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两边的墙突然亮了，光从石头里面透出来，像有东西在墙里爬。沈无惑的手还插在黄布包里，三枚铜钱贴着她的掌心，冰凉。
她没动，也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只要慢一秒，可能就没命了。
“阿星。”她压低声音，“别回头。”
“啊？”阿星刚想转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我说别回头，你就别回头。”她咬牙，“你一回头，咱们就只能在这儿卖符纸了。”
阿星咽了下口水，手悄悄摸到背包带上。他记得背包上有个粉笔画的箭头，现在还在，但边缘已经发灰，像是被人蹭过。他没敢说，怕沈无惑骂他多事。
墙里的光越来越亮，纹路开始乱扭。地面晃了一下，接着又一下，震动越来越快。
玄真子拄着拐杖，眉头皱紧：“这阵法……撑不住了。”
“不是阵法撑不住。”沈无惑盯着前面五米处的拐角，“是它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右边墙面炸开一块，碎石飞溅。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像腐烂的肉泡在盐水里。
紧接着，一声低吼从破口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的，倒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无惑一把抓住阿星的后领往后拖，同时甩出两张符纸。符纸落地就烧起来，火光是暗红色的，照出一个影子——
虎一样的身子，豹子的腿，背脊高高隆起，尾巴却是细长的蛇尾，末端分叉。脑袋比牛头还大，眼睛发青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光。
它没马上扑过来，先低头闻了闻地，鼻子动了两下，忽然看向沈无惑。
“看吧。”她冷笑，“专挑我这种麻烦的来惹。”
怪物前爪一刨，地面裂开一条缝，身子猛地弹起。沈无惑就地一滚，左手在地上一划，朱砂笔画出半道红线。怪物跳起来撞上红线，发出一声尖响，尾巴抽过去，啪地打在墙上，石屑飞溅，墙面被打出几道黑印。
“有毒！”阿星跳开一步，差点踩到碎石。
“废话。”沈无惑站起来，吐掉嘴里的灰，“长得这么怪，还能指望它吃素？”
“师父，现在怎么办？”阿星喘着气，“打不过就跑？”
“跑？”她瞪他一眼，“你以为它是公交车？错过这一班还有下一班？”
她抬手掐诀，三枚铜钱从手里飞出，在空中排成三角形，不停转动。她咬破手指，血珠流出来，在罗盘边上画了一圈符。
“阿星，往右！玄真子靠左！阿阴在上面看位置！”她大声喊。
四人立刻分开。阿星拔腿就往右边跑，一边跑一边用背包砸墙，咚咚响。“这边！快来追我啊！我最好吃！”他边喊边转弯，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
怪物果然被吸引，转身追去。但它没跑几步就停下，头慢慢转过来，青白的眼睛扫过其他人，忽然张嘴——那根本不是嘴，是整张脸撕开的一条缝，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不好。”玄真子低声说，“它分得清谁重要。”
话音未落，怪物后腿一蹬，腾空跃起，越过岔道直扑沈无惑。她刚完成符咒，来不及躲，只能举起罗盘硬接。
砰！
她被撞得连退三步，脚跟磕在石头上，差点摔倒。她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点血。
“师父！”阿星想回头，被玄真子一把按住。
“别动！”老头声音冷下来，“你现在回去，她才真的会死。”
沈无惑擦掉嘴角的血，翻过罗盘一看，盘面裂了一道缝，指针歪了。她心里一沉，这罗盘用了三年，第一次坏。
但她没时间心疼。
怪物落地后转了一圈，蛇尾高高扬起，尾尖滴下一滴墨绿色的液体，落到地上，嗤地冒起白烟。
“阿阴！”沈无惑抬头，“它下一步要去哪？”
阿阴一直飘在半空，脸色发白，手里只剩半截枯兰梗。她闭着眼，像是在感觉什么，几秒后猛地睁眼：“左边！它要绕到后面！”
沈无惑立刻往旁边闪，同时甩出两张符贴在左右墙上。符纸一燃，怪物果然从左侧阴影冲出，被火光逼停。
她抓住机会，三枚铜钱飞出，直奔怪物肩膀。铜钱沾着她的血，划破空气时发出嗡鸣，准确钉进皮肉。
