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亮了,火苗晃了一下。
沈无惑没抬头。她把一枚发黑的铜钱用黄布包好,塞进包底。她从怀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在地上画了个圈,三笔连成,手指一按,符就成了。地上的阴气不再乱跑,像是被关住了。
“别看了。”她说,“人都死了,还看墙干嘛。”
阿星趴在地上,看着墙上那行煤灰写的字:“快走,他醒了。”他刚伸手碰,就被一股凉气弹开,手抖了两下。
“这字……是刚写的?”他小声问。
“不是。”沈无惑把罗盘放在腿上,拨了下指针,“是死前留的。他知道活不了,就把最后一口气留在墙里,灯灭才显现。老办法,但有用。”
角落里,阿阴飘着。她手里拿着一朵花,轻轻点着一块停掉的怀表。表盖开着,指针停在零点。她没说话,只是把花瓣靠近表盘,好像在试温度。
“他也知道我们会来。”沈无惑说,“所以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看到他死。死人说的话更可信,尤其是这种死法——烧自己传信,够狠。”
阿星觉得脖子发紧:“所以他不是倒霉,是早就计划好了?”
“不然呢?”沈无惑冷笑,“你以为谁都能在这种地方活得像腊肉?他是等我们来解信息的u盘,还是带自毁那种。”
阿星挠头:“可现在写着‘他醒了’,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跑?”沈无惑抬头,眼角的朱砂痣在火光下一闪,“现在跑,前面白听。他拿命换的消息,我不能拿来换泡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黄布包里抽出半本书。封面磨没了字,边角卷了,纸泛黄,像泡过水又晒干。
《阴阳禁术》。
“师父走得急,只留下这半本。”她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但有些东西,够用了。”
阿星凑过去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借气养神?”他念出来,“听着像广场舞养生口诀。”
“比你打游戏喝红牛强。”沈无惑抄了三行口诀,撕下来给他们每人一张,“照着念,别改。念错一个字,轻的流鼻血,重的梦见前任。”
阿星接过纸条:“我前任是隔壁班转学那个吧?早失联了……”
“闭嘴。”沈无惑把罗盘翻过来,背面一道新刻的纹路还在冒金粉,“我要改阵眼,你们别吵。”
她说完,咬破手指,血滴在罗盘中间,顺着纹路流了一圈。铜钱卦轻轻一震,卦象变了。
“成了。”她松口气,把罗盘收进包里,“能多算三步。撑不久,但够用。”
阿星举手:“那我呢?我也想变强!天天跟鬼打架,能不能给我点输出?”
“你裤子上有金属扣。”沈无惑看他一眼,“拆两个,我给你做个引煞钉。别指望飞剑,就当暗器,砸鬼脸上能让他们懵两秒。”
“我裤子可是限量款!”阿星摸着破洞,“这是我在二手平台抢的潮牌!”
“你现在穿的是命,不是牌子。”沈无惑直接上手,咔咔两下扯了两个扣子,扔进铁盒,“回头给你缝条新的,印个‘沈门弟子’,保你摆摊没人敢收你钱。”
阿星不说话了,低头看耳朵上的银环,发现断了一个,叹气:“这玩意儿也脆,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裂了。”
“魂力波动大。”阿阴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你靠近时,他在抗拒。”
沈无惑点头:“说明你有点用。以前你靠近邪物连呼吸都不敢,现在至少能让它不舒服。”
她打开朱砂瓶,倒一点在碗里,加水搅匀,把阿阴那支枯萎的玉兰花放进去泡。
“怨力增幅剂,土法做的。”她说,“泡一小时,拿出来能多撑十息。别指望变战神,就当充电宝。”
阿阴看着花枝:“谢谢。”
“别谢。”沈无惑摆手,“你要真想谢,下次我算卦时别站背后吓我。我心率高,再被你突然冒出来,迟早脑梗。”
阿阴默默退后半步。
三人各自忙。泵站里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响一声,火光晃,影子动。
半小时后,沈无惑把三张黄符贴墙上晾干。符纸颜色深,边缘有细裂。
“临时增益符。”她解释,“增强感知、稳魂、聚灵。一人一张,贴身上就行。别贴反,贴反效果就反了——你想清醒,结果睡着;你想稳住,结果飘走。”
阿星接过自己的,小心贴在胸口t恤上:“有没有说明?比如‘一天一次,饭后用’?”
“有。”沈无惑说,“别死就行。”
第一轮试法在铁桌旁开始。
沈无惑让阿星站中间,脚踩她画的步罡图,嘴里念驱邪咒。阿星磕磕巴巴背完,刚喊“急急如律令”,脚下一滑,踩错了格子。
“轰”一声,符炸了。
阴风冲进来,灯焰压低,阿阴的花枝猛地扬起,掉了一片花瓣。
“我靠!”阿星被掀翻,一屁股坐地上,“这比我手机爆炸还猛!”
“你念错了。”沈无惑皱眉,“最后是‘敕’,不是‘出’。你喊‘急急如律令出’,等于请神吃饭还自带调料,神不炸你炸谁?”
阿阴飘过去扶他,花枝扫过他手臂。皮肤上有一道红印,像被冰划过。
“没事。”她轻声说,“就是冲了一下。”
沈无惑走过去,掌心贴他后颈,送了股暖流进去。阿星打了个哆嗦,脸色慢慢正常。
“下次别急。”她说,“你不是机器,不能一键加速。练慢点,至少能活到结局。”
阿星笑了:“那必须的,我还没看到我师父算命发财呢。”
沈无惑不理他,看向阿阴:“你来。”
阿阴点头,走到铁桶前。沈无惑在地上画圈围住铁桶,又在桶底贴了两张镇压符。
“怨气回环阵。”她说,“你把力量放出来,让它在桶里转,别散。能压多少是多少。”
阿阴闭眼,玉兰花微亮。一股灰蓝色的气从她身上流出,慢慢进铁桶。桶身轻抖,符纸边缘发光。
五息。
十息。
十五息。
突然,“砰”一声闷响,气流炸开,阿阴身子一晃,差点倒。
沈无惑上前一步,手按她肩,另一只手掐诀,把炸开的怨气拉回来。
“停。”她说,“你太想一次成了。这不是任务,不用冲业绩。”
阿阴喘气,脸色白:“我想……多帮点忙。”
“你已经帮了。”沈无惑语气软了点,“刚才那一下,要是在外面,能震退三个小鬼。够用了。”
她从包里拿出三张黄纸,写上三人名字,叠成三角,放进碗里烧了。
灰烬倒入半碗水,分成三份。
“喝了吧。”她说,“老规矩,一起担因果。以后谁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阿星接过碗,闻了闻:“这味儿……像我妈煮中药糊了。”
“不喝算了。”沈无惑仰头一口喝完,脸都没变。
阿星咬牙:“拼了!”跟着喝完,呛得直咳。
阿阴接过最后一碗,轻轻抿一口。灰烬入喉,身形稳了些。
三人坐下休息。
一小时后,沈无惑睁眼,手里铜钱一颤,卦象清楚,推演比平时快了一倍。
阿星靠墙坐着,手里摸着修好的银环,低声说:“下次我能撑二十息。”
阿阴漂在原地,花枝轻扬,手中出现一个幽蓝光球,缓缓转着,照亮她左脸的胎记。
沈无惑看着那团光,没说话。
油灯静静烧着,火光映在她眼角的朱砂痣上,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