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尽头，有两条发着蓝光的路。路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
沈无惑站着没动。
阿星咽了下口水，声音有点抖：“师父，咱不能在这儿干等吧？”
“你要真想走，可以自己往前跳。”她蹲下来，用手摸右边墙上的螺旋符文。
很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冬天摸铁栏杆的感觉，凉气顺着手指往里钻。她皱眉，指头蹭了下符文边，感觉那纹路好像动了一下。
“哎，别乱碰啊！”阿星往后退，“上次碰块破砖都射箭，这要是按到什么机关，咱是不是就进‘密室逃脱·地狱版’了？”
“闭嘴。”她没松手，反而把手整个按了上去。
脑子里突然闪出几个画面——黑白两片东西在转；接着是水和火缠在一起，不炸也不灭；最后是一根线吊着两个团，晃来晃去，谁也压不住谁。
她猛地抽手，后退半步，甩了甩发麻的手。
“怎么了？”阿星凑过来，“你没事吧？眼睛都不对焦了。”
“少废话。”她舔了下嘴唇，“这些符文说的是阴阳平衡。”
“哦——”阿星拉长音，“听不懂，但觉得厉害。”
玄真子拄着竹杖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不是说，是‘存’。这些符文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刻死的。”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知道？”
“我活得久，见过类似的。”他咳了两声，“这不是墓，也不是庙，是‘秤’。”
“秤？”
“有人在这下面，称命。”他看向右边那条路，“那边人走得多了，气更乱。”
沈无惑低头看地缝。两条蓝光一样亮，可仔细看，右边的颜色更深一点，像被吸过一样。
她又伸手碰符文，这次只用指尖划边缘。还是凉，但没刚才那么刺骨。她顺着纹路慢慢摸，像读字一样一点点往下走。
“你这动作，像我妈刷视频卡住等广告。”阿星小声说。
“再说话，我就把你塞墙缝里当wi-fi放大器。”她头也不回，“这纹路有规律。起点低，终点高，能量是从下往上走的。右边这面墙刻得密，末端还有点热，说明最近有人用过。”
“所以走右边？”阿星问。
“不一定。”她站直身子，“走的人多，不代表对。可能只是更容易被骗。”
阿星翻白眼：“合着这是网红打卡点，去的都是冤种？”
“差不多。”她从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小符，笔尖划皮肤有点疼。然后再次把手按向符文中心。
这一下按得很重。
寒意像针一样扎进手指，冲上手腕，直顶脑门。太阳穴突突跳，耳边响起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在脑子里响的，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
“……阴不可盛……阳不可孤……失衡者……归位……”
她咬牙，舌尖顶住上颚，硬扛住头晕。掌心的小符开始发热，压住了那些外来的感觉。
她抽手，喘了口气。
“怎么样？”阿星紧张地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前世了？”
“我看你个头。”她擦了把脸，“这些符文不只是记录，它们还在运行。有人用它们调气，或者封住什么东西。”
“封啥？”
“不知道。”她盯着右边通道，“但有一点能确定——这不是死阵，是活的。碰它，它会反击。普通人摸一下可能当场疯掉，连病历都不用写。”
阿星缩脖子：“那你刚才不是差点变疯子？”
“我有准备。”她扬了扬沾着朱砂的手，“你以为我天天背个包是摆酷？里面每样东西都能救命。”
玄真子走上前，手虚放在墙上，没真碰。他闭眼一会儿，睁眼时脸色沉了：“底下有呼吸声。”
“啥？”阿星瞪眼，“还有东西活着？”
“不是活人的呼吸。”老头声音低，“是地在喘。这地方，靠吃人命养自己。”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沈无惑抬头看墙，符文静静贴着，看不出变化。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碰，墙里的东西已经知道她来了。
就像你在黑屋子里碰了开关，灯没亮，但你知道——屋里有人醒了。
她看地缝。右边那条蓝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走这边。”她说。
“不确认安全就进去？”阿星声音提高，“你刚才都快晕了！”
“你不进可以留下。”她迈步往前，“等我们出来给你烧纸报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赶紧跟上，“能不能先发个朋友圈定位？万一我们仨在里面没了，外面好歹知道发生了啥。”
“门口王婶每天直播卖菜，你喊一嗓子她能听见。”她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微微晃，指向右前方深处。
玄真子落后半步，扶了下竹杖，脚步有点虚。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墙，眼神有点深。
阿星走在中间，一手插兜，一手抓着手电筒，手捏得很紧。他不停回头，可他们已经走了十几级台阶，后面只剩黑暗，蓝光地缝像条蛇尾巴，早看不见头了。
越往里，越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墙上的符文越来越多，不再是零散的，而是成片铺开，有些地方还叠了三层。沈无惑边走边看，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拐角、岔道、石梁下面，符文都会多一圈，像是在加固什么。
“这些不是装饰。”她忽然说。
“嗯？”阿星问。
“是缝合线。”她停下，指着一处墙面接缝，“你看这里，两块石头拼得不齐，符文绕了一圈。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补漏。这地方本来不该存在，被人硬挖出来，怕塌，就用符文撑着。”
“所以是谁挖的？”阿星问。
“不知道。”她摇头，“但能干这事的，不怕鬼，也不怕死人，只怕这地方自己醒过来。”
话刚说完——
一声吼。
低沉，厚重，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就在头顶炸开。不是一声，是接连几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在梦里哼唧。
四个人全僵住。
阿星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地上。他死死抓住，光乱晃，照到一片符文突然泛起红光，一闪就没了。
“刚……刚那是啥？”他声音发颤。
沈无惑没回答。
她盯着前方黑暗。那条蓝光地缝还在，但现在看起来，像一条通向巨兽喉咙的路。
玄真子拄着杖，脸色发白：“它醒了。”
“谁？”阿星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知道。”沈无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往前迈一步，踩上第一级通往更深处的台阶。
“它刚才，不是在睡觉。”