怪物疼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要扑她。
“哎！丑八怪！”阿星在远处大喊，“看我！我帅！”
他一边喊一边捡起碎石往远处扔，咚咚作响。怪物果然被声音吸引，调头追去。
“跑！”沈无惑对玄真子和阿阴喊，“别等它反应过来！”
三人立刻往前冲。阿星边跑边回头看，见怪物越追越近，吓得腿软：“我不是真让你追我啊！我是诱敌！懂不懂配合！”
没人理他。
沈无惑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节粉笔，在左手背上快速画了个三角。这是他们之前的暗号——遇到岔路，走标记的方向。
前面又是三岔路口。
她正要下令，头顶咔嚓一声，一大块石板掉下来，砸在中间通道上，激起一片灰尘。
“走两边！”她喊。
四人分成两组，沈无惑和阿阴走左，阿星和玄真子走右。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剧烈震动，整条通道都在摇，墙皮大片掉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符号和祭坛上的很像，但更乱，像是失控的程序。
“这地方要塌了。”玄真子喘气。
“早该塌了。”沈无惑回头看，“迷宫模仿我们的动作，耗太大，现在是强行撑着。”
“那我们是不是……赢了？”阿星声音发抖。
“赢个屁。”她骂，“它快不行了，所以想拉我们一起死。”
话音刚落，前方左侧通道突然炸开，怪物从墙后冲出，速度更快，身上的铜钱掉了，伤口流着黑血，眼神更狠。
它不再试探，直扑沈无惑。
沈无惑咬牙，再次举起罗盘，指尖的血顺着符线流下，盘面亮起微光。她准备拼一把，用封脉符强行激发灵力。
就在她掐诀的瞬间，阿星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把背包整个甩了出去。
背包砸在怪物头上，发出闷响。虽然没伤到它，但让它偏了方向。
“给你争取三秒！”阿星大喊，“够不够？”
沈无惑没答，把血抹在罗盘中心，低喝：“锁！”
一道红光炸开，形成半圆屏障，挡住怪物冲锋。她趁机拉阿阴后退，玄真子也拖着拐杖踉跄跟上。
“不能停。”她喘着气，“它很快就能破防。”
四人继续往深处跑。通道变窄，地面坑洼，头顶不断掉碎石。阿阴飘在上面，身体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散。
“你还行吗？”沈无惑问。
阿阴点点头，没说话，紧紧攥着那半截枯兰梗。
前面出现一条向下的坡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下去。”沈无惑说。
“下面会有出口吗？”阿星小声嘀咕。
“有也没有你的份。”她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活着到底。”
他们刚踏上坡道，身后轰然巨响，整段通道彻底坍塌，烟尘冲天。怪物的身影被埋在里面，暂时没了动静。
“死了？”阿星回头，不敢相信。
“不可能。”沈无惑盯着废墟，“那种东西，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她话音未落，废墟中忽然伸出一条尾巴，蛇尾尖滴着绿液，缓缓扫开碎石。
“走！”她推了阿星一把。
四人加快脚步往下冲。坡越来越陡，脚下打滑，玄真子差点摔倒，被阿星扶了一把才站稳。
“谢了。”老头喘气。
“别谢太早。”阿星苦笑，“我扶你是怕你摔死，我背不动。”
前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稍宽的地方，像个厅。四人拼命跑过去，刚冲进去，身后坡道轰然塌陷，碎石堵死了路。
他们终于停下，一个个喘得厉害。
“暂时……安全了？”阿星靠着墙，腿发软。
沈无惑没放松，依旧盯着入口方向。阿阴飘在半空，脸色惨白，枯兰梗又断了一截，化成灰飘落。
玄真子拄着断了一截的拐杖，默默看着四周。这个厅四面都是墙，只有他们进来的一条路。
不对。
沈无惑眯起眼。
她数了数。
三面墙。
他们进来的方向，现在只剩一堵完整的墙，好像从来就没有通道。
“不是暂时安全。”她低声说，“是彻底被困了。”
阿星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看着那堵墙，“我们被逼进死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