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塌了,石头堵住路,灰尘还没散。沈无惑靠在墙边,耳朵贴着石面,心跳得厉害。
她不敢动。
怪物还没死。
废墟里,蛇尾还在动,绿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声音。它正从石头下往外爬,动作慢,但没停。
阿星蹲在角落,喘着气。他擦了把脸,灰和汗混在一起。“师父……我们是等它出来,还是快跑?”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它耳朵灵。”
话刚说完,石头一震,半颗脑袋露出来。青白的眼珠转了一下,朝他们藏的地方看过来。
完了。阿星心里一沉。
可沈无惑却松了口气。
“还好。”她小声说,“它只能听见,看不见。”
她慢慢坐下,背靠着墙,手指摸上墙上的刻痕。有的深,有的浅,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她的手突然停住。
右手下有三道短横线,中间长,两边短。这个符号她见过,在一本旧书上。那本书叫《青囊琐记》,讲的是机关门怎么开。书里有个标记,就长这样,叫“离位引线”。
她眯眼继续看。
左边两米远,墙上有个凹下去的地方,像个倒扣的碗,边上一圈小点,中间一个凸起。她脑子里冒出四个字:九宫隐门。
以前看那本书时,她还笑话过:“谁家门弄得这么麻烦?”现在她明白了,这是为了防外人乱闯。
“阿阴。”她轻声叫。
阿阴飘在空中,身体几乎透明,手里那根枯兰梗只剩一小截。
“嗯。”声音很轻。
“你看到我左手边那面墙吗?第三条裂缝上面,有没有三个点围成三角?”
阿阴转头看了看,点头:“有。”
“我就知道。”沈无惑嘴角动了动,“这地方规矩挺老。”
“你知道这些是啥?”阿星凑过来,“能吃吗?”
“不能。”她说,“但能活命。”
玄真子靠在另一边,拄着断掉的拐杖,呼吸不稳。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痕迹,说:“这阵法跟八卦反着来,要是弄错了,整间屋子都会塌。”
“你懂行。”沈无惑看他一眼,“那你猜我现在要不要试?”
“你要开机关?”阿星瞪大眼睛,“现在还玩解谜?外面那东西马上就要过来了!”
“不然呢?”她反问,“你去跟它打架?你拳头有我罗盘硬?”
阿星说不出话了。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罗盘裂了,但铜钱还能用。她在手心滚了两圈,低声念:“离、坤、兑、乾,别坑我。”
她站起来,走到第一个标记前——就是那个“碗”一样的地方。
“离位在这。”她说,“有人得看着另外三个点,确认顺序对不对。”
“我来。”阿阴勉强飘过去。
“阿星,待会儿我说刮粉,你就动手,别问为什么。”
“哦。”阿星缩了缩脖子。
沈无惑把一枚铜钱放进“碗心”。铜钱卡住的瞬间,墙微微震动了一下。
“有用!”阿星差点喊出来,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第二步,坤位。”她看向左边高处,“阿阴,第三个裂缝上面的三角点,亮了吗?”
阿阴盯着看了几秒:“亮了,只闪了一下。”
“够了。”沈无惑走过去,那里有一道像鱼骨的刻痕,中间缺了一节。她把第二枚铜钱塞进去。
又是一震,这次更明显,头顶开始掉灰。
“它醒了。”玄真子说。
废墟中,怪物整个身子翻了出来,前爪抓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朝他们爬过来。
“快点!”阿星牙齿打颤。
“急什么。”沈无惑冷笑,“它腿短,追不上。”
她走到第三处——右边墙底,一块方形石板上有波浪纹,中间有个小孔。她拿出最后一枚铜钱,正要放进去,地面猛地一晃。
“不好!”玄真子喊,“再震一次,顶就要塌了!”
沈无惑咬牙,把铜钱狠狠按进去。
咔哒。
一声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接着,右边墙上一块两米见方的石板向内陷,然后滑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看不到尽头。
“开了!”阿星想拍手,被沈无惑一把拉住。
“别高兴太早。”她盯着通道口,“这种地方,门越好开,后面越危险。”
“总比被砸死强。”阿星小声嘀咕。
“你说对了。”沈无惑推他一把,“进去,快!”
阿星咬牙冲进通道,脚刚踏进去,头顶一大块石板砸下,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撑着墙往前扑。
玄真子紧跟其后,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没落下。经过沈无惑时低声问:“你算准了屋顶不会立刻塌?”
“没算准。”她摇头,“我是赌它想让我们多活一会儿——好把我们赶到更深的地方。”
老头苦笑:“你这人,一点亏都不肯吃。”
“废话。”她冷笑,“我又不是来做好事的。”
阿阴最后一个动身,飘到通道口时,身体猛晃一下,差点散掉。
“走!”沈无惑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阿阴拼尽力气腾空而起,残存的怨念化作一层薄雾,挡在通道入口。
就在这一瞬,怪物扑到,利爪挥出,带起一阵腥风。
沈无惑抽出包里最后一张符纸,甩手扔向机关边缘的朱砂线。符纸燃起红光,沿着线条快速蔓延。
石门感应到变化,滑动加快。
轰!
怪物的爪子差一点就要伸进来,石板重重合拢,整条通道嗡嗡作响,灰尘落下,盖了大家一身。
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阿星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还在抖:“我……我没死吧?”
“死了就不会喘气。”沈无惑靠着墙,慢慢坐下。她拿出裂开的罗盘看了一眼,指针歪了,彻底坏了。
她随手塞回包里,像丢掉一张用过的纸巾。
玄真子喘匀了气,抬头看前面。通道笔直,不知通向哪里,两边墙壁光滑,没有奇怪的光纹。
“暂时安全了。”他说。
“暂时。”沈无惑重复一遍,“这种地方,‘暂时’就是最长的时间。”
阿星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接下来怎么办?往前走?回去撬门?还是在这唱歌庆祝?”
“往前。”她说,“来的时候没路,现在有了,说明我们做对了。”
“要是前面也没路呢?”
“那就说明。”她站起来,拍拍袖子,“这迷宫比我还不讲理,连出口都懒得假扮。”
她从包里拿出半截粉笔,在左手背画了个三角——还是那个暗号:遇到岔路,走有标记的方向。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堵紧闭的石墙。
“这门关得太严。”她轻声说,“估计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阿阴飘到她身边,身体还是透明的,但没再晃。她低头看看手中剩下的枯兰梗,轻轻握紧。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过去一枚铜钱:“拿着,当护身符,也算报酬。”
阿阴接过,指尖冰凉。
四人重新排队,沈无惑在前,阿星跟上,玄真子中间,阿阴最后。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节奏慢,但不再慌乱。
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人。墙干干净净,没有字,没有气味。就像一条普通的地下路,通向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点光。
不是那种怪异的青光,而是淡淡的黄光,像是从缝隙漏进来的自然光。
“有出口?”阿星眼睛亮了。
“也可能是陷阱。”沈无惑放慢脚步,“光可以假,空气不行。”
她停下,深吸一口气。
没有臭味,没有霉味,反而有点像雨后山林的味道。
“这味道。”玄真子也闻了闻,“很干净。”
“越干净越不对劲。”她说,“这地方埋了几百年,哪来的清新空气?除非……”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不是他们的。
是另一个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