落还有阿星喝完的泡面桶。
她伸手,吹灭门边的小油灯。
最后一缕烟升起,散了。
“走。”她说。
阿星背上包,活动手腕,钉子在袖子里轻轻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阿阴走在最后,经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井。井水很静,照不出天光。
她抿嘴,摸了下胸前的花。
风吹进来,掀起沈无惑的衣角。她没停步,左手按着布包,右手悄悄在袖子里掐了个符。
街上人少,阳光照在路上,反着白光。
他们朝东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